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幸好他们还相爱
1
夏秋的车开得无比稳,连眼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十字路口,她瞟了一眼后视镜,笑了笑:“那算什么?十五年前的初恋男友?初恋情结这种东西,当时动一动,日后缅怀一次就好,多了就让人恶心了。”
她嗤笑:“看来,程立明是没说过,我们当初分手是有多不愉快了。”
“他说过,但他也说过你是他仅有的一个微时的女朋友,是初恋。”
夏秋忍不住大笑:“他这是在给他自己脸上贴金呢,他是我的初恋没错,但我可不是他的初恋,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22岁了,22岁的初恋,你信吗?”
她心里叹了口气,这男人啊,都爱夸张旧情史,好像一个个天下无敌,御女无数一样。
撇开什么初恋不初恋不谈,刚开始,他们的确有过非常美好的日子,程立明那时候刚毕业,在一家游戏公司做技术宅。
他们也曾国庆节去天安门看过烟花,春天去玉渊潭赏过落樱,还去爬过古长城,在山脚下分享一块红薯。
那些日子,的确曾经无限美好,美好到即使不记得程立明这个人,也记得那种两情相悦的滋味。
“如果没有后来发现他痴迷于游戏,瘾还越来越大,很多事,都会不一样,也许真会结婚也说不定。”
夏秋开了句玩笑,大笑几声后又叹了口气,趁着红灯认真看着林素晴,看了好一会。
“可是那又怎样呢?要论人品,程立明是拍马都赶不上泽丰的,别的不敢说,我敢说对感情的忠诚,陶泽丰独一无二。”
她说得自己都动情,眼圈红了。
林素晴的眼圈也红了,她和夏秋对视了好一会,收回目光,喃喃着:“谁不这样呢?”
她咬了咬唇:“我有本事又不是赚不到钱,面包我有,能力我有,爱一个人的心我也有,真心我更有,我要的只是一份忠诚!他都做不到。”
林素晴喉咙堵得上不上下不下,这些日子所有的委屈,像冲破堤坝的洪水,泄了个彻底。
“我干嘛要那么委屈自己?只是因为我爱他,我那么爱他,他却作践我,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夏秋把抽纸盒递给她,望着车前寂静的街道,默然不语。
这24小时经历了大起大落的情绪跌宕,没完没了的担心和恐惧,还有后怕,如今的夏秋,前所未有地冷静了下来。
爱情这东西,从来由心不由理智,夏秋是直到此刻,才好像真正了解了陶泽丰。
他曾经在结婚仪式上说过:老婆,我很傻的,我是人家只要一块糖,我会吭哧吭哧种一整片甘蔗地,还怕做不好,又种一整片甜菜地的人。
所以,你以后别不要我,如果你不要我了,我就一点甜都没有了。
夏秋眼眶湿了又湿,她长长吐了口气:还好,还好一切都不算太晚。
2
陶泽丰身体素质好,头不痛眼不花,彻底苏醒在第二天下午,在他第二觉醒来后。
头是不痛了,但肉体凡胎没有那么幸运,痛得他直吸凉气,几欲成仙。
这些都能忍,只是没洗澡,身上快臭死了,这很难忍。
夏秋第二天下午去医院,还在门口,就被护士狠狠打趣了一番。
“夏医生,你老公真讲究,非要找护工给他擦澡,还要洗头,洗头被柳主任骂了一顿后不洗了,现在在擦澡呢。”
什么?!夏秋一把推开门,门还没全开呢,陶泽丰就骂了一句:“出去,进来不敲门的吗?”
话出口,他看到是夏秋,立即不作声了,把盖着身子一半的被子拉上来,全盖上了。
一个男护工在一边,旁边一个水盆,水盆里的水都黑了。
男护工认识夏秋,也知道他们的关系,就笑,端着水去卫生间倒,换水。
夏秋过去,陶泽丰讪笑:“身上太难过了,可医生说我这手臂是二度骨折,不能动,连下床都不准,我都快长毛了。”
他往老婆身后看了看,眼神黯淡下来。
夏秋知道他想见儿子:“我和他说你出差了,我怕你这样,儿子哭。”
陶小年和爸爸感情好,是那种父母都亲的孩子,夏秋可不想费精神去哄。
她接过护工手里的水盆,亲自给陶泽丰擦身体,护工走了,陶泽丰想拒绝又不敢,龇牙咧嘴:“老婆你手好重,能轻点吗?皮肉疼也是疼的。”
夏秋笑,看他精神头回来了大半,心里又不禁开心起来。
两人聊起了程立明,林素晴拿到了很多东西,但现在两个女人都有些没搞懂,拿过来的文件里面,那些避税的花招,哪些真,哪些假。
夏秋是没碰过财务,而林素晴也是做秘书和助理,对财务也是不懂得。
交给外人她们不放心,夏秋想到了陶泽丰。
“我能看出一些,但如果做得隐蔽,我也看不出来,不过,你可以去找梁总,美玉的财务是交给她信得过的会计所的,她那边有人。”
这个话题说完了,夏秋也给他擦完了身子,他捏了捏夏秋的手心。
夏秋掉头去看他,陶泽丰示意她坐,说自己有话说。
3
夫妻间的这场谈话,是陶泽丰说对不起开头的。
说完对不起,陶泽丰开始了回忆杀。
他问夏秋是否还记得他们最早在一起的一些细节,比如第一次的圣诞节,那是陶泽丰第一次知道,原来他和夏秋,家境差别那么大。
夏秋吃蛋糕吃淡奶油,讲究不饱和脂肪酸,追问糖分含量,吃鲑鱼卷和凯撒沙拉,蛤蜊浓汤,喝酒喝红酒,香槟,最好冰的,正好8度的。
一顿圣诞节晚餐,让陶泽丰花了半个月的工资,也吃得心如死灰。
圣诞节第二天,他就提出了分手,差距太大,怎么相融?
当时他还想,还好没什么实质性进展,否则欺负了人家女孩,还给不了交代,未免太儿戏,自己都要唾弃自己了。
趁早撤吧,去找个和他同阶层,在路边吃酸辣粉的姑娘,挺好的。
他送夏秋上了地铁,笑着挥手,转过头,心里难过得睡不着觉。
北京太大了,连心爱的姑娘也没了,陶泽丰觉得人生简直灰了,不,是黑了。
“我当然记得,我回到家就收到你的短信息了,你说,没勇气当面告诉我,就发信息说了分手。”
夏秋印象太深刻,那是他们第一次分手,才在一起三个月,陶泽丰就被她吓着了。
她的寻常是陶泽丰想都没想过的生活,而她喜欢的,是他透彻的阳光。
老主任介绍时,她是抱着可有可无的态度去见的,她不是个物质女人,老主任也没想过物质,虽然她们当时都不知道,外表清朗阳光的陶泽丰,家里竟然那么穷。
第一眼看到他,她就被他的眼睛所吸引,那是一双虹膜漆黑,光彩潋滟的眼睛,有着非同寻常的专注力。
“老主任对你的评价很高,说你是个美好开朗的年轻人,气质干净,充满朝气,我当时还觉得她在开玩笑,见到你之后,才知道原来是真的。”
陶泽丰的阳光不是盛夏的热烈,而是初春的和煦,活活泼泼,生机向阳,却绝对不刺眼。
谈了三个月的恋爱,两人挺和谐的,平日里,夏秋也没那么多讲究,唯独一次的讲究就在圣诞节,回家还收到了一张好人卡。
夏秋去了陶泽丰家,她不想放手,至少暂时不想放。
陶泽丰她喜欢,喜欢他所有的一切,就算是一场露水姻缘,她也愿意。
可惜,她求了又求,求了又求,陶泽丰就怕她受委屈,怎么都不肯复合,她都平生第一次厚着脸皮去勾他了,他还能很镇定。
“后来,你是怎么在一夜过后,突然改主意同意的?”夏秋笑了笑,“其实我始终没明白。”
陶泽丰也笑,他摸了摸她的手,两人握在了一起。
说起来简单,其实也不简单。
4
那天晚上,陶泽丰去阳台吹了一夜的风,刚刚喝了点酒,而借了酒劲“勾”过他的夏秋,正在他的床上熟睡呢。
他一直在抽烟,被冷风吹着,然后看着玻璃门内的夏秋,内心冷冷热热,无所适从。
夏秋也是个傻姑娘,知道他喜欢吃栗子,他们认识的时候正好是秋天,北京秋栗香,医院门口有个栗子炒铺,他们每次见面,她都给他带。
捂在怀里,保证给他的是热乎乎的。
走路喜欢牵着他的手,手掌软绵绵的,像小猫的掌心。
她也是甜甜的,是一杯温温的蜂蜜水,甘甜滋润,温暖着他这颗远方游子的心。
但他不想让她为难,他那么穷,她那么好。
快天亮了,他才熄灭最后一根烟,把少得可怜的回忆一起熄灭。
身体在冬日夜风下凉得厉害,他退回屋内,叹了口气,准备睡觉。
夏秋在床上沉睡,睡熟了,四肢慵懒伸展,呼吸绵长。
他看了许久,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躺在床边边上。
可能是他身上实在太凉了,夏秋还是被冷醒了:“你怎么……这么冰啊?”
她睡得迷迷糊糊,早忘了睡着之前的事情了。
陶泽丰看着她实在是太爱,爱得心都疼了,他亲亲她的脸:“刚出去抽了烟。”
“哦,”夏秋应了声,伸出手,把他的上半身抱在怀里,拍了拍他的背,“抱一抱,就不冷了……乖,抱一抱……”
说完后,她就睡着了,几乎是无缝连接。
12年后的陶泽丰握着夏秋的手,在病床前眼泪打湿了眼眶。
“什么抱一抱就不冷了,你哪里不冷了,你自己都快冻僵了,你分明被我冻到直发抖。”
他闭了闭眼睛,眼睛滚烫火热,眼泪灼人。
“就那个时候,我觉得我要努力一下,再努力一下,就算当时配不上,但也许我拼命对你好,拼命努力,就能配上你了。”
他一直很努力,从来不敢松懈,他记得他发下的所有誓言,记得一次次去夏家,夏家人说的那些话。
“我们夏秋是个好孩子,漂亮又聪明,成绩又好家境也好,你娶到她是你的福气,你要好好珍惜。”
他很努力去珍惜,这十几年来不敢松懈。
“可是对不起老婆,我直到现在,才发现错了。”
陶泽丰握紧夏秋的手,微微叹息。
“我怎么会那么蠢?会在别人的眼光里,彻底迷失了自己呢。”
他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真正生活在婚姻里的,是他和夏秋两个人,最多最多,加上一个陶小年。
只要他们幸福就好,其他人的眼光也好,评价也好,其实根本不重要。
他不要命地去做那个最好的儿子,最好的女婿,孙女婿,最好的别人嘴里的老公,要求自己养家也要顾家,要求自己像一只陀螺,做到最完美。
不能松懈,不能喘息,一定要最完美才够,要所有人都夸自己才可以,才配得上夏秋。
“可实际上,真正的配得上,在你眼里,不在别人嘴里,我笨,把自己拖进了心结里,还困住了你,让你也不幸福。”
如果说人生是堂课,是一场无比漫长的修行,婚姻无疑是其中最大的道场。
他以为全心全意对老婆的付出和对家庭的付出,能换回赞誉遍地,满世界夸奖。
他也以为自己能平衡事业和家庭,有个无比完美的人设。
结果到最后,事业一旦失衡,母亲一旦来北京搞出幺蛾子,他一旦顾此失彼,就开始什么都做不到了。
做不到还咬牙苦撑,觉得向老婆示弱丢人,最后一蹶不振。
陶泽丰不知道自己怎么活成了这副熊样,他望着夏秋,满眼都是追悔。
“老婆,我懂得太晚,成长得太慢,又蠢又自大又自私,你会不会原谅我?会不会觉得我不可救药,干脆不要我了?你是真的还愿意和我走下去吗?”
“我不要同情也不要义气,老婆,我想要我们好好地,把日子过下去,也好好地,一点一点走到白头到老,好不好?”
“我想要给陶小年一个美好的童年,想要努力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也成为你眼中的好丈夫,我很笨,真的很笨,别人一下子就能明白的东西,我总是要花很久才明白……”
陶泽丰还没说完,就被夏秋给拦住了。
她用毛巾给他擦脸,毛巾暖暖的,很舒服,她靠过去,贴在了陶泽丰的脸上。
听说,男人每爱一次就学会一点经验,然后用在下一个女人身上,这样一次一次累积,到最后一个女人时,就是一个完美的男人。
而女人是每爱一个男人就收回一点真心,到最后心硬如铁。
她很庆幸,在她尚未心硬、他尚未油滑时,他们碰到了彼此,虽然一路走来磕磕碰碰,无比艰辛。
但幸好,他们还相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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