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试着约会
1
去汤清国家里做客是周六上午，而约好了看电影的日子，是在周五。
方棠谁都没说，周五下班，就直接去了影院门口。
还远远的，她就看到了汤清国的车，他坐在路边的黑色轿车里，车窗上露出了他的头，有着精心打扮过的整洁。
方棠踟蹰了一下，她突然觉得有些对不起人家。
自己可真是一点没有修饰过，平底鞋，黑色的牛仔裤，白色毛衣和羽绒服，头发也是随手一扎，连粉底都没擦一个。
太不尊重人了！
方棠左右看，想先溜进商场卫生间去化个简单的妆再出来。
来都来了，太敷衍很不对。
还没抬脚，对面的汤清国就看到了她，瞬间笑容绽放，他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因为身份有点敏感，他一向不站在风头和街边等人，都是在车里，越不引人注意越好。
方棠看着他的眼神发亮，没好再走开，连忙迎上去：“对不起，等了很久吗？”
汤清国笑，从兜里直接摸出了六张票，一字排开，摊在她面前。
方棠不明所以，抬头看他。
“票我买好了，你说想看美国大片，但我觉得另外两部也不错，就都买了，看你最后定哪个。”
方棠随手一指，还是美国大片。
另外两个一个是悬疑侦探，另一个是文艺大片，文艺片肯定不适合他们现在这种身份看，悬疑？方棠可不想害怕了到处抱人，她没这习惯。
汤清国看了下时间：“还有半小时，咖啡还是奶茶，要不然，饮料？”
方棠摇头：“我随意，都可以，你想喝什么？我去买吧。”
两人已经一边说，一边往商场里走，汤清国穿了一件黑色大衣，黑白格子围巾，显得风度翩翩，身形修长，回头率很高。
他拉了一下围巾，稍稍挡了一下脸。
2
方棠有些不好意思：“是不是不该来看电影啊？你平日里估计也来得少，会不会给你增加困扰？”
“其实还好，我又不是明星，平日里不会有什么人围观，只是会被人认出来而已，我是不想给你增加麻烦，”汤清国顿了顿，“我其实很爱看电影的，平常没时间。”
所以，他在家里改装了一个小型电影放映室，只是太忙，用得也不多。
第一次和方棠单独约会，去家里看电影不妥，外面就很好了。
他走前两步，没看到方棠跟过来，回头，看到她站在进门的大玻璃门前正在整理头发，把马尾巴放下来，然后飞快地给自己抹了一层唇膏。
汤清国失笑，等方棠飞快跑过来才说：“你就这样就很好看了，平日里你就很好看，总让我很想靠近。”
方棠笑了一下，没说话。
两个中年男女来看电影，方棠以为总会有些尴尬，不过后来才发现，原来还好，商场内七楼的影城人不少，男女老少皆有，还有不少家庭行。
汤清国抱了一大桶爆米花和两瓶可乐过来时，方棠有些想笑，眼前突然有些恍惚起来。
说起来，这个场景，她还没在柳植身上看过呢，如果是他做，肯定更加帅气好看吧。
他们恋爱时间不长，能让方棠想起的浪漫，在那些无比细碎的细节里，比如准备好的美食，适时递到手里的纸巾，微信留言上的冷笑话，还有一个个亲吻和拥抱。
最实体化的，也不过就是小白兔狸藻和海边的一天两夜，夜间的海边垂钓。
连电影，他们都没一起看过，回忆少得可怜。
“哎，怎么发呆了？”汤清国用冷藏的可乐冰了一下她的脸，方棠回过神，接过来道谢。
“别那么客气，我很乐意为你做事，虽然能力有限。”汤清国抱着爆米花验票入场，影院暗暗的灯光下，他笑得非常好看。
有种特别的沉稳和踏实，让人很放心。
方棠垂下眼眸，又笑了笑。
3
电影挺好看的，美国大片热热闹闹，超级英雄拯救世界，两个半小时，大家一起做了一场惊险刺激的梦。
爆米花放在中间，方棠一边看一边吃，投入得全神贯注，她去掏爆米花时，中途有一下和汤清国碰到了手，她手指一动，强忍着没有立即缩回来。
仿若无事一般，很快掠过这个小细节，两人从头看到尾，都看得很兴奋。
这两个半小时，像是偷来的时光，散场灯光亮起时，方棠都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直到走出影厅，回到现实。
“一会想吃什么？都晚上九点了，肚子饿了吧？”汤清国问，他有些兴致勃勃，眼角都是笑，显然很开心。
他伸手指不远处的一家西餐厅：“这家牛排很不错，听说味道很地道，网上评分很高。”
方棠笑：“你还会看网上评分？”
“嗯，”汤清国好像有点不好意思，“今天下午特地搜了搜，准备得更周到一些嘛，总没什么错不是。”
是没什么错，甚至于太周到了，方棠感觉自己有些受宠若惊，她不习惯，也没办法接受得理所应当。
汤清国老老实实去西餐厅取号排队，晚上九点西餐厅人还是很多，有不少人在排队。
方棠趴在旁边栏杆旁等，她脸冲着商场楼下，有些觉得索然无味了。
还不如在办公室里看病历呢，1011床这两天要多注意应激反应，1062床今天的改药都弄好了吧？还有1048床……
有多少大好时光啊，吃东西可以点外卖送到办公室里吃的，大把时间可以做好多事的。
方棠东想西想，汤清国一句话说了两遍，她才回过神。
“对不起，你说什么？”她侧头问。
汤清国手里一个袋子，是楼下某家的小甜点：“带回去，给菲儿吃吧。”
袋子很沉，方棠有些讶然：“你该不会是把人家最后一点东西全部搬空了吧？”
汤清国大笑起来，眉眼生动，他其实真的是个好看的中年男人，半点不油腻，保养得挺好。
方棠看了他半晌，手指抠了抠掌心：“其实……”
汤清国突然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他笑着：“我的直觉告诉我，现在应该阻止你说下去。”
方棠没吱声。
汤清就那么盯了她半天，盯得方棠有些不自在了，他才突然叹了口气。
“这实在不是个好场合，但我感觉我要是不再说些什么，你真的会说出我不想听的话。”他苦笑着，“方棠，我是真的挺喜欢你的。”
汤清国慢悠悠地和她一起靠在栏杆上，也看着楼下，他看一眼手里的号码牌，还有十二个人，是不是今晚，轮不到他们了？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嫌我这个岁数太老？我比你大了十岁，但大也有大的好处，我可能没你们那么浪漫，但总可能会比其他人对你更好些。”
方棠没作声，哪里有什么浪漫，她和柳植的浪漫，都在医院的急召令里呢，仅有的一次最大的，还被父亲过世冲得七零八落，连渣都没了。
今晚这是怎么了？好久没去想柳植了，他们再也不可能，她比谁都清楚。
“我有一点点权力，这点权力能让你和你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方棠，你想听更实际一些的吗？我都可以和你掰开揉碎了说。”
汤清国的目光很真诚，他凝视着人的眼神很暖。
“你要忙，可以尽情忙你的，我有保姆，而且我的保姆做饭很好吃，家里常年有人，你母亲不会寂寞，无论你有多忙，菲儿在哪里，阿姨都会有人陪伴。”
汤清国一开口，就切中了方棠最柔软的地方，让她瞬间痛不可挡。
她的脑海里突然出现柳植说过的那句话。
“我喜欢的就是你这样，你做你喜欢的事情，所有的人都在为了生活，总该有人为了理想……棠棠，你去为了理想吧，我来替你为了生活。”
方棠眼睛微小地颤了一下，所以你看，柳植，最后我们却是：你在为了理想，而我依然在为了生活。
她直起身子，没再说出拒绝的话。
“叫到我们的号了，我们过去吧。”
4
刚果盆地雨林是仅次于亚马孙的全球第二大热带雨林，被称为“地球的第二个肺”。
一个叫莱拉的小镇上，热带雨林边缘，中国医疗救护队的临时医院内。
排排坐的四五个大帐篷里，温玉刚刚做完手术，他从A帐篷转到B帐篷，在找柳植。
掀开第三个帐篷布，他终于找到人，柳植靠在帐篷的一个角落，正在那里优哉游哉喝咖啡。
如果不是他身上还套着没换的手术服，温玉都要以为他这是在国贸CBD某个咖啡厅里呢。
衣服虽然不干净，但柳植的外形却永远是干净利落，一丝不苟的。
“柳哥，我等会儿去镇里，你去不？”温玉问。
他们这个医疗队之前都是流动的，但很快下个月开始，将会固定在莱拉这边的三个小镇上，在小镇间来回，四个月后离开。
不会像之前那样奔波了。
温玉去购置器材，安置接下来的一些日用品，医疗队里大家都是一人多用，物尽其用。
“不去了，我困了，要睡觉。”柳植喝着咖啡说着很困的话，一点说服不了人。
温玉拉开椅子在柳植面前坐下：“柳哥。”
柳植看着他。
温玉挠挠头：“上头说会再来几个志愿者，里面就有蒋小姐，你知道吧？”
他今天一早拿到名单，也是吓了一跳，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女人生命力挺顽强，两个月前肚子穿洞，一个月前肿瘤摘除，这才多久，就重新又杀回来了。
5
柳植稍微抿了一下唇，似笑非笑看着温玉，那潜台词明显就是：你说，你说，你尽情说。
这步计划，是蒋夕溪早就想好了的，柳植觉得如果要往前推，在开罗那次见面时，蒋夕溪应该就有了谋划。
她做事情的风格，柳植太清楚不过。
就是那种因为长期负重前行养成了习惯，做任何事情都有计划，按照计划一步步来，从不错乱。
不知道她和罗维大使达成了什么交易，也许不止罗维大使，还有其他人，她这次九死一生的代价就是可以和人谈些条件。
这个条件包括但肯定不仅仅只限于“来医疗队做志愿者”。
当初两人在热恋时，蒋夕溪很有兴致地跑到香港去学习过短期护理课程，为期三个月。
那时候她只是好玩，即使最后拿了个优秀，也没放在心上，如今这个证书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医疗队缺护士，缺得厉害，他们一人身兼数职已经很久，常常忙不过来。
蒋夕溪安插进来，巧妙地站在了他身边，用他最没有料到的方式。
温玉啧啧赞叹：“真没想到柳哥魅力这么大，竟然让蒋小姐万里追夫，追到这里来了。”
柳植抬手就要打，温玉灵巧躲开：“追个屁呀，再乱扣帽子我就揍你了。”
他起身往外走，顺脚给了温玉一下，让他从小马扎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温玉不甘示弱喊了句：“我还有段时间就回去了，去你们医院的神外，和学姐做同事呢。”
温玉用漂亮的履历终于敲开了方棠的神外大门，被王涛热情地拉拢至麾下。
“柳哥，你要不要带什么东西回去给学姐啊？我可以免费带哦。”
温玉讨好地笑，他是最近才知道原来方棠和柳哥有过一段情，不仅仅是老朋友和老同学那么简单，差点吓尿了他。
两尊大神，竟然曾经是恋人。
柳植看了他一眼，而后转身走了，半个字都没说。
他走到门口不远处的小溪旁洗杯子，休息了一个小时，晚上还要给当地医生上课呢。
带东西回去？他已经没什么可给方棠了，就连想问一句“你好吗”，都无从问起。
他从小溪旁站起，看着在夕阳下布满碎金的溪面，长长叹了口气。
俱往矣，别再想了……天涯何处……
“柳植！”一声清清亮亮的声音响起，在背后喊着他的名字，熟悉无比的嗓音。
他转过身，夕阳落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他不是站在光里，他就是光。
“蒋夕溪？你……怎么提前到了？不是说……还有两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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