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0章 上京城破
第1240章 上京城破
惺惺相惜的敌人,一如肝胆相照的知己。
虽然赵孝骞以前从未见过耶律和鲁斡,也知道耶律和鲁斡最后一次冲锋的目标就是自己,可赵孝骞还是无法遏制对耶律和鲁斡的敬意。
他是敌人,也是可敬的军人。
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仍然像军人一样,忠实地完成了生命里最后一次冲锋,哪怕这次冲锋只是赴死。
对这位可敬的敌人,赵孝骞也给了他属于军人最后的体面和归属。
迎敌而上的宋军,不准使用火器,以冷兵器对冷兵器,让耶律和鲁斡死得其所。
至于耶律和鲁斡麾下的数百辽军骑兵,不出片刻,两轮来回穿插冲锋后,他们也终于倒在宋军的长枪长戟之下。
历史长河里跳跃而上的一朵浪花,终究还是化作了水汽,消失于天地间。
没有改变河流的走势,也没有惊起任何涟漪。
此刻的上京城内,宋军已经攻占了瓮城,用火炮轰开了内城的城门。
一队队宋军欢呼,高喊,嘶吼,他们像一道道黑色的潮水,蜂拥而入。
城内很快陷入了激烈的巷战,宋军将士投掷的手雷爆炸声此起彼伏。
城外的空地上,耶律和鲁斡的尸身仍然静静地躺著,死不瞑目的双眼无神地盯著天空0
赵孝骞下马,走到耶律和鲁斡的尸身前,首先亲自解下自己的长氅披风,盖住了耶律和鲁斡的遗体。
四周的禁军也围了上来,不发一语地肃立,尽管刚刚消灭了数百名赴死冲锋的辽军,可此刻没有任何欢呼胜利的声音,将士们都沉默地看著遍地的辽军尸首。
良久,赵孝骞突然面朝耶律和鲁斡的尸身久久长揖。
而将士们也纷纷躬身抱拳。
最后赵孝骞直起身,叹道:「耶律和鲁斡,壮哉!」
「随驾起居郎何在?」赵孝骞问道。
一名文官从万千披甲将士的人群里挤了出来,长揖行礼:「臣在。」
赵孝骞指了指地上的辽军尸身,道:「敌国虽灭,但有些人有些事,不可抹黑。」
「耶律和鲁斡绝境之时,带领数百辽军决死冲锋,此事当据实记之,传于后世,不得贬低辽人,更不得无谓夸大朕与王师将士。」
「耶律和鲁斡之为,可当忠义」二字,虽是敌人,亦当敬重。」
「传朕的旨意,厚葬耶律和鲁斡和这数百辽军,选取风水宝地,镌其生平,立碑著世,以彰其忠,可为万世之表。」
起居郎恭敬行礼:「臣遵旨。」
赵孝骞抬眼,看著远处的上京城,城内处处烽火,无数百姓惊惶地从城门奔逃而出,宋军长驱直入,势不可挡。
赵孝骞沉默片刻,喃喃叹道:「王朝兴亡,莫不如是。千秋万世,只盼太平。」
幸好此战后,太平岁月就要到来了。
耶律和鲁斡和数百辽军的尸身被禁军小心地抬走,城外的空地上只剩尘土飞扬,仿佛一切都没发生。
宋军冲入上京城后,辽军节节败退,局势一发不可收拾。
大多数辽军选择了投降,早在宋军挟制耶律延禧绕城墙而行之时,大多数辽军就已失去了斗志,军心被瓦解得很彻底。
宋军冲入城后,辽军将士神情麻木,第一时间扔掉了兵器跪在地上。
——
信仰崩塌便是如此,他们已不知为何而战,为谁而战了。
当然,还是有一小部分的辽军宁死不屈,他们节节败退,但仍节节抵抗。
上京城内的民居,商铺,权贵府邸,都成了这些辽军抵抗的战场。
宋军吸取了大定府城巷战的伤亡教训,这次上京城的巷战,宋军主要依靠手雷和一窝蜂开路,任何狭窄逼仄的房屋和阵地,宋军根本不与辽军接触,直接将手雷点燃了扔过去。
整座城池的肃敌行动,种建中采用四面包围压缩的战术,宋军从四个方向入城,如地毯式拉网推进,将抵抗的残余辽军一步一步地压缩他们的生存空间。
攻破城池很容易,一轮轮火炮轰击后,很轻易便摧毁了这座城池的城墙防御。
但巷战仍然比较艰苦,宋军依然也付出了不小的伤亡。
这是古往今来的战争史上都无法避免的。
上午时分破城,可城内的巷战却一直持续到夜晚,仍然有许多辽军在拼死抵抗。
更严重的情况是,许多居住在上京城内的百姓,也加入了抵抗宋军的行动中,这些百姓不仅包括了契丹人,也包括世代居于北方的汉人。
在辽国的阶级等级中,汉人百姓属于二等人,向来是倍受歧视打压的。
但宋军攻入城后,并未换来汉人百姓的「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反而是许多汉人百姓抄起了家里的棍棒菜刀,协助仅剩的辽军抵抗宋军。
宋军将士猝不及防付出了一些伤亡代价后,在将领的怒吼声中,终于还是对手持兵器的百姓举起了屠刀。
城内尸山血海,遍地都是辽军和百姓的尸首,宋军将士也杀红了眼,肃清城内残敌的行动渐渐变得暴戾起来。
一直到子夜时分,城内的辽军被压缩到上京皇宫内。
这里是辽军最后的抵抗战场,而此时的宋军,已将皇宫团团包围。
数千辽军的抵抗,在宋军面前根本掀不起浪花,几轮手雷和一窝蜂的齐射后,数千辽军死伤大半,皇宫的宫门也被火器暴力地轰开。
无数宋军将士欢呼著冲入皇宫的那一刻,许多辽军绝望大哭,性情刚烈者直接跳入了皇宫的后湖自溺,或是拔刀自刎。
一幕幕惨烈的景象,在这座曾经代表强盛和威严的皇宫内处处上演。
整整一夜过去,上京城恢复了平静。
所有的残余辽军基本已被肃清,宋军仍然挨家挨户敲门搜查,寻找残余辽军的踪迹。
上京的京兆府被大宋文官接管,天亮之后立马满城张贴安民告示。
大街小巷的尸首被宋军抬走,一辆辆载水的马车入城,宋军将士打水清洗著大街地面上的血迹。
这座城池已经彻底被宋军掌控,但百姓们仍躲在家中不敢出门,他们惶恐不安地等待世道太平,等待新的主人接管这座城池,接管他们这些平民百姓。
天亮了,上京城内终于基本被清理干净,城内处处有宋军小队一刻不停地巡视,警戒0
被火炮轰成废墟的上京南城门,被宋军简单地清出了一条宽大道。
当朝阳初升,赵孝骞骑在马上,踩踏著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在重甲禁军护侍下,缓缓入城。
城门内,一众投降的辽国官员神情狼狈地跪在地上,恭迎大宋皇帝,并伏地叩首,以示臣服。
入城没有欢呼声,百姓们都惶恐不安地躲在家中,静静地观察城内的局势,赵孝骞一行人安静地入城,直奔上京皇宫。
皇宫也是处处狼藉,遍地的血迹刚刚才清洗完,空气中仍弥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偌大的皇宫,许多宫殿已被焚毁,有些宫殿此时还在冒著青烟,昨日没来得及逃出去的宦官宫女惊惶地跪在地上。
赵孝骞策马来到皇宫的宫门外,仰头看著这座气势雄伟的宫殿,不由叹了口气。
「这皇宫,比朕的汴京皇宫大多了,也气派多了,嫉妒使朕面目全非啊————」赵孝骞叹道。
旁边的陈守笑道:「官家,以后这座皇宫就是您的了。」
赵孝骞摇头:「还是汴京的皇宫住著舒服一些,这里的味道有点不对。」
味道确实不对,这座辽皇宫虽然气派雄伟,可建筑风格和装饰处处透著契丹部族的游牧特色,那种粗鲁没有内涵的审美,赵孝骞实在无法苟同。
宫门外,种建中和诸将等候已久,见赵孝骞到来,众将纷纷迎了上来,一脸喜气地朝他行礼。
「官家,辽上京,咱们拿下了!」种建中声若洪钟地大笑道。
赵孝骞含笑点头,然后翻身下马。
「我军将士伤亡如何?」赵孝骞第一个问题便是关心己方伤亡。
种建中一滞,低声道:「昨日巷战,我军将士战死五千余,重伤两千余,轻伤者不计其数。」
赵孝骞皱眉:「比大定府巷战的伤亡还高?老种,你是怎么做事的?」
见官家不悦,众将噤若寒蝉,种建中小心地道:「官家,上京毕竟是辽国国都,残余的守军不少。」
「我军入城后,遇到的抵抗也比大定府更激烈,就算用手雷和一窝蜂开路,但巷战处处杀机,将士们实在防不胜防————」
赵孝骞沉默不语,种建中说的情况倒也客观,战前赵孝骞也预料到了,攻陷辽国国都后,巷战肯定前所未有的激烈。
可昨日的伤亡数字还是令赵孝骞的心脏一阵阵抽搐。
歼灭多少敌人,敌人死得多惨,赵孝骞管不著,因为那是敌人,不需要施以怜悯。
可大宋禁军将士的死伤,却实实在在地令人揪心,都是爹娘养大的孩子,活蹦乱跳交到朝廷的手里。
赵孝骞御驾亲征的目的之一,就是尽量减少将士的伤亡,争取战后把这些将士活蹦乱跳地还给他们的父母妻儿,可攻陷上京一战里,终究还是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伤亡。
「罢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赵孝骞叹息了一声,道:「幸好最激烈的一战已经结束了,接下来的战事,将士们会轻松很多。」
「现在,诸位随朕入辽皇宫,咱们也参观一下辽帝的宫闱是何等的金碧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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