第715章 赎罪之旅

“同一个人？这……这怎么可能？”

蓝小雨的疑惑更深了。即使是神话中的轮回转世，每一世也应该有独立的灵魂与人格，怎么会是完全相同的“同一个人”？

如果历代水之圣女都是“同一个人”，那她们算什么？

是某个本体的无数分身？

还是……仅仅是一个宏大计划中，按剧本行走的、可替代的“影子”？

蓝小雨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一股寒意与迷茫悄然滋生：难道……她迄今为止的人生，她所有的努力、信念与挣扎，都只是某个古老意志预设好的“影子”戏码？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成熟版“蓝小雨”似乎能感知到她的动摇，声音在意识中响起，带着一丝无奈与纠正。

“这里的同一个人，和你理解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她顿了顿道：“那位勇者，是我们的源头，她在生命的尽头，留下了最重要的后手，其根本就是她那堪称不朽的神级意志。

这股意志超脱了寻常精神与灵魂的范畴，得以在这个世界的规则夹缝中不断‘转世’，重活一世。”

“每一次‘转世’，都是一次全新的开始，诞生新的身体，经历新的人生，自然会孕育出属于这一世全新的自我意志。

你、我和姐妹们都是如此，每一代的蓝小雨都源自她，我们拥有同样的记忆与意志烙印。

我们背负她那未尽的使命与刻骨的愧疚……我们确实又是独立的，是她意志下延伸的不同的花朵。

可以说，我们都是‘她’，但我们又都不是‘最初’的那个‘她’。明白了吗？”

“好……好神奇。”蓝小雨喃喃道，暂时忘却了之前的恐惧，被这种超越常理的存在形式所震撼。

一个人的意志真的可以堪比灵魂吗？

众所周知，意志，心灵其实都是精神的延伸。

而灵魂，这是精神与肉体的延伸，虽然是延伸，但却和精神与肉体同等。

意志，这个精神的下位属性居然可以堪比灵魂！

如果要比喻的话，就像一棵树，从种子开始发芽长成一棵树，而到这里却反过来了，一棵树叶生根发芽，长出了一棵树。

“真的有人的‘意志’能够强大到堪比灵魂，甚至能够不断轮回吗？”

蓝小雨下意识的感慨，甚至还有一些否定，这和她的所学有些不同，简直感觉之前学到的魔法理论都吃到狗肚子了一样。

“你太小看最初那位勇者了。”成熟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有崇敬，也有叹息。

“她为了弥补自己认为犯下的‘过错’，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做了无数布局。

这股近乎不灭、能够承载记忆与使命轮回的神级意志，正是她留下的最重要的工具与遗产之一。”

说到此处，成熟版的“意志”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到蓝小雨身上。

此刻的蓝小雨有些不对劲，一股奇怪的意志弥漫在身上。

成熟版蓝小雨对此没有意外，她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你是否会跳出意志烙印，走出属于自己的路呢？”

此刻，蓝小雨的双眼不由自主地开始散发出淡淡的、纯净的蓝色光晕。

源自身体最深处，那股沉睡已久的、属于“初代勇者蓝小雨”的神级意志，开始在他体内复苏了！

刹那间，无数破碎的、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的记忆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与之相伴的，还有一股沉重到几乎将她压垮的、混合着使命感、责任感，以及最深切悔恨的滔天情感洪流！

“呃啊——！”蓝小雨忍不住抱住头颅，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大脑仿佛要被这些跨越万古的信息与情感撑裂，剧烈的胀痛让她眼前发黑，意识在真实与虚幻、自我与他者之间剧烈摇摆。

也正是在这痛苦与混乱的漩涡中，意志当中所附带的记忆碎片出现了。

她终于明白了，明白了成熟版所说的“责任”，明白了“初代勇者蓝小雨”那跨越万年的悲壮计划究竟是什么！

与其说是计划，不如说是一个补丁。

那位被分割在白雾之海、最终成为此界守护者的初代勇者，名字也叫蓝小雨。

她的一生，是彻头彻尾的悲剧。

极致的苦难催生出极致的仇恨，最终又化为斩向邪恶的利剑，她成为了“勇者”。

她的目标远大：斩尽所有邪神，还世界以和平。

然而，勇者的力量早已在神战中被分割过，她无法像最初的勇者那样，与诸神并肩，彻底扫荡邪神。

不得已，她做出了与先辈类似、却也让她痛苦万分的决定。

再次分割世界，将邪神的影响暂时隔绝，为白雾之海争取喘息之机。

世界被分割了。她赢得了时间，却也亲眼目睹了被分割世界里，子民所承受的、与世隔绝的苦难与绝望。

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了童年那个无助的、遭受磨难的自己。

不知不觉间，她似乎变成了自己曾经最痛恨的、给人们带来灾难的“上位者”。

屠龙者成为恶龙，像是命中注定的诅咒，像回旋镖一样狠狠的打中了她。

她为了所谓的大局，成为了新的恶龙。

痛苦与懊悔如同毒蛇啃噬着她的心。

在生命走向终末之际，她选择继承“原初水神”残留的力量，试图以生命为燃料，毕其功于一役，彻底终结最后残留的三头邪神。

然而，原初的力量，岂是凡俗之躯能够轻易承载？

勇者虽非凡人，却也未达到承受原初之力的层次。

她完全是在燃烧生命换取力量。

她拼尽所有，她成功封印了两头邪神。

可最后一头，也是最狡猾、最擅长隐匿的“老六”邪神，直到她油尽灯枯、即将陨落之时，才露出獠牙。

它的目标，并非这个世界，而是传说中蕴藏着“原初死神”遗产的永生岛！

永生岛，来历非凡。

在遥远的神战中，原初水神率众神与邪神在此爆发了最惨烈的决战。

原初死神于此陨落，其“死亡”概念与部分原初之力被分割，一部分被邪神窃取，一部分则被众神保护，留存在了岛上。

正是因为这一部分“死亡”概念的存在，世界才没有彻底沦为没有终结的“活死人国度”。

原初水神将这份珍贵的“原初死神遗产”秘密保管在自己的神国，希望后世有继承者能接过这份力量，继续战斗。

勇者蓝小雨的布局，却被那头潜伏的邪神洞悉。

它在勇者死后、悍然进攻永生岛，不仅要吞噬原初之力，更要夺取“死亡”概念，完善自身！

面对绝境，装死钓鱼的勇者蓝小雨做出了最后的决断。

她将“死亡概念”更深地嵌入永生岛的规则，并将早已被打得残破不堪的“世界轮回系统”勉强“缝合”进岛中。

强行把这里改造成了一个不完善的小型亡者国度。

从此，白雾之海、群空之岛、苍白世界……所有死去的灵魂，都有概率被吸引至此。

但由于轮回系统残缺不全，轮回并不能实时进行，而是要累积一段能量，大概1000年就可以轮回一次。

也就是说这些灵魂得要在这个虚假的亡灵世界，待上1000年才能轮回。

这是勇者蓝小雨能做到的极限了。

借由这不完全的轮回系统与“原初死亡”之力，勇者蓝小雨获得了最后的加持。

万事万物在死亡面前绝对平等。

“死亡”的公平性削弱了邪神的力量。

她用两位原初水、死残留之力，终于将最后那头邪神也成功封印在永生岛的深处。

而她自己，也耗尽了最后一丝生命力，彻底陨落。

然而，故事并未结束。

在意识彻底消散前，她的意志始终没有消散，她看到了这个世界的变化。

她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邪神虽被封印，但其邪恶的意志如同慢性毒药，早已弥漫渗透进这个被强行改造的“亡者国度”。

永生岛逐渐变成了邪神的模样。

这里看似是亡者的归宿，实则是一个为邪神提供养料的痛苦牧场。

所有被困于此的“永生者”，他们承受的永恒孤独、饥渴、绝望与麻木……这些痛苦，都在无形中转化为精纯的负面能量，涓滴汇入封印深处，为那头邪神不断积蓄着力量。

只需要足够漫长的岁月，当痛苦积累到某个临界点，邪神便能凭借这股力量一举冲破封印，甚至借此更上一层楼，成为邪神中顶尖的存在。

勇者蓝小雨的最后操作，没能彻底封印敌人，反而阴差阳错地为敌人打造了一个完美的能量温床！

因为那位邪神执掌的能力正是痛苦的权柄。

而这个不完整的亡灵世界，正好还有一块区域属于永生岛。

他插了根管子，窃取里面的永生之力，给这个世界的人们塑造身躯，自己在堵死轮回入口。

让这个世界彻底只进不出，进来的灵魂直接获得肉体，怎么都死不掉，只能够在这个世界享受痛苦，源源不断的痛苦又会成为他的力量。

只需待上个成千上万年，这位邪神就可以凭借积累更上一层楼，满级出山。

她残留的意志“看”到了这一切，感受到了那些因她而陷入永恒折磨的灵魂的痛苦。

她绝望、她痛苦、她愧疚……这些情感如同烈焰，炙烤着她那本应消散的意志。

如果追根溯源，这一切全都是她的错，因为她错误的操作，反而成为了邪神的助力，整个世界成为了她的温床，成为了他的乐园。

勇者蓝小雨当时彻底疯了，拼到最后，想要弥补之前的过错，结果她再次成了给众人施加灾难的恶龙。

她又一次成为了自己最讨厌的人。

奇迹或者说另一种诅咒发生了。

在“原初死亡”之力的影响下，她那充满极致痛苦的“意志”发生了异变，竟然短暂的和原初死亡留下的力量产生了共鸣。

她借助两股原初的力量，借助女神系统联系上了命运。

她从“命运”那里借来了力量，让自己的意志能够以类似“灵魂转世”的方式，不断在合适的载体（拥有水之圣女潜质的少女）身上“重生”。

每一次“重生”，都是一个新的“蓝小雨”，作为代价每一个新的她，极限寿命只有15岁。

她们一般会在10岁至15岁左右，因为各种意外提前死去。

她们将继承着最初那份沉重的记忆、未尽的使命与刻骨的愧疚，但也会在新的生命中形成独立的意志与性格。

她们都是最初勇者意志的延伸，是跨越时间、为了“修正”错误的“同一个人”。

历代的蓝小雨在死亡后都会继承最初那股意志获得完整的信息。

每一任“蓝小雨”，想法和行动都出奇地一致：赎罪。

她们行走在这片因初代自己而沦为地狱的大陆，成为人们口中带来生机与慰藉的“水之圣女”。

传说中，她行走世间，为干涸之地带来水源与生命。

更神奇的是，她的鲜血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能饮下之人忘却所有痛苦，获得真正的、永恒的安息。

她是这片绝望之地最后的、最温柔的神明，至少，这是被困此地的“居民”们对她的评价与期盼。

而真相是，历代“蓝小雨”所做的一切，根本目的只有一个：以自身承载苦难。

她们主动吸收那些被困灵魂最痛苦的记忆与情感，承担他们的痛苦。

以此方式，分担这个“痛苦牧场”产生的痛苦之力，从而延缓邪神的复苏进程。

她们是在用自己的存在为初代的错误“赎罪”，为这个世界争取渺茫的变数。

“原来……如此……”

蓝小雨眼中的空洞渐渐被一种复杂到极致的明悟所取代。

属于“初代勇者蓝小雨”的那股浩瀚意志与记忆碎片，与她自身的意识缓缓交融。

星光般的微光在她眸中流转，一股古老、悲悯又决绝的气息，开始从她身上弥漫开来。

当一个人回忆起自己前世的根本，当两份同源的意志共鸣合一，再去区分“谁是真，谁是假”，已经毫无意义。

她们本就是同一条河流在不同河段的奔涌，承载着同样的源头。

一个人的性格就代表了他的命运，作为同一个意志的延伸。

历代蓝小雨成长经历可能各有不同，衍生出的模样，性格也可能有所差距。

但万变不离其宗，那份刻在骨子里面的温柔与责任和担当，使她们获得真相后都会主动承担责任。

“这就是我的使命……”蓝小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是说给自己，也是说给所有历代“蓝小雨”的意志听。

“我要赎罪。为了‘我们’当年犯下的过错……我要承担他们的苦难，背负这个世界所有的罪孽与绝望。

我要……延缓邪神的复苏，直至找到彻底终结这一切的方法！”

明悟使命的瞬间，力量也随之觉醒。

身体如同本能般缓缓降下，双足轻轻踏上这片黑褐色的碎石荒原。

源自“初代蓝小雨”留存在这方天地、留存在她精神深处的力量被激活了。

水之法则的温润，生命法则的蓬勃，如同早已熟稔于心的乐章，在她灵魂中奏响。

她只是向前，轻轻踏出一步。

“滋——”

脚下干燥坚硬的碎石地面，竟凭空渗出一洼清澈的、泛着淡淡蓝光的水潭。

水潭出现的刹那，空气中弥漫的、原本只能被动修复肉体的磅礴生命能量仿佛找到了归宿，欢快地涌入水中。

紧接着，奇迹发生。

几株柔嫩的青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水潭边破石而出，舒展开叶片。

一株矮小的、开着淡蓝色小花的灌木也随之抽枝发芽，迅速成型。

第一步，生机初现。

她再次抬脚，踏出第二步。

身旁不远处，又一个稍小的水洼悄然浮现，同样伴随着青草与几朵野花的绽放。

同时，一股无形的、温暖而悲悯的“场”，以蓝小雨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

这股气息仿佛带着某种直指灵魂本源的呼唤。

不远处，那些漫无目的游荡、眼神空洞的“活尸”们，几乎同时停下了机械的步伐。

他们那早已死寂的灵魂深处，似乎有某种被遗忘的本能被触动，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一种模糊的、源自生命最底层的渴望，在他们僵化的意识中升起。

那里……有解脱……有他们的救赎。

世界另一头的林异忽然间头猛的一转，看向不远处的方向。

“什么鬼？刚刚那一闪而逝的力量，应该有七阶巅峰了吧？不是，这鬼地方水这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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