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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一拨拨不停地解决麻烦


1

方棠站起来答应了一声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停了停,指了指那个墙上的画,问助理:“这几幅画有什么寓意吗?”

助理小哥呆了呆,迷茫地转头看了那几幅画一眼,冲她摇摇头。

“这是我们一个画家病人送给主任的,我不知道意思,也许主任知道。”

助理推开了隔壁的门,方棠走了进去。

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正背对着她在听电话,方棠只看到他深蓝色的衬衣和黑色的休闲长裤,还有一个……呃……看起来很年轻的后脑勺。

她站在办公桌前等着,没坐下,也没发出声音。

男人从玻璃窗前侧身看了她一眼,方棠看到一双湛蓝的,极为和蔼的眼睛,以及一张长窄脸。

方棠曾研究过不少人的脑袋,也研究过人种,她还和夏秋开过玩笑,说欧美人眼睛漂亮,蓝色的,灰褐色的,甚至绿色的,都漂亮。

鼻梁漂亮,尤其是山根那一块,特别好看,眉骨和山根的弧度很美,鼻尖就算了,大鼻子太多。

欧美人的方下巴好看,男人有男子气概,女人有女王气场,都漂亮。

唯一不好的,是脸型,很少在欧美人脸上看到完美的脸型,不是长脸就是短脸,要不然就是那种棱角分明得像嫩牛五方一样的脸。

长脸和短脸主打天下,而且一般来说,他们立体的五官,会偏偏配了一个一条缝的薄唇,嘴唇薄到不行不行的,这里特指男人。

“很像猪肉上面割了一道缝,看着就没有打KISS的欲望。”方棠对夏秋如是说,玩笑话。

这眼前的杰斯主任,就长了一张这样标准化的欧美人脸。

长脸,眼睛漂亮,蓝色,清澈和蔼,高鼻梁,方下巴,嘴唇薄得如刀片,整张脸不功不过,相貌平均分以上,拿高分的,是气质。

杰斯的手机贴着耳朵,他对着方棠做了个抱歉的口型,笑了笑,然后指了指手机,竖起手指嘘了一下。

就这几个简单的小动作,风度气质微表情,全部上乘。

成熟,迷人,又有点小调皮,距离一下子拉近。

方棠在心里吹了声口哨,感觉等了许久的心,一下子值得了。

2

杰斯医生,全球脑科手术的NO.1,今年52岁,在脑科中心任职10年。

以前是美国医生,加拿大人,大学在美求学时就展现出了惊人的医学天赋,还没毕业,就被当时的几大医院争抢,随后入美国籍,留下。

在洛杉矶医学中心做临床十年后,转入纽约公立医院,再一个十年后,42岁那一年,凭一个难度极高的蛛网膜异形瘤手术,震惊世界。

也因为这个手术,他打动了当时瑞士脑科中心的老主任,老主任五飞美国,终于把他收入麾下,接替老主任,干到现在。

如果说,罗芳老师是中国神外的金字塔塔尖,那杰斯主任就是全球金字塔的塔尖。

这十年,他在技术创新方面屡破奇迹,早就甩出众人很多台阶了。

真正学医后,方棠才理解:浩瀚宇宙,到处都是星星,遍地都是大神。

只恨时间太少,人不是哪吒,没有三头六臂,不能面面俱到。

她在这边开小差,心里疯狂膜拜,那边杰斯主任的电话也打完了,他笑着用指节敲了敲桌面:“方医生。”

这边挺有意思,都叫本国名,哪怕拗口,也不给你叫个你半天反应不过来的英文名。

方棠变成了DOCTOR  FANG。

两人握手,主任的手指修长,很有力量,是双好手。

方棠笑着顺势坐下,听着开场白一大篇的赞美之词,脸上露出了非常谦虚的,公式化的笑容。

还好没有吹捧太久,杰斯主任很快就进入正题,他也是一直在笑,很好说话。

“你跟着我吧,你擅长的方向是蛛网膜瘤和颅咽管瘤,还有脑干出血的方向,和我有一半的重合率,你跟着我,还有两个老师,我给你介绍一下。”

杰斯主任推开椅子,按动了背后的呼叫铃,叫楼下的另外两个医生上来,一个叫乔安娜,女,42岁,另一个是个中国男子,从上海过来的,郑医生。

“我们三个人拼起来,是你的全部方向,你跟着我们三人,谁有空谁有时间你就跟谁,计划表你综合一下做出来,可以分开,可以集中,手术比例先从百分之二十五开始。”

杰斯说话很快,他纤长细软的睫毛是金黄色,金灿灿地扑在眼睛上方,看起来柔软而无辜,更显迷人。

3

北京,医院的地下停车场。

从电梯里出来,夏秋还和一个旧同事打了个招呼,但一转过身,她整个脸就变了。

瞬间耷拉下来,怒气升到了头顶。

她勉强还知道自己在医院,在外面,她去开车,陶泽丰跟在后面。

他的样子很凄惨,脸是肿的,嘴角也是破的,手臂是吊着的,而且全在右边。

她走得很快,像在飞,陶泽丰两次想叫她,最后还是闭上了。

赶到医院的夏秋很不高兴,不是一般的不高兴,是几乎气炸了一样的愤怒。

是因为自己竟然跟人打架,而且竟然来到她的老医院来治疗吧?

陶泽丰心想,他也没办法,柳植的电话是严求实打的,等他回过神来,柳植已经把他接到医院了。

严求实的典当行离医院不远,开车二十分钟,他那时候的手腕肿得像包子,骨头里面一跳一跳地疼,他没拒绝,就过来了。

可是,夏秋不高兴了。

他笨手笨脚去系安全带,夏秋没发动车等着,也不帮忙,只是冷冷看着。

陶泽丰也不吱声,不求助,安全带系好了,他坐直。

车子冲出去,离开停车场,只剩下他们两个在密闭的空间里,夏秋终于发了火。

“陶泽丰,你能不能有点脑子?你是37,不是才17,这多出来的20年,活到哪里去了?打架?你可真给我长脸!”

她怒不可遏,愤怒地训斥着,太过于激动,口水都喷了出来,停了停,她吞了口唾沫,开始了第二轮。

“还来这里,你就不会去其他地方吗?你是想让所有人都看到,我夏秋的老公,都一把年纪了,还和人打架,还被打成这个样子吗?”

“陶泽丰,你是猪脑袋吗?”

4

陶泽丰面无表情,他绷紧了嘴角,自己也觉得有点理亏。

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夏秋一发火,他就觉得理亏,心虚得不得了。

“当时情况很紧急,严求实先动手的。”

“你放屁!”夏秋愤怒得连脏话都骂出来了,“是严求实先动的手,但他伤得怎么样?他只是一个手的皮外伤,你呢?你呢?”

她气得都要昏掉,严求实也可能觉得理亏,还没等她到医院,人就跑了,说是给陶泽丰去开车,把他的车开回家。

他的伤势,是柳植告知的。

搞半天,有人敲诈严求实,而严求实没事,陶泽丰傻乎乎地冲上去,自己受了这么重的伤,真是英勇无敌呵,也真是义气当先!

“上班怎么办?明后天你都要见客户,几天后梁总回来,你要和她见面,距离新品发布会还有十天,你就这样子出去?你到底有没有想过啊?”

夏秋越说越气,车子停在路边,开始训夫。

怎么会这么冲动呢?从自首开始,然后跑去葡萄园一待就是三个月,还有很多事,陶泽丰怎么会这么冲动呢?

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陶泽丰被她训斥得头越来越低,最后都要垂到胸前了。

右手受伤,左手想扶着什么却扶不了,他最后只能去抓坐垫,一点点用力,松开,再用力。

“今天是我冲动了,我不应该冲动地冲出去的,只要再忍几分钟警察就来了,我太冲动。”

“我也不该跟着柳植来这个医院,我没考虑周全,我们都没想到,我道歉。”

夏秋闭嘴,眼圈红了,她没说话,也没说接受还是拒绝,只是不吭气。

陶泽丰心里憋屈,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不对是吗?他被自己老婆像训狗一样训斥。

他为什么要前脚和人打了一架,后脚还被训斥啊?

5

陶泽丰靠在椅背上,他的肩膀在痛,手臂在痛,脸也在痛,刚打完架时的轻松,如今化成了更大更深的沉重。

他摆正身体,觉得他们都沉默了太久,他看着窗户外:“夏秋,你是不是对我只有义务和亲情,早就没有爱情了?”

他找不到为什么?为什么夏秋不是第一时间关心自己的伤势,而是先呵斥自己。

真的,自己有错那么多吗?

夏秋也看着窗外,两夫妻各看各的窗户外,像两条线并行着,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你告诉我?今天这件事,我不骂你,难道还鼓励你不成?”夏秋冷笑,“鼓励你下次再去打架?鼓励你再冲出去?”

她避开了陶泽丰关于爱情的那个问题,这一瞬间,她压根就没有答案。

什么是爱情?如果爱情非要这样一拨拨不停地解决麻烦的话,她真是太累,也真是太不想要了。

“你不用冷嘲热讽地和我说话,你生气我理解,但你如果一直用这种口吻,我们就谈不下去了。”陶泽丰说。

夏秋一个巴掌拍在了方向盘上:“谈不下去就别谈了,就干脆拉倒。”

她说的是拉倒别谈,是指这次。

可是陶泽丰明显会错了意,他停了很久很久,问了一个短句:“你什么意思?”

夏秋回头看了他一眼,看见他冷硬的侧脸,莫名其妙:“我什么意思,我就这个意思,你嫌我说话冷嘲热讽的,你去找说话温柔可人甜甜的呀!”

她停了一秒,突然想起那些发过来的,今早收到的照片。

那些照片中的陶泽丰,神态无比自然放松,被拍照时惊慌失措都不多,下床穿裤子时也很镇定,哪怕全裸也没再怕的。

夏秋一瞬间涌起巨大的愤怒,愤怒从何而来?她不得而知。

分不清是混乱还是真实,自暴自弃还是心灰意冷,她说:“陶泽丰,跟你过日子真没意思透了,这种担心个没完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6

车厢里陡然安静下来,陶泽丰愣了很久很久,就到前方十字路口的红绿灯红灯转绿灯,绿灯再转红灯,转了好几轮。

“你什么意思?夏秋,说明白点。”陶泽丰大梦初醒一般。

夏秋情绪低落,咬住牙关,脱口而出。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烦了,累了,倦了,我只想过普通平凡的日子,谁要看你们那些龌龊事啊!我统统的,统统的,都不想知道!!!”

陶泽丰脸孔一层层的白,一层层的灰,最后化成一片死寂。

今天的一切矛盾,都变得无足轻重了,夏秋已经给它们定了性,她烦了,厌倦了,这种生活不是她想要的。

是啊,她明明不缺钱,是一个富家女来着,干嘛要在自己这个浅水滩里混来混去,滚得一身泥,自甘堕落呢?

陶泽丰茫然又愤怒地对着挡风玻璃,最后愤怒退去,茫然也退去,置身下冰心刺骨的冷。

他左手解开安全带,再侧过身去摸索着打开车门,他下了车。

“夏秋,我明白你在想什么了,真是……太抱歉了。”他站在车门边,弯着腰,肿着的一边脸,看起来滑稽可笑又荒唐。

夏秋始终不转头看他,就给他看自己的后脑勺。

陶泽丰把口腔里的软肉再度咬破,血腥味让他清醒了一下,他没再说什么,轻轻合上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过了许久许久,夏秋才转过头,她的脸上全是迷惘。

她把脸贴上了冰凉的玻璃窗户,眼皮发烫,顺连着太阳穴的整条神经都在发烫,都在突突地跳动。

她都干了些什么?

她为什么要把事情搞得这么糟?

明明一句“我生气是因为你受伤了我担心你”就可以解决所有问题了,自己刚才在说什么?

为什么有时候话说着说着,就变成呛人了呢?她心里憋得全是火泡,无处发泄……都快自燃了。

可就是自燃,也不能对陶泽丰劈头盖脸泼过去啊!也要慢慢说啊!

贴着的玻璃窗上滑滑的,有咕啾咕啾的声音,夏秋才发现是自己掉的眼泪弄的,弄得玻璃窗上乱七八糟。

她抬手去擦,心里的委屈像破了口的米袋子,唰唰唰地掉米粒。

手机响了,是方棠的,闺蜜打电话过来了,她在瑞士好吗?

夏秋接通电话,呜咽就冲口而出,再也没忍住,她失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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