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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下定决心


1

原来妈妈竟然有那么多眼泪,差点把人家的店给淹了。

方棠后来离开对面,坐到了妈妈身边,搂着妈妈的肩膀一直拍一直拍,连拍带摸安慰着。

店家是对年轻夫妻,他们很体谅地把后来的客人都引向最靠外面的位置,不去打扰这一对情绪激动的母女。

方棠抬头对店主夫妇点头道谢,他们都笑着摇头。

“会不会耽误你的工作?我担心影响你,你到底是要给人动手术的,不能分心。”方妈妈泪水涟涟,问得含含糊糊。

方棠挠了挠脸,开玩笑:“哦,看来,这下妈妈知道我很厉害了。”

方妈妈嗔怪地打了女儿一下,她当然知道,这些年下来,怎么可能不知道,她以前只是习惯性打压,并不是真心觉得女儿很差。

她的女儿,怎么可能很差?

“我那是怕你骄傲,人总是要谦卑点好的。”她总是很有道理,方棠莞尔。

“不会影响的,只要安排好就行,我肯定做不到像爸爸那样细心,妈,你了解我的,我所有的仔细都给工作了,所以如果有照顾不到的地方,以后你要直说,别让我猜。”

外面下起了零星的小雨,非常细,非常小,像牛毛一样。

方棠牵着妈妈沿着马路边走,都要二月底了,再过几天,路边树上的绿芽就要发了。

你看,无论多寒冷的冬天,最后都会结束。

“棠棠,你和汤先生,是不是不可能了?”方妈妈问。

妈妈很有趣,在极力促成他们,很看好汤清国时,一口一个清国叫得无比亲热,好像人家马上就要上门做女婿了一样。

可自从前几天谈过之后,可能是知道这门亲事暂时来说还看不到曙光,方妈妈的称呼一下子又变了,回到了“汤先生”,客气有礼貌。

方棠咧嘴笑:“妈妈,你别逼婚,一切都有可能,可你一旦逼婚,什么都不可能。”

方妈妈拍了她一下,顺手给她掸了掸肩膀上的微小水珠,叹了口气。

2

是不是所有的母女,都有一个渐行渐远的过程,无论有多亲密,在人生的某个阶段,她们都会觉得其实从没有了解过对方。

夏秋如今就是这种感觉,这半个多月,杜雪梅恢复得——始终不理想。

不是指单单身体机能的,而是全面的。

妈妈醒了,能说话,能动,简单的反射行为,如膝跳反射,手指受刺激蜷曲,瞳孔畏光,听力捕捉声音,食物吞咽,这些都有。

但更深层次的反应,比如分辨颜色,谈话回应,家庭住址的复述,这些,就是毫无反应。

说毫无反应不对,是杜雪梅拒绝给予回应。

手术过后已经二十天,夏秋面对母亲,依然束手无策。

她好像一直在叩一座深厚的墙,努力了很久,墙体依然毫无反应。

方棠领着母亲吃完米粉,来医院看望,看到憔悴的闺蜜和无动于衷的杜雪梅,方家母女都是唏嘘。

“你爸来过没有?”方妈妈拉着夏秋在一边悄悄地问,“这种情况,要你爸来,他来就好了,你妈是想见你爸呢。”

方棠立即去看杜雪梅,看到她安安稳稳放在被褥上的手指头动了动。

夏秋回答得很黯然:“我给他打过两个电话,那边说忙着照顾小孩,请不到保姆,没时间过来,也是焦头烂额地说。”

她微微蹙着眉,言谈中全是无可奈何。

大半个月过去,愤懑早就过去,只剩下无奈,说不尽的无奈。

那个新生儿住院半个月才出院,手术虽然很成功,但尾椎那边留下的创面很大,看着依然可怖。

小婴儿本身就是早产,又九死一生,就更需要精心养护。

夏商周借口这个,死活不肯来医院看发妻,为了避免看到杜雪梅,他不惜拿他的新生女儿当挡箭牌。

父亲的卑劣,一次次刷新了夏秋认知的下限。

3

但她无可奈何,能打两个电话已经是她的极限,陶泽丰也试图说服,但无果。

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其实大病面前,也没多少好夫妻。

嫁的人是人是鬼,生孩子不一定能看出来多少,那时候大家都还年轻,生活的激情没褪干净,生的孩子又和他有血缘关系,所以大部分的老公,基本还是能做到嘘寒问暖。

只有老了,真正病重了,危难了,老到瘫倒的老妻和年轻貌美的女人冲突了,才能真正看到人性的怯弱和自私。

夏商周此刻的眼里心里,只有躲开发妻,不去惹麻烦的念头,半点都没有该尽义务的念头。

方家母女和夏秋在走廊说话,夏秋的叹息沉重得像连绵的大山。

她都心知肚明,却还是觉得冷心冷肺。

妈妈已经转到了普通病房,按道理身体上已经完全脱离了危险,可精神上,却一落千丈。

“我试图和母亲谈过离婚,只是提了个头,她就三天没和我说话。”夏秋苦笑。

她能察觉到母亲全身心的抗拒,抗拒离婚,为了避免刺激到妈妈,她半个字都不敢再提了。

她靠在窗户边和方棠说话,护士推着小推车过来要给杜雪梅喂药,方妈妈自告奋勇进去盯着。

看着方妈妈虽然脸肿眼睛肿却明显高昂开心的状态,夏秋叹息。

“我以前一直以为我妈是最听我的,性子柔好说话,你妈是固执到了极点,谁的话都听不进去的,结果现在完全相反。”

和丈夫的事,杜雪梅前所未有地固执,夏秋这个软肋不管用。

“婚姻到底有什么意思?是图老了老了还有个小老婆和私生女吗?风流成性这个词,我第一次觉得那么讽刺。”

夏秋看着窗外的绵绵细雨,说了些完全不需要答案的车轱辘话。

方棠没作声,和闺蜜并肩站在一起往窗外看,搂着她的肩膀,像最有力的支撑。

4

方妈妈在旁边看护士喂药,等护士出去后,她还上手碰了碰杜雪梅的手。

“我真羡慕你,”方妈妈突然说,“有个肯花时间陪着自己的女儿,我就不行了,我女儿要我花时间去陪她。”

杜雪梅转动目光,看着方妈妈不说话。

“真的,”方妈妈以为她不信,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你家夏秋总没什么让你担心的吧?她老公好,儿子好,工作也好,小家过得挺好的,哪像我家方棠。”

都36了,爱人爱人没得,恋爱恋爱不谈,整日忙得不着家,孩子也顾不上,老妈也顾不上,这都是些啥啊。

方妈妈自顾自说着遗憾:“我原来和老头子商量过,说等菲儿大一点,不那么需要我们了,我们就自己去开车旅游去,慢腾腾的,就像电视上演的那样。”

去年北京台电视放了一个节目,北京挺多五十岁以上的两夫妻,生活条件好了,拼搏了一辈子,在南方买房子,做候鸟。

冬天在南方,夏天在北方,不冷不热两处跑。

“我记得那个电视里有对老夫妻,在广西买了房子,每年春节后就一路开车南下,慢悠悠地走,边走边玩,那路边的花啊,开得真美。”

方妈妈一脸神往,她那时候看着电视还和老方开玩笑,说他就是身体不好,否则他们也来个夕阳全国游。

就老两口开着车慢慢走,南下也好,北上也好,一年四季,路上总有不同的风景,两个人作伴,天南地北跑。

抢不赢年轻人,我们就不抢,他们有他们的生活,我们有我们的浪漫。

那是多好的日子啊!方妈妈做梦都想过。

“那时候,老方还说等外孙女大一点就好了,他这两年在调养身体,等外孙女大一点,他也就调养好了,再带我去玩,还说要我学开车呢。”

“可后来啊,他走得那么快那么早,女儿根本没办法陪我,这些,就都是一纸空文啰。”

方妈妈坐在床边,说着说着,就完全没去看杜雪梅的脸色了,只顾着自己说。

5

她说着她从没有和方棠说过的梦想,说着心里最难过的那些失落和陪伴,那些原来有的,现在都没了的东西。

女儿太忙了,时间留给睡觉都不够,她怎么忍心说。

她也不忍心再怪女儿了,以前说说说,总有老伴兜底,现在老伴没了,再说女儿,就该真的伤心了。

老伴真的走了,再没有那个陪她游山玩水,哪怕只是一起畅想的人了。

“你说我们这辈子图的是什么?图钱吗?你已经有花不完的钱了,图人吗?你闷了自己二十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得到。”

方妈妈是天下不会看脸色第一人,她自顾自说着,床上的杜雪梅脸色已经红一阵白一阵,她也没注意。

“到最后图到了一个脑出血,人还没来看你,冤不冤哪。”方妈妈叹气。

这些其实真是她的肺腑之言,她没那么远大的理想,如果她是杜雪梅,她第一反应就是要女儿带自己离开家。

老公不爱自己,那留着还有什么劲啊,还不如去陪女儿她们。

“你又不是没钱,你还有女儿和外孙呢,都多好啊,多好啊。”

人都是这样,羡人有恨己无,在方妈妈看来,夏秋如今工作不忙,有大段的时间陪母亲,已经是杜雪梅难得的福分了。

哪里像她,等了半天,才等到一个女儿带她随行的机会。

夏秋和方棠在外面说了会话才进来,进来后就感觉到了气氛不对。

屋里的气氛安静而诡异,无人吭声,方妈妈好像在唏嘘,而杜雪梅则是完全僵硬地沉默着。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方棠怕是母亲又说了什么不知轻重的话,连忙带着妈妈告辞,说已经十点多,要走了。

方家母女离开病房,夏秋收拾了一下隔壁的小床,也准备睡觉了。

这些日子都是她陪床,陶泽丰要换,她不同意,妈妈脸皮薄,女婿来伺候,有些事她死都不会开口。

“妈,你要不要上个厕所?”夏秋问,她摸了摸杜雪梅的额发。

杜雪梅盯着她,专注得像盯着一块靶子,终于开口。

“夏秋,你这些日子回去过吗?”

“我是说,你回过娘家吗?”

夏秋愣了愣,摇摇头,杜雪梅说话有点慢,口齿也不清,但意思却足够清楚。

“你明天回去给我拿点东西,都拿过来。”

你要什么?有什么是你现在缺的?夏秋心想,却没有再问,说了声好。

6

前一天晚上的雨,一直延绵到第二天一早才停,天刚亮,一切还是寒湿寒湿的,夏秋就被母亲赶出了病房。

一大早,杜雪梅精神很好,不知道她是不是一夜没睡,夏秋看来看去也看不明白。

血压正常,空腹血糖也正常,她被母亲催着,只来得及匆忙喂了点粥给,人就走了。

开车刚到家里楼下,杜雪梅的电话又过来了,她口齿不清,却一个字一个字都很重:“夏秋,你开视频。”

夏秋好像有点明白妈妈想干什么了,她迟疑了好一会:“妈,你非要这样吗?我不是怕别的,我怕你受刺激。”

杜雪梅声音里有着难得的执拗:“我不会……不会再受刺激了,已经……够了。”

妈妈有些哆嗦,夏秋沉默了一会,点开了视频通话。

小区广场已经有了一批批晨练的大爷大妈,他们聚集在健身器材那边活动着,看着夏秋进小区,个个都扭过头来看。

夏秋硬着头皮把车靠边停,下车上楼。

这是老小区,是那种老式的,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的红色六层楼,连电梯都没有,但房子好,冬暖夏凉。

夏秋父母在这里住了三十多年,这里原本是夏秋外婆的房子,夏商周的房子换成了店铺后,这辈子都住在老丈人留下的老房子里。

夏秋上了三楼,迟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了钥匙。

开门开得很顺畅,里面的木头门没锁,防盗门一开,整个屋子南北通透,风呼的一下子,穿堂而过。

夏秋听到了小婴儿的哭声,细细的,孱弱着。

“进去,进卧室,我的东西在卧室呢。”杜雪梅声音充满疲倦,那一声声婴儿的啼哭,她也听到了。

窗外有闪电闪了闪,又有雨要下下来了,夏秋停顿了几秒,推开了主卧室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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