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世界上最可爱的人
1
杰斯的枪法很准,直中心脏,吉姆倒下去的时候,连遗言都没办法留。
杰斯太太扑上去,他的血一直在往外喷涌,弄湿了她的手,她的胸膛。
血是热的,但很快,就会凉了。
杰斯太太顾不得那边罗曼太太的尖叫,以及随从们和杰斯厮打在一起的声音,她只顾着低头和吉姆说话。
“吉姆,救护车很快就会到了,保持呼吸,保持清醒,不要睡,不要睡!”
她觉得自己很镇定,也听到自己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
很好,她心里想,要冷静!要冷静!
鲜血不停地从吉姆嘴里涌出来,他想说话,但已经说不了了。
他只是看着她,用一双充满感情的眼睛看着她,认真地,仔细地,甚至是带着笑地看着她。
杰斯太太突然悲从中来,痛苦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
昨晚她在湖边怅然若失,他过来安慰她,直到那时候,她才知道了这个年过四十却一直没有结婚没女友,工作狂又古怪的学弟心里在想什么。
对丈夫心灰意冷之下,昨夜她没有拒绝来自吉姆的温暖,也还没去想以后,不过一夜,仅如此而已。
但……变故怎会发生得如此之快!
“吉姆……你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来了!”语言如此苍白,无能为力。
她竭力给他止血,尝试着让他不要死去,却无力回天。
光亮渐渐散去,吉姆慢慢闭上了眼睛。
杰斯太太坐在地上,望着天边的阴云,久久说不出话来,天太冷了,风太大,身上的血,全都凉了。
她回头看着已经被随从们压在地上死死扣住的杰斯,他那张狰狞的,痛哭流涕的脸。
他好像这时候才知道自己又做了什么,开始失声痛哭,疯狂求饶。
杰斯太太别过头不看,她垂头摸了摸吉姆的手,仿佛听到他说的那句。
“爱普莉,你的名字叫爱普莉,是四月的意思。”
是啊,她的本名,是四月的意思!
2
方棠还在熟睡就被摇醒了,柳植大力摇着她,脸上是不敢置信的狂喜。
“杰斯被抓起来了,当场杀人,这人真是疯了!竟然又敢杀人?”
方棠睡意全被吓没了,爬起来直愣愣看着柳植,以为自己听错了。
“真的真的,原公子的电话还没挂,你听……”
柳植直接按下免提,那边呼呼的风声和雨声新传入耳朵。
“大概四个小时前,杰斯在罗曼太太的射击场开枪杀人,听说他本来是想杀罗曼太太的,结果他们那个律师跑过来阻挡,被他当场射杀了。”
原公子重复了一遍,接着说:“还有,这件事罗曼太太已经放话出来,不准保释不准探望,而杰斯太太那边也说,放弃寻找律师帮忙辩护的步骤,任凭处置。”
方棠去看柳植,她抓了抓头:“是我认为的意思吗?就是没人管他了?”
“对,”原公子说得干脆,“杰斯太太宣布放弃,那就是彻底不打算管了。”
他笑得很愉悦:“恭喜方医生,恭喜柳哥,你们的案子快结束了,用这种方式。”
方棠有些懵懵懂懂,柳植接着在和原公子说话,她打着赤脚下了床。
去客厅倒水喝,一杯水下去,彻底清醒,也彻底反应过来了。
事情结束了?用她万万没料到的方式,然后……她应该很快就可以回北京了!
方棠想跳起来,团团转了两圈,想给郑医生打电话,又突然想起如今苏黎世才半夜十一点,有点晚了!
她听到卧室里柳植还在和原公子说话,有些等不及,马上跳起来:“原公子,挂电话,我要和我老公庆祝一下!”
那边原公子啊了一声,啪嗒电话挂了。
方棠跳上床,一下子压在了柳植身上,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落了下来。
“柳植,我们赢了。”
3
分针转了半圈,方棠的眼泪还没有流完,柳植的心脏从又酸又苦变成了全是无奈。
“别哭了。”柳植说,“大水发个没完了,要不要通知其他人了?”
“要,但会不会太晚了?”方棠问。
“傻瓜,这么大喜事,多晚都要说,让大家一起高兴,这一天,她们等了好久的。”
“好,那你去说。”方棠很干脆。
柳植认命去打电话,方棠自顾自地在床上又掉了一会眼泪。
柳植给大伙都叫醒了,弄了个多机连线,果然,所有人都疯了。
乔安娜愣了很久,一直在问到底是不是真的?真的吗?真的真的吗?得到肯定答复后,坐在医院值班室哇哇大哭。
另外几个女人也是一样,她们不是在梦中被吵醒,就是正准备睡觉,大叫后爆哭,几乎是所有人的共同反应。
不同的是,两个不在苏黎世的人,威廉太太和先生一起坐在床上,夫妻最快挂了电话,说要留时间两人私底下自己庆祝。
苏琳把妹妹叫醒,姐妹俩握着手,抱着对方默默流泪,衬着一室粉红让人心碎。
整个脑科中心好像都沸腾了,方棠柳植还在公寓,就看到中心大楼全亮了灯。
渐渐地,从中心蔓延到公寓大楼,不停有人过来求证,方棠干脆打开了门,大楼里的人来来往往,大家竟然搞起了狂欢。
啤酒和饮料都拿了出来,还有人端过来了爆米花,甚至有人在楼下的烤箱里半夜开始做蛋糕,说这是脑科中心重生的日子。
方棠没想到杰斯的结局会变成一场他们的狂欢,从公寓到中心短短几分钟的路程,到处都是亮光,到处都是欢呼的人。
“你看,再细如牛毛的雨,也有把人彻底浸湿的能力,而再沉默不语的人,心里也知道正义到底在哪一边。”
柳植看着方棠说话,眼睛里有一整片温柔的宇宙。
4
杰斯的杀人案第二天在整篇大幅新闻报道中被刊登,新闻用了一个很惊悚的标题《昔日医学泰斗,今日杀人狂魔》。
医学泰斗可以说,杀人狂魔有些夸张。
但没人在意了,所有人都在趁机——痛打落水狗。
各种申诉投诉和举报的案例猛涨,第一天50,第二天100,第三天300,短短三四天,中心的电话被打爆,举报和谩骂的电话,剑指杰斯的案例数不胜数。
趴在二楼的围栏旁,方棠和郑医生一起在看热闹。
“真有那么多案子吗?我刚才看到我们以前扫地的大妈,就那个近三百斤,五十多岁的阿姨都来投诉了,还问有什么赔偿呢。”身边有人经过说。
“这算什么,我昨天还碰到过一个男人,他说他也被杰斯欺负过。”又有人说。
郑医生笑,方棠也忍俊不禁,墙倒众人推,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国外国内,从无例外。
杰斯太太还在蒙特利尔,她说这两天会回瑞士,和他们谈后续赔偿的事。
杰斯已经被抓,这边的案件很多也已经立案,司法程序正在一步步走。
“你不回蒙特利尔吗?”郑医生问方棠,方棠摇头。
那边她作为受害者,已经全权委托原公子找的律师去处理了,本人不用再亲自到场。
到时候庭审,她可以去,也可以缺席出庭或远程视频出庭,都不会影响判决结果。
对她来说,蒙特利尔的回忆不太愉快,她暂时还不想踏入那片土地。
“你呢?你不是买了昨天下午回国的机票,这回不是也没走成嘛。”方棠笑,“我听说了那个传闻哦。”
她笑眯眯,说的是中心想要留下郑医生,想让他先顶职做代理主任。
其实谁都知道,代理只是好听,只要郑医生答应,不用多久,他就会是正式主任了。
“传闻是真的啊?那你留不留下来?”方棠很感兴趣,问。
5
郑医生没有马上回答,他只是在往下看,看着一楼那些人来人往的人们。
他在这里待了五年,其实……真的很有感情,甚至可以说不会比国内的医院感情来得浅。
这里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作为一个顶尖神外专家会有多……值钱!
让他有足够的钱寄回家,让老婆孩子过好日子,也有足够的时间去钻研每一个病例,体察到中间所有的变化,能及时改变治疗方案。
不那么忙,钱又多,又能做研究,风景又好又美,空气新鲜……现在杰斯受到了惩罚,他几乎没有不留下来的原因了。
正好可以像妻子说的那样,走国际化道路,给儿子国际化的教育,康庄大道啊!
“但我想国内的医院了。”郑医生突然说。
他说了一句,停了几秒后又重复了一句:“真的,想国内的医院了,环境没那么好,病人大部分都没钱,至少比这边累一倍,累死了也做不完手术,没完没了地加班,过年也要加班。”
他笑了笑,看着方棠:“但我就是想那边了,我想回家。”
方棠眼睛瞬间湿了,她望着楼下,不吱声。
“其实我们中国的医生护士,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人,他们拿着不高的工资,整天忙个不停……都不知道累的,可爱得要命……我不想留下,我想回家了。”
“嫂子……知道吗?知道……这边要你留下的事情吗?”方棠问。
郑医生说出了她的心声,她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很能理解。
瑞士怎样?全世界最好的医疗环境又怎样?从医者,无论身处哪里,都是一身白衣,无愧于心,那就行了。
仰起头的人太多,他们就低下头吧,很简单的。
“不知道,知道又要活劈了我。”郑医生开玩笑,长长叹了口气。
自古忠孝难两全,如今应该是生活和理想也难两全。
“就不说了,有些事情啊,她知道得越少越好,太平。”
6
当天晚上,在电视里,方棠看到了新闻报道,关于这件事的全貌,或者说是——杰斯的结局。
新闻里,杰斯坐在一间白色的病房里,病房被铁栏杆围住,他被当作精神病犯人,关了起来。
电视上,他无精打采地坐着,低着头一言不发,头发没有打理,垂下来遮住了眼睛,他形容枯槁,再无往日半分神采。
有个医生模样的人在接受,记者采访说,杰斯的确患有精神疾病,并且还不轻。
然后又一个律师模样的人接着说,即使杰斯有精神疾病,也要看他在犯罪的时候,到底处在什么阶段,是清醒还是发病,这样才能量刑。
都是屁话!
方棠刚吐槽了一句,就接到了杰斯太太的电话,哦不,上次开始,她就称呼自己为爱普莉女士,说她和杰斯的离婚手续正在办理中。
接了电话,爱普莉女士很快就说自己明天到达苏黎世,要她不要担心,这次她带了足够的诚意过来做善后,给所有受害者补偿。
“我想,今天这个结局,应该是大家都喜闻乐见的。”她淡淡地说,语气里竟然听不出任何情绪,是开心还是难过?方棠统统听不出来。
“那可不一定,毕竟他如今是个精神病,也许可以不用承担法律责任呢。”方棠说。
爱普莉小姐沉默了片刻,回答:“不会的,他会在精神病院一直待下去,不会有好的一天。”
他永远不会有好的一天,如果他还能再出来,爱普莉觉得将会对不起所有人,包括自己。
那又不是牢房!条件可太好了,还是单人单间呢。方棠很想补充一句,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一个专业能力那么强悍的人,最后落得如此下场,再是单间,也没有了自由。
除了一句活该,方棠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的,我们明天在苏黎世等你。”她说了句不咸不淡的话,就想挂电话。
“方医生,”爱普莉突然喊了一句,她迟疑了片刻,“我这两天才看到在河里你被救时的一些录像。”
她叹了口气:“方医生,我很抱歉对你造成的伤害,有些事情是我纵容的结果……还好,你最后获救了,不然……”
两人都安静了下来,爱普莉想的是录像里的漫天暴雨和洪水,惊心动魄的营救,方棠想的是那个拍在车窗上戴着戒指的手,以及最后那个温暖的怀抱。
“我很抱歉,又很羡慕你。”爱普莉轻声说,“一辈子太短,能找到始终如一的真爱,太难!”
方棠听着她沉默,最后挂上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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