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禁军之威（一）
第657章 禁军之威（一）
当那遮天蔽日的翼魔集群如同泼洒的浓墨般染黑天际，当大地在无数沉重脚步下呻吟震颤，当那混杂著硫磺，腐肉与深渊低语的狂风吹上墙头时————
地平线开始燃烧，但堡垒之内，燃烧的却是另一种东西————一种近乎癫狂的，灼热的兴奋。
「我————#————」
一个趴在射击孔后的玩家瞪大了眼睛，看著视野尽头那蠕动而来的，无边无际的恶魔潮汐，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但他脸上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合著震惊与极度亢奋的潮红。
「这得有多少？十万？百万？这他妈————这得是多少军功啊！？」
「恶魔并不多，人一过万，无边无际，看这场面————大概也就一两万头恶魔而已。」
林若宇冷静的分析著。
「一两万？」
那个刚才喊著「发财了」的玩家眨了眨眼，扭头看向林若宇。
「老大，这看上去可不止啊————」
「视觉误差。」
林若宇没有移开注视著远方的目光，手指在虚空中虚点，分析著敌军的阵型O
「恶魔的空中单位密集，但种类混杂，队形松散，有效战斗单位数量要打折扣。
地面部队的话，前排劣魔和角魔看似无边无际，实则厚度有限，是标准的消耗品炮灰阵型，真正的威胁，是那些大家伙——————」
他的指尖虚点向那些在「潮水」中若隐若现的各类高达二米以上的狂战魔，恶魔督军，以及更后方庞大的阴影。
「以及它们的指挥体系。」
「也不少了，我们现在多少人了？」
有人回头望向传送门，那里的光辉一直在闪烁。
「大概也就三四百人吧————可能四五百，怎么一算，我们一个人能分到多少恶魔来著？」
「四五百对一两万————平均下来————」
那个玩家掰著手指头，眼睛越来越亮。
「就算两万，每人也能分到四十个！」
「这绝对是好事，我的朋友。」
林若宇笑著将插在边上的长戟拔了起来。
「不过军功不会自己跑来，我们得去收割才行————禁军都跟我出发，我们要在前哨站之外与恶魔接战，而钢铁福音骑士和其他兄弟，你们在堡垒内，为我们进行火力支援吧。」
「没问题，我的忏悔之火机枪不会让人失望！」
「等著，老林，我带来了很多火箭弹，它们绝不会打到你头上的！」
「啊哈，我带来了带瞄准镜的栓动步枪，这下子我有得爽了————」
在玩家们嘈杂而亢奋的呼应声中，林若宇已经走到了堡垒面向峡谷一侧的堡垒高墙边缘。
在他身后，四十四名同样身著暗金甲胄，披挂猩红长袍，头盔冠顶烈鬃如火的身影沉默地集结，小鬼当家也在其中。
他们手中的金色长戟，双手大剑，以及厚实大盾，都树立在胸前，与周围那些兴奋讨论著军功分配的普通玩家相比，他们像是一群脱离喧嚣的，真正的战争机器，肃穆而危险。
「记住，我们的任务是迟滞，切割，制造混乱，不是死战。」
林若宇的声音透过每一名禁军的头盔内响起，这是只有禁军才有的功能。
「以三人为一基础战斗单元，自由选择切入点和作战目标，最大化利用峡谷地形，记住要保持通讯畅通，互相支援。
我们首要目标是斩杀低级指挥节点，干扰空中单位对地面的协同，试探并削弱敌军中坚力量，避开敌方明显的高阶单位集结区域。
如果实在无法避开，那就呼叫支援，并在死之前，尽可能的多给高阶恶魔进行杀伤————我们与高阶恶魔作战的记录很少，记得录像。」
「明白。」
头盔里传来整齐划一，略带金属颤音的回应。
林若宇不再多言，他转身，面对围墙外那深不见底，怪石嶙峋的陡峭峡谷。
恶魔大军的先头「潮水」已经涌到了峡谷入口，嘈杂的嘶吼和沉重的脚步在山壁间回荡，激起令人不安的回音。
他深吸一口气，甲胄内流动的能量纹路微微发亮，下一瞬，他向前迈出一步，直接踏出围墙边缘！
没有绳索，没有缓冲，他就这样如同一颗暗金色的流星，向著数十米下的峡谷坠落。
在他身后，四十四名禁军玩家毫不犹豫，紧随其后，纷纷跃下。
「卧槽，这登场动作————」
墙头有玩家惊呼。
「————帅炸了！」
而就在禁军们离开前哨站的下一秒，在传送门旁边的克里斯雕像其上面的光芒大盛，金色的光焰在剑尖上燃烧。
而这一幕，无人看见。
四十五道暗金色的身影，带著身后猎猎作响的猩红长袍，划破弥漫著硫磺味的空气，向著峡谷底部急坠。
他们并非自由落体，下坠过程中，长戟时而点向嶙峋的岩壁，借力调整方向，动作精准而协调，显示出惊人的身体控制力和对地形的判断力。
「轰轰轰————」
几乎在他们跃下的同时，堡垒的远程火力支援也开始了，数十发拖著尾焰的火箭弹尖啸著飞出，不怎么均匀地落在峡谷入口处，炸开一团团混合著火焰和破片的死亡之花，清空了一大片区域，也为下坠的禁军们清理出相对安全的著陆点。
钢铁福音骑士那标志性的，如同沉重心跳般的蒸汽轰鸣声在墙头响起。「忏悔之火」加特林的枪管开始预旋转，齿轮咬合发出密集的「咔哒」声，蒸汽从减压阀嘶嘶喷涌。
「为了欧姆尼赛亚！！！」
一名钢铁福音骑士发出低沉战吼，锁定了空中一群试图俯冲拦截禁军的翼魔。
下一秒，加特林喷吐出炽热的火舌，六根枪管高速旋转形成的「死亡涡流」伴随著持续的蒸汽嘶鸣，金属弹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空中顿时下起了一场混合著碎肉，黑羽和污血的腥风血雨。
「砰！砰！砰！」
清脆的栓动步枪射击声也夹杂在喧器中响起，一些拥有高精度远程武器的玩家，冷静地透过瞄准镜，将子弹送向恶魔阵型中那些格外高大，嚎叫指挥的狂战魔或角魔头领。
虽然未必能一击致命，但精准的爆头或打断施法，有效地干扰了恶魔前锋的指挥链条。
在凶猛的火力掩护下，四十五名禁军如同神兵天降，轰然坠入峡谷底部，震起一片尘土。
落地瞬间，没有丝毫停顿，原本集中的阵型如同水银泻地般骤然散开，三人一组，或沿著狭窄的通道向前逆冲，或借助巨石，岩柱的掩护侧翼迂回，或直接迎著最近的恶魔潮水撞了上去。
第一组禁军迎面撞上了一小股约二十余头的劣魔。
劣魔们看到只有三个金色身影，发出兴奋的嘶叫，挥舞著粗糙武器涌上。为首的禁军甚至没有用长戟，左手那面金色巨盾如同门板般横扫而出。
「嘭！！！」
沉闷的撞击声中，三头劣魔像是被卡车撞中，骨骼尽碎，倒飞出去，连带撞倒了后面好几头。
右侧的禁军长戟如毒龙出洞，戟尖一点寒星闪过，精准地刺穿了两头劣魔的头颅，抽回时带出一蓬污血。
左侧的禁军则单手挥动腰间出鞘的双手巨剑，一记干净利落的大横扫，剑锋所过，四头劣魔拦腰而断。
高效的杀戮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次攻击都追求最大的杀伤效率和节省体力。
三人在狭窄的谷道中组成一个微型的锋矢阵，盾牌格挡，长戟突刺，巨剑挥砍，配合无间，如同一个精密而致命的绞肉机，硬生生在劣魔群中撕开一道血口，逆流而上，直扑后面几头试图组织阵型的角魔。
另一边，一组禁军选择攀上陡峭的岩壁，居高临下。
他们取下从机械神教那里定制的爆弹枪，对著下方峡谷中涌动的恶魔群进行精准点射。
「嗵！嗵！嗵！」
爆弹爆炸的闷响在山谷中回荡，这些名为爆弹枪，实际上就是特制的高爆榴弹的硕大子弹每一发落地时，其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和弹片都能炸翻好几头劣魔，或者重创一头狂战魔。
空中，几头翼魔试图扑向岩壁上的禁军，但立刻被来自堡垒的防空火力击落。
林若宇本人则带著两名禁军，如同一柄最锋利的尖刀，直接插向了恶魔前锋中一个稍显突出的「鼓包」————那里聚集著五六头狂战魔和一名不断咆哮，挥舞著骨鞭的角魔督军。显然是一个小型的指挥节点。
「拦住那些金色的人类！」
角魔督军用深渊语嘶吼，它感受到了林若宇身上那股与众不同的，令它厌恶的气息。
狂战魔们咆哮著迎上，巨大的武器带著恶风劈下。
林若宇甚至没有减速，他手中的长戟，在一把砍刀即将临身时猛地向上一磕！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中，那柄厚重的砍刀竟被生生撞得向上扬起，狂战魔庞大的身躯也因此微微一滞。
就是这瞬间的停滞，林若宇的禁军长戟已经化作一道暗金色的闪电，自下而上，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入了狂战魔的脖子，然后手腕一抖，丑陋的大猩猩头领飞起。
林若宇接著顺势一个横扫，刀刃便从另一侧扑来的狂战魔的胸膛划过，带起大片的血雨。
跟在他身侧的小鬼当家和另一名禁军默契地补位，巨剑横斩，瞬间又将两头狂战魔重创。
角魔督军见势不妙，骨鞭呼啸著抽向林若宇的面门，鞭梢竟然带著惨绿色的腐蚀性能量。
林若宇头盔下的目光冰冷，他不闪不避，燃烧著金焰长戟迎著骨鞭斩击过去。
「唰！」
骨鞭应声而断，断口处光滑如镜，其上面附著的邪能如同遇到克星般嘶嘶消散。
角魔督军惊愕的瞬间，边上小鬼当家的双手巨剑已经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掠过它的脖颈。
又一颗狰狞的头颅冲天而起，无头恶魔尸体仍在挥动武器，直到被林若宇挥动长戟分尸之后，方才罢休。
从跃下围墙到斩杀角魔督军，不过短短一两分钟。
四十五名禁军玩家如同洒入沸油的冷水，又像投入狼群的金色猛虎，在狭窄的峡谷地形中，利用超凡的个人战力，精妙的配合以及后方堡垒持续不断的重火力支援，硬生生将恶魔先锋汹涌的势头遏制，打散，切割成了数块！
恶魔大军依旧无边无际，后续的部队正源源不断涌入峡谷，更远处，那些庞大的阴影和手持脊椎骨杖的高阶督军正在逼近。
那真是可怕的金色战士。
艾瑟琳藏身于峡谷一侧高耸岩柱的阴影中，嶙峋的骨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胸前一枚早已失去光泽的精灵符文坠饰。
冰冷的巫妖之躯早已感觉不到温度，但某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混杂著惊惧，——
厌恶与一丝扭曲赞叹的战栗，正沿著它腐朽的神经蔓延。
它见过那些金色战士在白河城那次绝望的守城战中的表现。
他们确实强悍，如同移动的堡垒，技艺精湛，意志如铁。
但那时，他们给人的感觉更像是精密的战争机器，强大，却依旧在「凡俗」理解的范畴之内。
可现在————
它的眼眶中，幽蓝的魂火剧烈跳动，透过魔力强化的视觉，锁定下方峡谷中那四十五道纵横捭阖的暗金色身影。
因为魔法的帮助，它的「眼睛」不仅能捕捉光线，还能看到能量的流动，生命的辉光，以及杀戮的轨迹。
他们变了。
不是装备或体型的变化，而是一种————本质上的升华。
看那个领头的，手持燃烧金焰长戟的家伙。
他的每一次移动，都带起一片金色能量冲击波，他斩杀那头狂战魔的动作————不是单纯的速度快，而是效率高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观察，判断，出手，斩杀，回收，一气呵成，没有任何多余的肌肉颤动或能量浪费，就像一台被输入了「最高效杀戮」指令的完美机器，却偏偏带著一种冰冷的神性威严。
还有他们的配合。
三人一组，看似散开各自为战，实则通过某种它无法完全理解的短途精神连结或通讯技术，保持著恐怖的同步率。
一组在谷底绞杀劣魔时，岩壁上那组大口径矮人连射火枪的射击总会恰到好处地清除可能威胁到他们的远程恶魔。
当那个领头的金色身影突入角魔督军所在的小型指挥节点时，侧翼必然有另一组禁军同步施压，牵制其他狂战魔。
这不仅仅是训练有素的默契，他们简直像————共享著一个战斗思维网络。
记忆碎片刺痛著它已经不存在的大脑。
白河城中，它见过这些敌人的结阵而战，那时他们的配合固然精妙，但还能看到指挥手势，听到简短的呼喝。
而现在，峡谷中的他们，沉默得如同金色的幽灵，只有武器破空声，能量爆鸣声和恶魔临死的哀嚎作为背景音。
他们的战术切换流畅得不可思议，从绞杀阵型转为突击阵型，再分散攀岩进行火力压制，如同水银流动，毫无滞涩。
还有那种金色的火焰————不，不仅仅是那个领头者长戟上的火焰。
在这里的所有敌人，他们的武器在击中恶魔时，都会爆发出程度不一的金色光辉，那光芒对恶魔的血肉有著极强的破坏效果。
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怎么会变得如此强大？
下方的战斗仍在继续。
禁军们如同礁石，而恶魔的狂潮正一次次拍打上来，碎裂成污血和残骸。
他们的人数在减少吗？
似乎有，它注意到至少有两个三人小组在试图拦截一头格外庞大的，背上驮著腐化投石机的碾骨兽时，被投石机抛出的腐蚀肉弹和紧随其后的狂战魔集群淹没，金色的盔甲在酸液和重击下破碎——————
但即使濒临死亡，那些禁军也没有发出任何惨叫，只是沉默地战斗到最后，甚至试图用自爆性的能量冲击与周围的恶魔同归于尽。
这种冷静到漠视生死，只追求最大战果的战斗风格————令人胆寒。
而它，曾经的精灵法师，现在的巫妖，内心却是一片冰冷的矛盾。
它厌恶这些金色战士身上那令它腐朽灵魂刺痛的神圣气息，恐惧他们那高效到非人的杀戮能力。
但另一部分属于「艾瑟琳」的碎片，却又在内心深处为这种对抗混沌的，极致的力量展现而感到一丝————可悲的共鸣。
精灵优雅而强大，他们的魔法如星辰般璀璨。
如今，它却只能躲在阴影里，依靠恶魔的恩赐和诅咒苟延残喘，眼睁睁看著这些人类展现著另一种形式的，对抗黑暗的力量。
「苍白凝视者，你的主人命令你，干扰那些岩壁上的射手！」
一个粗暴的精神连结直接砸入它的意识，是负责这片区域进攻的狂战魔精英队长，它对艾瑟琳这个「投机者」缺乏尊重。
它压下翻涌的思绪，抬起枯骨手掌。
深紫色的负能量和窃取自深渊的邪能在它指尖汇聚，形成一枚枚无声的「痛苦尖啸」法术飞弹。
它的目标是岩壁上那些使用爆弹枪的禁军，他们居高临下的火力点对恶魔地面部队威胁很大。
然而，就在它法术即将成型的瞬间，那名领头的禁军，似乎————朝它藏身的方向瞥了一眼？
隔著五百多米的距离，混杂著硝烟，能量乱流和无数恶魔的气息，他能感知到它？
不，不可能————
但它施法的动作，却不由自主地僵滞下来。
下方，金色的屠杀仍在继续。恶魔的鲜血染红了峡谷的岩石，但更多的恶魔依旧从后方涌来。
那手持脊椎骨杖的高阶督军，已经缓缓策动梦魔兽，向著峡谷入口逼近，它手中骨杖顶端的紫色晶体光芒大盛，一股令人灵魂冻结的庞大邪能正在汇聚。
真正的高阶存在，要出手了。
而它，这个可悲的旁观者与被迫的参与者，只能继续蜷缩在阴影中，看著这场愈发惨烈，也愈发超出它理解范畴的战斗。
这些金色的战士，他们到底是什么？他们为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发生了如此————「神化」般的蜕变？
白河城的记忆，在此刻的他们面前，显得如此苍白而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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