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得救
1
饭后重新开局。
又打了三圈,还是连输,常大斌忍不住又给了陶泽丰几个耳刮子,想要他下来,但那几个人不让。
好不容易找到个有钱的金主,下桌干嘛?下桌了,他们去哪里薅羊毛啊?
“常大斌,你想让他下来,是你想打他,还是心疼你以前的小弟输太多啊?”刀疤脸眯着眼睛问,有些阴恻恻的。
常大斌不敢再伸手了,赔着笑:“哪里哪里,我不是想之前他老婆说钱要提前一天申请什么的,赢再多也没用不是?”
“这有什么,顶多我们再多待一天好了,这地方好,手机没信号,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有人接话,大伙哈哈笑。
这种活,可比什么放高利贷的强多了,那还要恐吓,摔摔打打,泼油漆,麻烦死了!
他们两个刚说完,陶泽丰终于胡了一把,他的左手手指敲了敲桌角,露出很得意的笑容。
好像在说:你看,我也不是总输,还是能赢一把的。
“哟!”刀疤脸笑了,哈哈哈,记账,再来。
“怎么样?常哥。”陶泽丰看向常大斌。
常大斌很鄙视:“再来一把,看你下一把会不会赢。”
过了十分钟,陶泽丰推牌,漂亮的清一色。
再来,再来,再来……还来!
陶泽丰连看向常大斌都省去,只是机械地推着牌,一遍一遍赢着钱。
记账那边平到六百万时,他推倒站起:“不玩了,平了就好,不玩了。”
刀疤脸一拍桌子,几个人已经连输十几把,红了眼睛:“你说不玩就不玩,平了,平了的话,刚才算什么?搞半天,你和我们逗乐呢!”
陶泽丰手放在桌面上,右手腕不能动蜷曲在胸口,左手平放,他面容平静到让人看不清深浅。
“你们打不过我的,我大学时候家里穷,为了赚生活费,在学校附近的小区麻将馆打麻将,先输后赢这一套,我玩了三年,没人能打过我。”
没人说话,每个人都看着他表情各异。
2
陶泽丰给儿子买东西是舍得的,定位很准确,在丰台区一家磁铁厂附近,来来回回。
警察追踪到一个快递骑手,最后在他的快餐箱里,发现了陶泽丰的手表。
盘问了一会,骑手想起那个磁铁厂,指出位置,说附近只有那边是信号干扰区,没有任何手机信号。
警察快速找来了地图,磁铁厂分两层,地上一层地下一层,地上是生产车间,地下办公室和仓库。
地下只有一个出口,但办公室那边,有个半截的窗户露出地面,他们进入一楼后,可以从那里进去。
夏秋心里何止是十五个水桶七上八下,上百个水桶都有了。
确定了陶泽丰的位置,她更加害怕,尤其是听那个骑手说一共有五个人,除了陶泽丰之外,有四个绑匪。
而且,陶泽丰被打得很惨,惨到害怕的骑手都情不自禁多看了几眼。
她的心脏猛地揪了起来,却只能坐在车子上等,心急如焚又心如刀绞。
“我只要他好好的,多少钱都可以。”她扭过头看着柳植,声音凄然。
车子里的另外三人都沉默了,柳植安慰了两句,后座的李钰去看身边的吴继梁。
老吴锁着眉,把视线投到了窗外。
布置计划很快,人员慢慢靠近也很快,但因为时间才晚上十点,屋里的人都还没睡,没人敢贸然闯进去,怕伤害到陶泽丰。
埋伏着的警察一层层手传,把里面的照片传到了夏秋手上,让她不要担心。
半露在地面的窗户内,陶泽丰面对着窗户在打麻将,他没什么表情,一侧脸肿得已经看不到眼睛。
夏秋看着照片,呼吸越发急促,眼泪一个劲地掉。
整整8个小时,她被自己恐怖的臆想给折磨疯了,时间拖得越久,她越害怕。
现在她终于确信,陶泽丰还活着,就算鼻青脸肿,不像个人样,但他的的确确——还活着。
她俯下身子,抱住膝盖放声大哭。
3
夜深了,时针已经逼近了十二点。
刀疤脸他们终于认输,无论是生气也好,愤怒也好,心平气和也好,他们都没再赢过。
后面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与其说是在打麻将,还不如说是陶泽丰在陪他们玩。
“有你这技术,你可以赢大钱的。”刀疤脸咂巴嘴,看着陶泽丰。
陶泽丰笑了笑:“但这世界上没有常胜将军,赢多了,总会输的。”
他撑着一边的头,眼角在对面的窗户上飞速掠过。
大概一个小时前,有只眼睛在窗外露出来,和他对视了一下,大概半秒,眼睛退去,他心神俱定。
警察来得好快啊,他们是等待已久?夏秋报警了吧?她在哪里?
陶泽丰一时心情激荡,连忙收敛心神,没让自己再想下去。
家人,亲情,有时候让人坚强,有时候让人软弱,他现在不能软弱,不能露馅。
“不如我们联手?”刀疤脸突发奇想,“你跟我们混,用你的技术帮我们赢钱,然后我们平分?我给你赢钱的机会,你去赢钱,好不好?”
他自动忽略了陶泽丰说常胜将军那一句,当作听不见。
陶泽丰笑了笑,肿成无缝大面包的脸看起来很滑稽,他的左手在玩麻将牌,两个指头夹着,颠来倒去地玩。
“不肯啊?”刀疤脸也笑,他摆了摆手,有人把合同递上来,陶泽丰看见上面的数字从六百万变成了九百万。
“不肯,那就签字好了。”刀疤脸拍了一下桌子。
陶泽丰沉默了半晌:“金额不对,不是少了嘛,怎么还多了?”
刀疤脸和另外几个人一起纵声大笑起来:“多和少就我们一句话,我们想多就多,想少就少!”
陶泽丰又沉默了很久,他去看常大斌,后者也嬉笑着,“那要不然,你就答应我们好了,以后帮我赢钱,我们兄弟一起,打遍天下无敌手。”
陶泽丰沉默。
麻将桌上另外两人,都站起来往单人床上去,推推搡搡抢着这个只有一米二的床板。
还有一个人,已经把办公桌上的东西都扫开,两张桌子面正好够他睡,他早就躺了上去。
陶泽丰扶着桌子站起来,好像很不服气,又好像很无可奈何,和常大斌以及刀疤脸对视了好一会。
最后捡起桌子上的笔,低头签字。
用右手,签字签得很慢。
门外传来哒哒哒的三声响,很细微,紧接着是有人踹门,一脚。
还有前面窗户玻璃被人大力敲破的声音,玻璃碴子飞溅,单人床上有人尖叫。
陶泽丰身子一矮,几乎是同时躲进了麻将桌底下,再顺着桌子角,飞快地滚进了办公桌下方,缩成了一团。
4
夏秋的车,停在距离磁铁厂大概两百米的地方,她等得手心里的汗来来回回,下去又上来,就没有停止流过。
已经快十二点了,快十二点了。
他们在这里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了,为什么还不行动呢?
突然,磁铁厂那边的大门突然咣当一声打开,发出在黑夜里无比刺耳的响声。
众人一起扭头看去,看到亮起来了的灯,灯火通明。
那是行动已经结束,可以过去的信号。
夏秋推开车门,连滚带爬地摔下车,她没等站稳就往那边跑,有几步脚虚浮膝盖打弯,像在跪着匍匐。
柳植想过来扶她,竟根本跟不上她,落后了三四米。
冲进了磁铁厂大门,在顺着楼梯下了楼,走了没几步,夏秋就看到了隐约的血迹。
她人更软了,踉跄着几乎要摔倒,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冲到了那扇门前。
5
这是个特别简陋的办公室,除了靠墙的一张单人床,和靠右的两张办公桌,什么都没有。
哦,不对,还有一张麻将桌,桌子上一份白纸文件。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从门口开始到墙边的单人床,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三个人。
有两人额头破了个大洞,还有一人握着手臂在地上翻滚。
翻滚的人,是常大斌,而被警察死死扣在门边的人,是刀疤脸。
还有一个,也是在门边被推倒在地,脸颊在地上摩擦。
夏秋心惊胆战,她的目光顺着这些人往里走,看到了蜷缩在办公桌底下的陶泽丰。
他穿的白衬衣已经变成了黑衬衣,左手抓着桌子脚,死死不放手,整个头都埋在了臂弯里,脊背弯成一张弓。
柳植松了口气,夏秋快速向陶泽丰那边扑过去。
“没用枪,打了架,乱七八糟的。”行动队长说了句,又夸,“陶先生反应很快,很灵敏。”
夏秋蹲在桌子旁,喊着陶泽丰的名字,他慢慢抬起头,夏秋的眼泪立即涌了出来。
这哪里还是她老公?她都快认不得了。
“好丑吧?是不是很像猪头三?”陶泽丰沙哑着嗓子,笑着问,他的身体动了一下,又叹了叹。
“不行,我吓死了,腿软动不了,你找人把我拖出来吧,太丢脸了。”
他笑着,话音刚落,柳植已经握住了他的肩膀和手臂。
夏秋心里更酸了,眼泪像不要钱的水,哗哗地掉。
柳植力气大,不但把陶泽丰拖拽了出来,还把他连扶带抱给站稳了。
陶泽丰是真的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他站不稳,人直往地下跪,夏秋根本帮不上忙,她扶不住他。
吴继梁走进来,弯腰撑住膝盖弓起背,柳植把陶泽丰扶到了他背上。
吴继梁背起陶泽丰就走,陶泽丰全程没有再说话,只是垂着头,像一棵筋疲力尽的小草,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我们送他回医院,要给他做个全身检查,你签完字就过来。”李钰在一边说。
“你们小心些,他应该在发烧,我刚才扶他,感觉他体温不太正常,内脏也都要检查一下。”柳植叮嘱。
在门口,柳植在和行动队长说话,夏秋转头,看到了还在地上哼唧哼唧的常大斌。
他受伤挺重的,听说被冲进来的特警一脚就踢飞到墙上,滚着跌下来,然后第二脚,就被人一拳打在了手臂上,失去了战斗力。
人质在里面,对方人多,警察们采用的办法是正面交锋,招招奔着狠手去的。
夏秋走过去,在地上蹲下,盯着常大斌看。
她对这人没印象,说来惭愧,她对陶泽丰的朋友和客户,都没什么印象。
她不喜欢应酬,陶泽丰也从不勉强她。
但这个人的名字,常大斌,她是知道的。
“泽丰对你挺好的,我记得那时候,你身边没有了朋友,所有人都躲开,只有泽丰对你一如既往,你每次打电话他都会去,你入狱了,他还难过了好久。”
“为什么?”夏秋轻轻问,她的眼泪已经没有了,只剩下不解和愤怒的火。
“为什么你要这样对他?!”
常大斌倒在角落里,手臂痛得死去活来,已经变形骨折了,他睁着眼睛看着夏秋,眼神灰蒙蒙的,毫无生气。
夏秋问了句,但其实也没指望他回答,她等了几秒,站起来准备走。
“为什么?”常大斌重复了一句,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有些癫狂。
“他从前明明是我的小弟,还是我教他什么是红酒来着,可现在呢?现在呢?”
他看着夏秋,眼神变得疯狂,又哭又笑,像疯子一样。
“凭什么他能享受荣华富贵,而我!而我却要妻离子散!!!”
“为什么?!”
他吼了一声,好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他颓然挣了挣,躺平大哭。
柳植上前又是一脚踢过去,被夏秋拉住,柳植看着她,看到她眼睛里的恨意和滔天怒火。
柳植怔了怔。
夏秋一只手拉着柳植的胳膊,抬起右脚,狠狠地,用尽全身力气地对准常大斌的已经变形了手臂狠狠跺了下去。
柳植往后侧了一下身子,完完全全挡住了夏秋。
而在门口的人们,也一个个转过身,当作看不见。
一声凄厉和恐惧的痛喊声,响彻了整个地下室,远远传了出去,划破了夜空,引起了工厂外流浪狗的集体吠喊。
工厂外的吴继梁,把伤痕累累的陶泽丰放在赶来的救护车上,惨叫声没让他眉毛动一下,也没让他停止动作。
陶泽丰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整个人空洞洞死沉沉,像失去了灵魂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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