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真相不会消亡
1
瑞士苏黎世的公寓里,方棠柳植刚吃完饭在洗碗,两人聊起了要给北京的家里添点什么。
“买个洗碗机吧,美的的,杀菌消毒一起来。”
“还是西门子吧,我对德式家电印象好,耐用,用到我们都走了,它还能坚持呢。”
方棠手肘怼过去,柳植哎哟叫,两人嘻嘻笑笑的,闹成一团。
餐桌上她的电话响了,柳植帮她拿过来,脸有些诧异,做了个口型:“杰斯太太。”
方棠惊讶,她去擦手,接过手机去了客厅。
柳植跟过去。
在沙发上坐下,方棠按下接通键,柳植用自己的手机开始录音。
“杰斯太太。”方棠说。
“我想和你们谈谈,就在电话里,就现在,但,能否不录音?绝对保密?”
杰斯太太说,事到如今,她依然谨慎,却远在天边,没有了谨慎的条件,她的语气中第一次出现了软弱。
柳植和方棠互望了一眼,方棠很爽快说了声好,然后接通了杰斯太太的视频邀请。
柳植没作声,把自己的手机静音,录音开着,放在离开手机摄像头的范围。
他们不相信杰斯周围的人,无论是谁。
不用和他们讲规矩和承诺,那些美好的词,人配得上,人渣配不上。
视频里,杰斯太太在一个狭窄的空间里,应该是一辆行动着的车子。
“我还是希望事情能够低调解决,你们的诉求除了让他坐牢和公开道歉,别的……我都可以接受。”杰斯太太神情疲惫,法令纹深重。
方棠等人的诉求是:公开道歉,坐牢,取消不合理合同,滚出中心,接受应该有的惩罚,精神损失索赔。
杰斯太太说出了能接受的。
方棠和柳植互看了一眼,都不是太震惊。
“你是说,你们承认企图强奸,殴打,谋杀,并且职业性侵和胁迫,轮奸罪吗?”
方棠轻飘飘问了一句。
杰斯太太笑了笑,往后靠在车子的沙发上:“方医生,我只是厌倦了扯皮和没完没了的官司而已,愿意以让步换来安宁。”
滴水不漏,她不露出任何把柄。
2
方棠无语,柳植也搂着她的肩膀往后靠:“那解决方案是什么?杰斯太太,您想怎么解决呢?”
“私下和解,他辞职,你们撤诉。”杰斯太太接话接得很快,“我们愿意给你们补偿,金额可以商量。”
有那么一瞬间,方棠甚至看到了杰斯太太眼角的泪光,还有她无可奈何的悲伤。
就那一下,她几乎心软了,听闻杰斯太太口碑其实不错,这些年除了帮老公擦屁股做过一些花钱买断的事之外,其他的名声,还算清正。
就因为这样,她才决定在五十岁往政坛走,上周刚刚在市议会上发表讲话,目标直指市议员。
然后是市长,众议院参议员,她想参与十年后的总统竞选。
这是个有野心也能干的女人,可惜,天作之合的婚姻,不是翅膀而是污点。
“对不起,我不相信你们,我不和解。”她最终还是没办法原谅。
“方医生,我先找你,其实就是一种态度,希望和解以及希望好好谈的态度,这两年对我很关键,我希望找到的……”
杰斯太太加重了语气:“是一条对你们所有人,也对我有利的解决途径。”
什么意思?方棠第一反应是没听懂。
但第二秒她就明白了,然后快速从沙发上猛地站起来,震惊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她们,对她,多方对单方,杰斯太太是单方,在她的语境里,和杰斯不再是夫妻共同体。
“什么意思?”方棠缓缓坐下,她去握柳植的手,两人紧紧握在了一起,“杰斯太太,你的意思是,你和杰斯要分割?”
“你们要离婚吗?”她问了一句。
3
柳植轻轻捏了她的手心一下。
杰斯太太没吭声,她微微转过头,脸冲着了车窗外,侧脸给了她们。
窗外是铺天盖地的雨,雨丝顺着窗户疯狂往下流,天地之间混沌一片。
“我只有一个请求,你们再等一周,最多一周后,一切都会有定论。”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说的话?方棠想说,没说。
杰斯太太的脸色很难看,有点像她在给人做完手术后,刚刚开过颅的病人的脸色。
白得发灰,像水泥的颜色。
“为了表示诚意,我会给你们赔偿,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但同时,我也不希望这一周内,有任何不好的消息流出,这是我和你们之间对等的承诺,可以吗?”
杰斯太太恳求,她长叹,倦意和萧瑟一层层从她心里漫上来,笼罩了她整个人,整张脸。
精神病诊断书并不是免死金牌,就算能免死,她也注定一败涂地,这时候还去求罗曼太太给予资金,好像也成了一个卑躬屈膝的笑话。
什么时候她的爱人,已经成了她事业上的绊脚石?
“我不会答应你,这整件事中,我只是其中之一,我不是唯一的受害者,所以,我要去征求她们的意见,你有什么话,一个小时后给我电话,我们大家一起和你谈。”
方棠说,她的神色微冷,完全不为所动。
杰斯太太说了一句“好”,答应得干脆利落,电话挂断。
方棠重听了一遍柳植的录音,时间很短,头尾不过三分钟,什么都说到了,但什么都没说。
杰斯那边并没有认罪,杰斯太太也是一再强调想要和解,并提出一个一周的概念。
一周时间?杰斯那边是又想干嘛吗?
如今,快递员和罗曼太太的不在场证人全部推翻,杰斯的谋杀罪名,已经无限趋于重大嫌疑。
一周时间,杰斯太太还能翻天不成?
4
外面的雨还是很大,杰斯太太最终还是没去见罗曼太太。
她中途下了车,在蒙特利尔的某座街心公园的小湖边,她坐在湖边的大石头上,默默望着湖面不语。
被她勒令不准下车的吉姆犹豫了很久后,还是撑着伞下去了。
“太太,您还是回去换件衣服吧,这样会感冒的。”他说。
杰斯太太转头看着他:“吉姆,我的本名叫什么?”
“April,”吉姆回答得毫不犹豫,“四月的意思,你的名字,至今还在我们学校名人榜上呢。”
杰斯太太愣了一下,才想起这个律师是学弟,自己竟然一时糊涂。
爱普莉?她有多少年没用过这个名字了,快三十年了吧?这些年来,她只有一个名字:杰斯太太。
“其实,你不用担心什么,”吉姆轻声说,“瑞德先生去年就死了,即使四年前苏家的事情被定罪,那也是杰斯先生自己的事了。”
“爱普莉,”吉姆大胆地叫了一声杰斯太太的本名,他望着她,含情脉脉,意有所指,“你不用让太多。”
是啊,杰斯太太有些茫然地想,弟弟去年玩滑翔伞失手从高空坠落,已经死了,就这样没了。
当时杰斯在干嘛?……在和他那些或情愿或不情愿的女人们厮混吧?
助纣为虐,自己这是活该!
她已经非常疲倦了,要成为市议员,也是要拉选票的,她从上上周开始,就马不停蹄地奔走于各县镇演讲,如今更是累到了极致。
“吉姆。”
吉姆把伞移过去了一些,应了一声。
杰斯太太抬起手,扶着他的胳膊站起身,不管身上湿淋淋的,靠着他往车子上去。
她太累了,都要站不住了。
“我等不及一周了,这件事要马上解决,你说得没错,我已经让步太多。”
5
在欧洲和美国,下班后泡吧是人们最日常的生活方式之一,对没有家庭和孩子的人来说,下班后或周末在酒吧里度过,再正常不过。
这次来参加的人很多,这两天事情发酵,除了刚开始的乔安娜等人,后来揭发杰斯的人增加到了近十人,还有威廉太太那边的病人家属群体,以及苏琳那边科研中心的人,一起有近二十人之多。
方棠在和大家一起开会,说起了杰斯太太刚才的提议,大家的沉默,不出她的意料。
这里面,除了她和苏琳以及威廉夫人之外,其他的人,包括乔安娜,都同意和解。
大包厢里的辩论还在继续,方棠隔着窗户,看到了露台上正在抽闷烟的郑医生,他的脸笼罩在烟雾中,愁云惨淡。
留下柳植听取意见,她推开了通往露台的门。
郑医生开门见山:“我老婆说我如果还要固执下去多管闲事,她就坚持和我离婚。”
二楼的大露台往下看,能看到圣劳伦斯河的水面,水面上的河水闪闪发光,在夜色中依然可见。
“真相只会被掩盖,不会被消亡。”郑医生淡淡的,“我不能陪你们走下去了,但是我相信,无论那边拿出什么借口,杰斯也是就此垮台了。”
他在医学界已经臭名昭著,颓势难挽。
方棠的手机响了一下,她低头看,对着郑医生竖起屏幕,“果真如你所料,医委会和理事会已经宣布暂停杰斯的所有职位和荣誉保留,他们通知我们,明天一早去开听证会。”
她背靠着露台的栏杆,指了一下里面:“我们,我们所有人。”
郑医生顺着她的手指往里看,说了句:“千里之堤溃于蝼蚁。”
玻璃窗里的柳植,正在对他们挥手,叫他们进去。
“方棠,”郑医生喊了一声,“我可能会提前离职回国,希望我们下次真正见面,会在手术台上。”
他的眉宇间掠过一丝厌倦:“不在这种事情上。”
方棠伸出手,拥抱了同胞,说了句好。
6
当晚和杰斯太太的视频,大家几乎统一口径,她们同意和杰斯太太就赔偿开始详谈,也同意在一周内,不再有意制造事端,引导舆论恶化。
最后就连连线的苏琳和威廉夫人,也答应等待一周的时间,看杰斯那边会给出什么答案。
至于方棠,她的话很简单:“我这边已经报案涉及谋杀,所以还是等警方通报,我们再谈以后。”
她拒绝了现在和杰斯太太谈赔偿,说以观后效,等待结果。
……
第二天上午,医委会和理事会同时召见了所有受害者,不能来的视频连线,从早上九点到下午三点,进行了整整六个小时的听证会。
听证会结束后才半个小时,理事会的决定就出来了:修改合同条规,杰斯被辞退,从此中心回到之前的规矩里,来去自由,合约具有约束力,但不再有惩罚意义。
又过了半个小时,医委会发布公告:取消杰斯近五年来的所有医学名誉,取消各大院校的挂名教授职称,再取消杰斯的名医资格……
从周五一早到周一,一切不过四天,杰斯从天堂掉入地狱。
他从蒙特利尔的大床上醒来,就收到了这一连串的噩耗,从上到下,他被中心和医委会,踢出门外。
而他知道,这才刚刚开始。
一旦成了落水狗,他就会从上到下,失去所有机会,然后被人连根拔起,像腐烂的植物一样,丢弃在臭水沟里,不管不顾,不论生死。
他从床上跳下来,马上跑进隔壁的客厅,从茶几上抓起那张精神病诊断报告书,一张张签字,每个字都签得行云流水,全无阻碍,更无别扭。
妻子说,今天会有警察来带他走,他不想走,不要走,他必须去求妻子。
对这方面,她比他强,他应该趁早服软的。
哪怕承认自己精神方面有问题退出医学界休养,也比这样被人赶出来来得好。
天变得太快了!杰斯有些慌,他打着赤脚往妻子的卧室里去,自从出事后,他们就分房睡了,她昨晚几点回来的,他也没注意,他心情郁闷,只顾喝酒解闷去了。
要去和妻子商量,要去和她商量,她会有办法的,会有的。
杰斯打着赤脚,抓着精神病诊断书,一把推开了妻子卧室的门,快步冲到了里间,挥舞着双手喊着。
“我签了,我签了,亲爱的,你说还有什么办法?你……”
他愣住了,在里间卧室,妻子的大床上,被他惊起的清凉男女,正是他的妻子April和律师吉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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