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巧合

1

夏秋立即坐直了，眼珠子都瞪圆了。

“没用，”严求实把玩着银行卡，还没去点餐，先抛了结论过来，“事情已经过去太久了，赃物早就没了，而且，他们当时完全是私底下的联系，都知道留底是祸害。”

盗窃罪，最重要的是人证物证确凿，如果年代久远，没有物证了，那也要有确切的进入货记录，哪怕是私底下的也行。

但黄慕云他们很小心，没留下这些东西，一点都没。

他们都很清楚，只要留下了，就难免不露馅，就干脆一点没留。

黄慕云和楼下的烟酒店是老关系了，从做业务开始就是，而且这个业务关系，是陶泽丰打不进，她独有的。

如今，他们都还保持着业务往来，这家店因为位置好，就在超市出口正对面，而商场人来人往，所以流水很可观，黄慕云的关系，一直维持得很好。

“老板说她虽然现在在杜氏，但前些日子还是过来拜访了一下他们这些老客户，说有财以后一起发。”

夏秋眼睛一亮，有财以后一起发？是不是她以为的意思？

严求实摇头：“就是字面意思，没有歧义，因为据老板所说，黄慕云以前也没有搞过什么花样，做生意一直还是老实的。”

也就是因为这样，老板才对大半年前的事情，记得那么清楚。

除了没有确实留底的证据，所有的细节，老板都对他们尽数道了出来。

黄慕云原本打算弄些其他的，给陶泽丰一个教训，让他明白，红酒店没了她，什么都不是。

本来是想走结算财务提价这条路的，后来怎么突然变成了偷窃，就不得而知了。

“她打电话通知的时候挺急的，十一点通知他们，两点多就去搬货了。中间弄车子套牌，都是黄慕云自己找人干的，他们只负责在指定地点接货。”

“而另外两家，这人也不知道，他本来想把货全吞下，因为太便宜了，本钱15万的货，黄慕云只要了5万。”

夏秋差点拍桌子站起，气得浑身都抖了起来。

三分之一！黄慕云用成本价的三分之一，把红酒店卖了，让他们陷入困境。

2

“然后呢？”她坐下坐稳，沉声问。

一边的老吴看见严求实只玩着银行卡却不点餐，自己抢过来去点东西了。

严求实不是不去点，而是被夏医生一句接一句钉在了椅子上，走也走不了，他挠头。

“没什么然后，他事后问过另外两家是谁，但没打听出来，黄慕云的客户每个都是她单独联系，北京烟酒店那么多，他没法一一打听。”

“但是……”严求实也实话实说，那时候不好打听，因为正在风头上，大家口风都紧，现在可能好打听了。

事情都过去大半年了，陶泽丰那边除了例行公事的追询，其他的无计可施。

老板答应了严求实去打听打听，问问看。

“我答应给点好处给人家，只要消息可靠、有用。”

严求实接过吴继梁递过来的蛋糕还有奶茶，很满意地点头。

一个壮实的东北大汉，戴着黑色的宽边帽，在咖啡厅门口喝奶茶吃蛋糕，怎么看怎么反差萌，夏秋看着他，心里的愁意都散去了不少。

老吴把卡还给夏秋，坐下来喝拿铁，他想了想，补充。

黄慕云做事蛮谨慎的，根据他们说的，当时和他们联系，黄慕云用的甚至都不是自己的手机，而是另一个陌生的号码。

要根据那个号码查，事情过去那么久，也查不到什么。

“但是无论如何，泽丰店里失窃，的的确确和她有关，是她做的。”

老吴看着夏秋，问她打算怎么办？要不要告诉陶泽丰？

“当然要说，有了结果就要告诉他了，省得他再不小心掉到坑里。”

夏秋把杯子里的咖啡饮尽，“不但要说，还要尽早说，拖得越晚越不好。”

她的话音刚落，桌面上的手机就震动起来，上班时间到了。

“走了，”她站起来，“老吴，你这周留个单独的下午时间给我，我和泽丰去找你，大概一个小时就可以了。”

老吴没多想，爽快答应下来。

3

私立医院没有那么忙，夏秋回到医院直接去了住院部护士站，去看观察记录。

欢欢前天刚做完心脏手术，这两天处在重点观察期。

“孩子情况还好，但宋海燕今天上午找了你两次，向我们打听你什么时候来。”护士说。

夏秋今天一上午都在门诊那边，没来住院部。

夏秋应了声，合上登记簿，往欢欢的病房走去。

隔着玻璃窗，她看到孩子在睡觉，宋海燕在一旁吃东西，吃的是一小块蛋糕，那是早上女儿剩下的，她拿来填肚子。

她抬头看到了在门口的夏秋，连忙放下东西喝了口水出来了。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说话，夏秋先说了一下孩子的情况，安慰她别担心，根据目前的情况，欢欢应该还有十天就能出院了。

她顿了顿，问了句：“孩子爸爸还没来吗？”

钱给了，孩子父亲没来，孩子做手术，他也没来，下手术台什么的，都没看到父亲的影子。

宋海燕别过眼睛，轻轻摇摇头，她已经很平静了，只是还有点不好面对别人的眼神。

“没来，倒是前天晚上，婆婆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如果我肯答应生二胎、生个儿子，他们就会全力救欢欢。”

夏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家子的算盘打得多精啊，用孙女来威胁儿媳妇生孙子，还真是……没人性啊。

“我答应了。”宋海燕突然说，她转回眼睛看着夏秋，没忽略掉夏秋眼睛里的震惊和不解。

她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滚落在前襟上：“夏医生，我没得选。”

她没有存款，手术过后到出院还有十天，钱在不停花出去，到时候估计她只能余下三万。

三万够干什么？够她带着一个急需静养的病女儿独自生活多久呢？

还是够她把孩子送回南方老家，交给自己什么都没有，穷得叮当响的原生家庭呢？

大家都在务工务农，谁来照顾她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女儿？

“我没得选。”宋海燕重复了一句，眼泪不停滚。

4

夏秋不知道该说什么，言语的苍白在医院最清晰，常常惨淡到一片灰色。

宋海燕抹去眼泪，神情很快恢复了平静：“不过……虽然没得选，但答应是一回事，生不生是另外一回事，我可以阳奉阴违。”

肚皮是她的，答应生孩子到怀孕有一段时间，能不能怀上还两说，先救女儿吧。

“我打算到时候和他们说我怀不上孩子是因为体质太虚，需要补充营养，我婆婆那个人，一心想抱孙子，肯定能多给点钱，让我吃营养和调理身体，我可以偷偷存下点钱。”

“夏医生，如果哪一天我需要你帮我开些类似于营养不良的证明，你能给我开吗？”

她仰脸看着夏秋，满是恳求，这才是她今天找夏秋的目的。

夏秋捏了一把她瘦骨嶙峋的胳膊，苦笑了一下，连顶楼的防护栏都能钻过去，说不是营养不良，也没人信吧。

不过，她就有些不明白了，按照宋海燕的说法，她老公家挺有钱的，婆婆又是个极度想要孙子的。那么有钱，儿子又那么听话，儿媳妇还不乐意生，为什么不在外面找个女人生孙子呢？有的恶婆家没准已经这么干了。

这个奇思妙想在夏秋脑子里转了好几转，她早就想过却不好意思问，今天实在好奇，憋不住问了出来。

“不会的，我婆婆对小三深恶痛绝，据说是因为我公公在外面从没有断过女人，她对付不了我公公，又恨死了那种女人，所以找个婚外的女人替她生孙子，她是不会干的。”

宋海燕叹了口气：“而且，据说我当初嫁过来的时候，婆婆带我的八字去算过命，说我虽然出身贫寒，但命里旺夫，能保他家生意长长久久，兴旺发达。”

夏秋吓了一大跳，差点没站稳，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宋海燕一脸平静看着她，还为了加重语气，特地点了点头。

5

“是真的，你听过杜氏酒业吧，那就是我老公家的产业，我嫁过来五年，他们家从原来只是卖酒的，现在成为了大商贸公司，可不止只卖酒了。”

“不但如此，还开什么旺什么，红红火火，我没嫁过来之前，听说他们背运了挺长一段时间呢。”

夏秋有点接受无能，她脑子转了好多圈才明白过来，明白过来后就更震惊了。

杜氏酒业？那个黄慕云在的新公司？陶泽丰想要去达成合作的酒业大佬？

她扶着墙在椅子上坐下，宋海燕也坐下，还在喋喋不休。

其实公公对她还是不错的，就冲着她聚财旺夫，公公对她也不错，但公公常年不在家啊。

杜原是公开有女人的，这几十年不知道换了多少个，一个赛一个的年轻貌美。

婆婆生气却无可奈何，夫妻二人利益牵扯太多，她大部分时候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不到眼前来碍眼，男人回不回家，霍霍不霍霍，都不重要了。

所以公公杜原，宋海燕都有快两个月没见了。

“他对欢欢怎样？”夏秋问。

宋海燕想了想：“还可以吧，总比只要孙子的婆婆好，我也打过电话给他的秘书，但找不到人，我没他电话，我老公和他父亲的关系很不好，不希望我和公公私底下有联系。”

夏秋看着宋海燕，她记得自己半个月前，看到这个女人的模样。

她看起来很朴素，和医院里常见的辣妈贵妇不同，没有保姆更没有帮忙提东西的助理或司机，据说，还是自己一个人打车过来的。

欢欢的情况当时就不太好，很快就确诊了，夏秋记得当时宋海燕就崩溃了，坐在诊室里哭了快一个小时。

当时看着她孤零零的样子，夏秋心里难过了很久。

然后，无论跑前跑后，办手续还是住院照顾孩子，到现在半个月过去了，都是宋海燕，也只有宋海燕。

甚至于，为了凑集女儿的手术费，她连跳楼自杀的路子都走过了。

唉……既然是杜家的旺财儿媳妇，为什么那对母子能把人作践成这样？

只是因为她太穷的原生家庭？还是他们捏死了，就算为了女儿，她也一定会妥协吗？

那倒也真是没错，为了女儿，宋海燕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呢。

6

宋海燕浑然不知夏秋的心理活动，她想着的只是自己，她个性内敛话少，在医院陪住了这半个月，她憋了一肚子的话。

对老公家，她已经心如灰烬，不再抱有任何希望。

老公就是个没用妈宝男，孩子生病刚开始要钱时，他给了一点，再多就没了，去问老妈，却被一个支棱，支去了上海出差，至今没回。

那三十万，还是他挪用公款的，他也就那点本事了，直到她答应了生儿子，婆婆才给儿子补上公款的窟窿。

恶心死了的一家人，懦弱的老公，嚣张的婆婆，还有只顾自己风流快活的公公。

想离开，却被困住了手脚，什么都做不了。

“没有做不了的，只看你想不想做。”

夏秋打断了她的话，宋海燕怔了一下，看着夏医生，她的脸上有她不熟悉却羡慕的坚定。

“你确定你不生第二胎？”夏秋笑着问她。

“当然，”宋海燕斩钉截铁，“我只要女儿，我只要欢欢，别的都不要。”

夏秋歪着头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她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佯装很无聊地玩着，在手心里倒着，一下又一下。

“宋海燕，我倒是真没想到，我和你其实还有一点点其他的缘分，当然，这种巧合，说巧也巧，说不巧也不巧。”

她转过头又笑了一下，身子往宋海燕那边微侧，微微压低了声音。

“我可以给你开营养不良的证明，那都没问题，你也帮我个忙，这不是交换，我可以付你酬劳，我需要你帮我演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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