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碾压
第533章 碾压
山西的蜂窝煤作坊、粮菜行、车行、水泥厂、冶铁厂、炼焦厂、染厂、织布厂..
各行各业，随著人们的购买力提升，都在进入快速增长时期。
无数商人打算将两千万两白银通过永信票行在山西存入，然后在京城取出，最后用来投资，也就是抢占市场。
比如粮菜行。
粮菜行与其他行业不同，蜂窝煤、车行等主要与中枢院下工商部打交道，粮菜行需要与农部打交道。
祁英豪抵达京城后，第一件事去京城永信票行查兑自己的钱票能不能兑换。
负责接待祁英豪的是柜上的管事。
管事和祁英豪在公开的大厅。
祁英豪手里的是价值四十万两白银的汇票，结果连单独的包间都没有，周围还有与他一样的客人，不过大家并没有意见。
「公开、专业、高效」
这是永信票行的口号。如果在包间里，万一管事不专业或有私心，问题不容易被发现；只有在大厅里，永信票行的掌柜们随时监督，才能把风险降到最低。
「祁东家，按照规定需要提前三天约定，虽然现在约定时间没有到，但是依然可以承兑，请问祁东家，现在是否承兑？」
管事检查完汇票，然后笑著说道。
祁英豪不相信任何人。
哪怕永信票行的口号再响亮，他也不会认为一点风险也没有，所以要来看一看，是否可以取出来。
现在得到确定的回复，祁英豪反而犹豫。
永信票行不光提供白银，也提供铜钱，更提供纸票。
大额生意的话，一般使用永信票行的兑票。
如果把白银提出来，反而更为麻烦，祁英豪摇了摇头：「算了吧，暂时不承兑，不过也说不准，可能过两天又要来承兑。」
「好的，按照规定，如果超过十万两白银，请祁东家提前三天约定。」
管事再次提醒道。
祁英豪离开永信票行的大厅。
已经有杂工跑去旁边空场地停靠等候的一众马车，告诉祁英豪的车夫，车夫驾著马车，提前在永信票行门口等候。
管事微笑自送祁英豪登上马车，一直到马车离开街道，才转身回去继续做事。
祁英豪回到扬州商会提供的落脚处。
「东家决定好了？」
掌柜问道。
祁英豪点了点头。
祁家因为当年的事情伤亡惨重，虽然这些年又熬了过来，但是失去了原来的基业，自己年龄又大了，在大海里搏命已经搏不动。
后来去了大同，这几年的生意逐渐转移到了山西。
原来的老兄弟们不愿意干的，送了一笔银子遣送，愿意继续干的，就留在柜上做一份活计，经过这些年的生意竞争，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
不变也不行。
光打打杀杀的那一套已经行不通，还得有更多变通的手段，明面上更是不能有污点，所以祁英豪早就金盆洗手。
见到东家的态度，掌柜还是有些不放心。
「听说这次来竞争京城粮菜行的商人很多，连薛家都有要来竞争的风声，咱们的实力恐怕还不够。」
这可是京城。
以新朝廷在山西的治理手段，只要按部就班地抄过来，能做到与山西一模一样，那都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山西的变化，是大家亲眼看到的，所以大家信心十足。
大家都有信心，在人们眼里抢到就是赚到，可想而知竞争会有多么激烈，各行各业都在争抢，生怕落后了。
永信票行就是靠著第一个吃螃蟹的勇气。
占住了先机，在行业里成为了龙头，别人想要追赶得付出好几倍的力气。
「所以我们拼了。」
祁英豪狠狠地说道。
掌柜一愣，都说东家年轻的时候手里沾染不少人命，怎么看也看不出来，不过相处久了，有那么一两回，东家一发狠，掌柜就感到胆寒。
看来传闻是真的，不过东家要是有这样的狠劲，说不定还真办成了。
过了几日。
按照农部公布的日期，最终三十余家获得资格的商行来竞拍。
原下陆军粮道大总管，平阳府知府，现农部部长韩昊，亲自念粮菜行的各项规定，如保证金，抽查措施等。
其实就是山西的条例，大家心里门清。
比如各家的粮库粮食储量要如实告知，督查部会随时上门检查。
比如各家的税收要如实上报，财务部会随时检查。
以及粮价的涨幅不能超过约定的数字等等，并且在紧急情况的时候，比如遇到最严重的灾害时，官府有权利征收粮食，可以照价或者事后补偿。
竞拍并不是价高者得。
而是要看商号提供的章程，包括如何管理、能上交多少税赋、如何保证利润情况等，从综合方面来考虑，价格最低当然也不行。
在场的除了几十家商号，还有各家大小报社的速记员们。
商人们神情严肃，心里紧张，速记员们心情激动，盼著有什么大新闻。
「祁英豪祁东家。」
部长韩昊突然说道。
「韩部长。」
祁英豪连忙站起来。
「你跟我来一趟。」韩昊示意，然后往旁边的小门走去。
现场一片哗然。
特别是速记员们，仿佛闻到了什么美味，一个个站了起来，甚至有人想要闯入小门，去看看部长与这名商人进去要谈什么。
「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
「我要曝光你们。」
几名吏员苦著脸，低著头挡住用力往前挤的速记员们。
韩昊没有理会外面的声音，请祁英豪坐在对面，然后拿出一份章程。
祁英豪认出是自家递交的章程。
「你的报价非常高，以祁家商号的实力，恐怕是不够的，祁东家为何要这么做？」韩昊露出探究的目光。
祁英豪明白了对方的心意，心里不再疑惑，反而有了信心。
「山西的非农人口至少占三成，无论京畿地区的非农人口占比多少，我相信在新朝廷的治理下，要不了几年，非农人口一定超过三成，毕竟这里是京畿。」
祁英豪信心十足。
韩昊仔细地听，没有反驳对方。
「一千万人口，也就是三百万人要买粮吃，平均每人每日两斤，一年需要一千四百六十万石口粮，按照山西的粮价与两成毛利，也就是一百四十六万两的利润。
「非农人口越多，这个利润也就越高，所以我非常有信心，愿意投入四十万两白银，换取未来大市场的入场券。」
山西的粮菜行主要由八家商行占据绝大多数。
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是京畿大概也是如此，不会让两三家垄断，也不会超过太多，大概也在八家之数。
一百四十六万两，平分八家就是十八万余两。
投入四十万，其实还不到三年的毛利。
但是他已经说了。
京畿的非农人口会更多，那么真要是如此，真正投入的成本其实不到两年的毛利，但是得到一个未来长期的稳定现金利润。
韩昊心里不禁感慨。
这就是资本啊。
官家告诉他们的利器。
收一粒粮食，卖一粒粮食，传统的地头蛇们，在这种体量的资本面前如何竞争？连水花都掀不起来。
人家已经准备了五百余万两白银来杀死京畿传统的粮商们。
如果还不够。
韩昊相信他们会继续加码，五百万两不够，那就加码到一千万两白银。
这是一场卷入进来后，就没有退路的商业战场。
要么全军覆没，要么赢得一切。
战况端的激烈。
身为农部部长，看过所有商号递上来的章程，韩昊心里十分清楚，京畿别的行业不提，粮食行业首先就要变天了。
保定府容城。
大个子在码头上等待活计。
流民越来越多。
「大甲说了，今晚抄家伙，把来码头上抢活的外来人全杀了。」有人挨个地通知。
众人麻木的点头。
大个子面无表情，心里虽然不忍，但是没有反对。
码头上最近的活变少了，但是来抢活的人却在增加，不把后来的人赶出去，大家就都没活干了。
不过这么大的动静，人家也不会没有准备。
谁退出码头，谁就会饿死。
竟然都是死，不如拼命活下去。
大个子很担心。
自己要是死了，家里人怎么办，可他又没有办法，为了保住吃饭的活计，今晚必须要去拼命。
下午。
气氛越来越凝重。
许多外来的人仿佛已经听到了风声，两边的人马泾渭分明，互相敌视的看著对方，连码头上的差役都不敢随意欺负苦力。
「哐哐哐~」
码头外，突然一阵铜锣声响起。
「朝廷招募民夫啦。」
「每日三斤口粮，每月三钱银的工钱，给军队运输物资粮食，每个月月底，发放当月的工钱啦，赶紧来报名。」
几名汉子推著推车，推车上插著旗帜，旗帜上写著「祥和人力资源商号」八个大字。
不少人迟疑地看过去。
每日三斤口粮？还有这种好事，而且每个月还有三钱银子的工钱。
结果又是一阵铜锣声响起。
「朝廷招募民夫啦。」
「每日三斤口粮，每月三钱银的工钱，给军队运输物资粮食，每个月月底，发放当月的工钱啦，赶紧来报名。」
又有几名汉子推著推车，推车上也插著旗帜，旗帜上写著「力康人力资源商号」八个大字。
码头上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两方人马，突然不知所措地站了起来。
一个又一个，越来越多的人上前询问。
「你们为啥帮朝廷招民夫啊？」
「招一个给钱。」
「啊？」
「招一个奖励十文钱。」
「也不多啊。」
「一天轻轻松松招上百个。」
「嘶~」
「朝廷疯了，要把钱给你们赚。」
「朝廷才赚了呢。」
「朝廷要是自己找人，成本得多少？恐怕找一个的成本都几百文了，现在十文就把人给找到了。」
「为什么？」
「朝廷办事也要成本啊。」
众人想不通，不过确定是真的，一个个争先恐后的报名。
至于风险？
这年头但凡有饭吃的行当，哪个行当没有风险。
就今晚。
按照白天的架势，死伤几十个都算轻的。
晚上。
静悄悄的。
到了第二天，码头上的人变少了，人们互相观望，讨论昨日来招工的商号还会不会来。
「哐哐哐~」
「祁家粮菜行招募伙计啦，每天包三餐，每个月一两银子的工钱，每个月十五日，发放上个月的工钱，每旬休假两天....
，又是推车推车来招工的。
不过这回没人信。
「这绝对是骗子。」
「天下哪里有掉馅饼的好事。」
「欸，大个子，你干嘛去？」
大个子头也不回地说道：「我都穷成这样了，反正要钱没有，还能骗我什么。」
他昨天犹豫过是否要报名。
但是舍不得家人，所以没有去报名，今天听到这个消息，他决定赌一把。
码头上。
这里成了抢人最激烈的地方。
随著两千万两白银抵达京城，商行们纷纷动了起来。
犹如洪水涌向四方。
「今年的粮食，可以按照三两银子一石来收，但是必须签订合同，我提前三个月下定金，秋收后必须按照三两银子一石卖给我们商行，否则李员外就违约了，到时候打官司就不好了。」
「行。」
乡里的李员外痛快答应。
这买卖做的痛快，以前的粮商收粮，喜欢压价不提，还会拖欠，自己每次要钱都像个孙子。
现在不但给钱痛快，而且提前几个月就给了。
往后还会提前一年下订单。
这种靠谱的事，谁会跟自己的钱过不去。
各大粮菜行在地方高价收粮，并且大把大把的银子，仿佛不要钱似的撒出去。
从大宁、山西、大同，包括从河南、山东等地走私粮食。
一夜之间。
京畿各处冒出来的粮店售卖粮价统一为五钱银子一石。
大个子高高兴兴地在自己新干活的粮菜行买了粮食回家，城里的百姓们蜂拥来买粮食，其余的粮行一个顾客都没有。
徐记粮行。
徐楂坐立不安。
「疯了、疯了啊。」
打探消息的李永杰慌张跑回来，惊慌道：「全部都是五钱银子一石，我还打听过了，他们还在三两银子一石收粮。」
徐楂目瞪口呆。
「他们这是以本伤人，要把我们赶尽杀绝！」
「怎么办？」
都是做生意的，这种手段并不陌生。
只是。
人家就是有钱，就是要用钱砸。
有什么办法？
没办法。
人们在他们那里买了够了粮，就不会再来他们这里买粮，今年的粮食没有卖出去，明年就变成了陈粮，更卖不出去。
除非降价。
可粮价都被打到五钱银子一石，他们就只能卖五钱银子以下才行。
他们也是二三两银子一石收购的。
卖一石就是亏一石。
如果不卖，那就要在仓库里烂掉，更是血本无归。
现在去抢粮食，更要拿出三两银子才能收购一石，明年还得五钱银子卖出去。
如果不反抗。
那么粮价就彻底稳定在了五钱银子。
他们要去收粮，低价收的话，竞争不过，高价收的话，更是要亏本。
现在人家是明牌。
杀敌五百，自损一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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