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火枪和恶魔
第664章 火枪和恶魔
异世界精灵的到来，解决了月冠城的困境，打破了僵局，虽然他们人数稀少，却因为实力上的强大，且装备和战斗技艺都针对恶魔，便成为了胜利天平上一枚压倒性的砝码。
他们首先扫平了翡翠街附近的恶魔，让本地精灵可以将一些珍贵的魔法材料运输进去，扩建了巴格尼亚人的传送门，让更多的援军和物资可以支援过来。
紧接著，他们清理了一下月冠城的港口。
在远处海面上停泊许久的巴格尼亚运输舰队，便冒著头顶翼魔群的骚扰，冒险进入港口，将海量的物资带给精灵们。
一条千吨级的运输船撞入满是木头碎片的停泊点，让港口区的混乱与喧嚣达到了顶峰。
那条强行突入的千吨级运输船，犹如一头伤痕累累的巨兽，狠狠撞开漂浮的碎木与杂物，船体与破损的码头结构摩擦发出刺耳的呻吟。
船还未完全停稳，甚至连固定缆绳都尚未抛下，码头上等待已久的半精灵民夫便冒著跌落水中的风险，手脚并用地攀上尚未搭稳的跳板，或者直接从码头边缘跃上船舷，冲进了敞开的货舱。
「快，搬下来！」
「药物，这是药物，先搬它！」
「让开，让开，火药物资，小心轻放！」
呼喊声，沉重的脚步声，货物拖拽摩擦甲板的声音响成一片。
就在这争分夺秒的搬运浪潮中，一些特殊的木箱被优先转运到了码头空地。
早已等候在此的精灵射手和游侠，便排队上前。
「每人一支，按之前巴格尼亚人教的步骤，领弹药，立刻熟悉！」
一名手臂缠著绷带的精灵军官哑著嗓子喊道，他自己也拿起了一支，动作中带著些许的陌生，却很迅速。
没有太多时间给这些精灵们学习和适应。
岸上的战斗并未停歇，港口区外围，成建制的恶魔仍试图冲破月光精灵和巴格尼亚守军的拦截，嘶吼声与武器交击声隐约可闻。
一名叫洛瑟兰的年轻精灵射手，快速领到了属于自己的那支燧发枪。
硬木枪托的触感陌生而踏实，钢铁部件在港口摇曳的火光下泛著冷光。
他跟随身旁一名语速极快的半精灵剑盾手一同学习著，手忙脚乱地按步骤给火枪装填弹药，倒火药，塞铅弹，压实，从枪膛前的小孔倒入引药————动作笨拙，好几次差点把火药洒出来。
「瞄准时，缺口对准星，再对准目标，就像用弓的三点一线」，但不用考虑箭矢下坠和风力对箭杆的影响那么复杂————嗯，至少近距离不用。」
带头精灵军官一边给自己装填，一边语速飞快地解释。
「扣扳机的手指要稳，那燧发枪和弓箭特点很像，但是细节不同。」
洛瑟兰点了点头，将装好弹药的火枪背在肩膀上，便与其他几十名刚刚「武装」起来的精灵火枪手，一同行动起来，分散前往港口附近几处相对完好的仓库屋顶和高台上。
这里视野开阔，能够覆盖大片港区空地以及几条通向码头的主干道。
半跪在瓦片上，洛瑟兰将燧发枪架在自己的膝盖上，他眯起眼睛，透过枪身上简陋的照门和准星，观察著前面街道尽头的一个小战场。
那里，大约一百五十码外，一小队没有进行恶魔化的巴格尼亚人正被大约二十多只恶魔堵在一处半塌的房屋废墟前。
巴格尼亚人们背靠断墙，组成一个松散的防御圈，刀光剑影与恶魔的爪牙利齿激烈碰撞，怒吼与嚎叫混杂。
他们战斗勇猛，配合也看得出些章法，但恶魔数量占优，且其中混杂著三头格外高大的角魔督军，正不断试图冲垮巴格尼亚人的阵线。
洛瑟兰的目光迅速锁定了那三头角魔督军。
它们比其他劣魔和普通角魔高出近半个身子，身上披挂著粗糙但厚实的黑铁板甲，手中挥舞著巨斧和钉头锤，显然是这支恶魔小队的头领和主要攻坚力量。
其中一头督军尤为凶猛，它独自顶在最前面，硬吃了两名巴格尼亚人战斧的劈砍，只是跟跄了一下，反手一锤就将一名试图绕后的巴格尼亚人砸飞出去，撞在断墙上生死不知。
洛瑟兰本能地将准星套住了那头最凶猛的角魔督军。
目标很大，距离适中，但它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在小幅度地移动，挥击，闪躲。
洛瑟兰调整呼吸，让本就不快的心跳更加平复下来。
作为精灵射手，他早已习惯在动态中捕捉稍纵即逝的时机。
他估算著恶魔挥动武器的节奏，预判它下一次重心转移后可能出现的短暂停顿。
就是现在！
他稳稳扣下扳机。
「砰！」
枪声在屋顶上并不算特别突兀，因为其他地方也陆续响起了零星的试射和实战射击。
白烟从枪口前升腾。
一百二十余米外，那头正高举战锤，准备对一名持盾巴格尼亚人发动猛击的角魔督军，其头颅突然炸开一个大洞，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就像一截被砍断的巨木，轰然向后仰倒。
巴格尼亚人们抓住机会，发出呐喊，趁机反击，将因头领猝死而产生短暂混乱的恶魔逼退了几步。
另外两头角魔督军惊怒地咆哮，试图寻找袭击来源，猩红的目光扫向四周屋顶。
洛瑟兰没有停顿，虽然耳朵有点嗡嗡作响，但他立刻开始执行刚刚学到的再装填程序，放下枪，用通条清理枪膛，倒入火药，放入铅弹，压实，再倒入引药。
精灵灵巧的手指在这一刻展现出了优势，虽然步骤不熟，但动作却比人类流畅得多。
在他装填的同时，屋顶其他位置也响起了枪声。
「砰！」
又一头角魔督军被铅弹击中胸口，骨甲碎裂，虽然没立刻倒下，但攻势明显受挫，被两名巴格尼亚人趁机缠住。
「砰！砰！」
更多的铅弹射向恶魔群中的指挥者或显眼目标，那些挥舞著法杖试图施法的恶魔术士，发出尖啸引导同伴的嚎叫魔等等。
精灵们卓越的视力和天生的稳定，使得他们即使在初次使用火枪的紧张与不熟练中，也展现出了远超普通人类新兵的命中率。
虽然未必枪枪致命，但精准的打击有效扰乱了恶魔的指挥和阵型，打断了它们的攻击节奏。
洛瑟兰完成了装填，再次举枪。
这一次，他瞄准了第二头受伤的角魔督军。那恶魔正愤怒地挥舞巨斧，将一名巴格尼亚人的盾牌劈得火星四溅。
「砰！」
铅弹穿透了粗糙的皮革与肌肉，深深深入恶魔的躯体。
这让角魔督军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攻势再次一滞，围攻它的巴格尼亚人们岂会放过这个机会，刀斧齐下，终于将这头凶兽砍翻在地。
第三头角魔督军见状，似乎感到了恐惧，开始试图后撤，指挥其他恶魔掩护。
但它的退缩反而让它成为了更显眼的目标。
不止洛瑟兰，附近另外两处屋顶的精灵火枪手也几乎同时锁定了它。
「砰！砰！砰！」
三声间隔极近的枪响。一枚铅弹擦著它的头盔飞过，一枚击中了它的肩膀，而洛瑟兰射出的第三枚，则幸运地命中了它转头时暴露出的后颈。
恶魔头领的接连倒下，彻底击垮了这支恶魔小队的士气。
剩余的劣魔和角魔陷入混乱，有的盲目冲锋，有的开始逃窜。巴格尼亚人们士气大振，呐喊著发起反冲锋，迅速清理了残敌。
战斗短暂平息。
巴格尼亚人们警惕地巡视四周，然后纷纷抬头，望向枪声传来的屋顶方向。有人朝著屋顶竖起了大拇指，有人则好奇地打量著那些装备燧发枪的精灵，猜测他们为什么能打得这么准。
是装备了栓动步枪，还是枪上有瞄准镜？
洛瑟兰松了口气，感到一阵虚脱般的兴奋和疲惫交织。
他看了看手中再次需要清理和装填的发枪，枪管温热，硝烟味刺鼻。
远处，被他们狙杀的三头角魔督军倒毙在地，污血横流。
洛瑟兰心中有点震撼，弓箭需要经年累月的练习才能达到百步穿杨的境界，而这燧发枪————仅仅一次简单的瞄准和击发，就能杀死一头强大的恶魔。
这种简单而粗暴的武器，杀伤力高效得令人心悸。
有了这些异世界精灵的支援，以及巴格尼亚盟友的支援，月冠城的局势算是稳下来了，世界树的情况也好转，恢复了些许，就能修复世界晶壁的裂缝了。
在一处咕嘟作响的紫黑色沼泽内，腐烂的藤蔓缠绕著倾倒的石柱与白骨。
在这片被彻底扭曲的土地中央，一座由活体血肉与蠕动触须构成的畸形宫殿缓慢脉动著，如同巨大而污秽的心脏。
宫殿深处，腐渊主母·莫尔嘉半陷在由凝固血浆与腐败植物构成的王座中。她————或者说它的形象不断细微变化著，时而像是一位身披槛褛长袍，面容妖艳却带著腐烂斑点的女性精灵，时而又化作一团不定形的，布满眼睛与口器的肉质聚合体。
无数细小的触须从王座下方蔓延开来，连接著宫殿的每一处，也连接著远方战场的某些「眼睛」。
此刻，这些「眼睛」中的几枚，正将月冠城战场的片段传递回来，银色的月光如利刃般净化恶魔藤蔓，精灵们手持发出爆鸣的燧发枪在屋顶精准狙杀，巴格尼亚的旗帜在港口区飘扬，还有那些行事古怪，身上混杂著深渊气息却与恶魔为敌的「半魔」。
「咯咯咯————」
——
一阵混合著液体流动与骨骼摩擦的笑声从莫尔嘉的诸多口器中发出，回荡在空旷而腥臭的殿堂里。
「格罗萨格那个蠢货————连一座精灵城市都拿不下，还让猎物得到了新的爪牙。」
嘲笑完其他恶魔领主，莫尔嘉也开始思考这件事情背后的问题，它注意到了导致这件事的根本原因。
不是异世界的精灵，他们的出现是正常的，而名为巴格尼亚的王国，才是问题，它那不同寻常的组织性，动员能力和侵略性，让即便是恶魔都为之赞叹。
有些时候，就连恶魔领主莫尔嘉都有点怀疑，这些巴格尼亚人怎么能比恶魔还要好战？
显而易见，想要拿下这个世界，这个王国便是一块恶魔没办法绕开的绊脚石，必须要将它踢开。
想到这里，莫尔嘉的躯体开始一阵翻滚，血肉变幻著，几分钟后，莫尔嘉已不再是那可怖的恶魔形态。
那是一位女性，看起来约莫三十余岁，人类相貌，面容姣好却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引人怜悯的苍白与疲惫。
她身著一袭裁剪得体，质料上乘但款式低调的深紫色旅行长裙，外罩一件带著风尘痕迹的斗篷。
栗色的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几缕发丝自然地垂落额前。
她的眼睛是温和的褐色，此刻正微微低垂，双手交叠在身前，指节有些用力地发白，透露出紧张与不安。
其整体气质像是一位在旅途中遭遇变故，侥幸逃生却心有余悸的贵族女士，或是某位学者，顾问。
恶魔领主研究过人类，特别是其男性，知道用什么形象能够降低他们的警惕心，获得其好感。
艾莉森·维尔特，这名来自于来自马孔联盟的贵族女士，便是莫尔嘉在诸多吞噬的人类中，精心挑选出来的肉外套。
外表，气质，知识，还有身世，都是上等的。
将记忆全部翻出来，确定没有问题后，「艾莉森」走向宫殿边缘一扇由巨大肋骨构成的拱门。
门外早已经有一队人类侍从等候多时，他们都是人类————肉体上是。
而在最近的海边，一条被雇佣的人类运输船正静静停泊在一处被灰绿色迷雾笼罩的隐蔽海湾中。
船体老旧，帆布修补痕迹明显，看起来与任何一条在战乱地区讨生活的商船别无二致。
船上的人类船员约二十余人，他们或沉默地擦拭甲板，或整理著缆绳，动作稍显僵硬，眼神也有些许呆滞，仿佛沉浸在某种半梦半醒的状态。
这些人和船，将会是艾莉森计划中的腐败种子，用来对付巴格尼亚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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