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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 意外


第525章  意外

    宛平县。

    县城外大军压阵,四面八方都是敌军,敌军的数量仿佛不可计数。

    县令朱志峰带著差役巡逻城墙。

    宛平县守军不多,才几百民兵,县令又从城里组织了千余民壮,县城里的武器不多,民壮们拿著各种各样的武器,连铁叉都有。

    可面对一眼望不到头的敌军,无论是民兵还是民壮皆吓得腿软。

    「轰隆!」

    远处一声炮响。

    县城里的百姓都听到了城外的炮声,人们都停下了动作,侧耳仔细倾听,这一刻,整个宛平县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只过了片刻,远处传来潮水般的呼声。

    因为太过杂乱,城里的百姓们听不清楚,但是城墙上的守军们看清楚后目眦欲裂,内心毛骨悚然,只见如洪流般的士兵们冲向城墙。

    京师有两个县,一个是宛平,另外一个是大兴。

    宛平县虽然属于京师,比普通的县要强,可也只是县。

    此时的宛平在无边无际,看不见尽头的敌军规模的进攻下,犹如洪流里的孤舟,而不是坚石。

    「我滴娘呀。」

    「妈妈呀。」

    几名壮丁被吓唬的丢掉手里的武器,不顾一切的往城下冲去。

    周围的人纷纷动了起来,连知县安排监督的差役们自个也跟著跑了,不等敌军放好云梯,城墙上已经抛空了。

    县令朱志峰大声喝骂,想要抓住几个人,也都被甩开。

    见大势已去,朱志峰抄起地上的铁叉,试了试手里的分量,鼓起勇气准备去拼命,看见有士兵爬上了城墙。

    那士兵一手扶著墙垛,一手握著大刀,身上套著两层铁甲,人还没翻过来,先把刀顺著墙垛边捅进来,然后疯狂地乱挥舞。

    等他整个人翻进来之后,他这才看清一个人也没有,只见到远处有个发愣的官员。

    想到自己刚才的样子,那士兵脸色怔了怔,反应过来,骂了自己一句,往县令朱志峰跑去。  

    县令朱志峰慌了,手里的铁叉落地,转身手忙脚乱地逃离。

    士兵穿著两层甲如何跑得动,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战功」跑了,心里头更气了。

    「伤亡如何。」

    史平松了口气,他观察了宛平县好一会儿,凭经验下令全军出击,果然轻易拿下城池,这是最好的结局。

    「只有一名士兵攀爬城墙的时候跳过去崴了脚,别的伤亡没有。」

    手下把总笑道。

    「那就好。」战功轻松到手,谁都开心,史平笑道:「先张贴安民告示吧。」

    「喏。」

    现在的情况与以前在关外打仗不同。

    无论是进攻山西,还是进攻陕西,乃至于现在的东征,如何应对各种攻城的局势,攻下城池后应该如何做,对于大新军并不陌生。

    善后处理的不好,等于前面白打了。

    谁也不敢乱来。

    「嗒嗒嗒~」

    「嗒嗒~」

    士兵们列队入城,街道两旁门窗紧闭,百姓们大气不敢出,小心翼翼躲在窗户后面,或者透过门板缝隙偷看他们。

    因为东征行军,士兵们身上的衣服变得破烂。

    不过士兵们的精神气藏不住。

    虽然没有要求正步走,但是也保持了整齐,每排三人,共十排,队伍右边一名队长,三个队列一个哨队,哨官走在哨队的最前面。

    哨官大声吼道:「大新军令第一条!」

    九十人的哨队,士兵们齐声吼道:「禁私入民宅一步。」

    九十名壮汉的大吼声,连两旁的窗沿都震动了。

    躲在里面的百姓们不少人吓了一跳。

    不知道惊醒了哪家的婴儿,婴儿尖锐的啼哭声响彻了街道,这一刻,街道两旁仿佛变得更加宁静,让婴儿的啼哭声越发突出。

    「完了,怎么如此大意。」

    听到邻居家婴儿的哭声,屋里的汉子一脸急躁。

    看到男人的神情,妇人慌道:「不会有事吧。」

    「谁知道啊。」汉子摇了摇头,继续小声道:「有没有事,还不是外头当兵的说了算。」

    屋里的孩子们感受到大人们的紧张,一个个都不敢乱动。

    门外。

    哨官经过,听到婴儿的啼哭声,头也不回继续大声吼道:「大新军令第二条「」

    他身后的士兵们整齐的入城,随后吼道:「禁取民麻一缕。」

    「大新军令第三条。」

    「禁夺民财一分。」

    屋子里的年轻夫妻焦急不已。

    「你堵住他的嘴啊。」年轻男子跺脚催促道。

    「他都要呼不过气了。」

    年轻媳妇哭道。

    两夫妻紧张的护著怀里的婴儿,婴儿因为刚才被捂住嘴鼻而痛苦,此时小脸通红的大哭,连奶也不吃,哭声是那么的令人心慌。

    一队又一队士兵的脚步声过去,小夫妻两人逐渐冷静了下来。

    婴儿可能是哭累了,终于含著母亲的乳头憨甜睡去。

    小夫妻两人犹如劫后余生。

    互相看著对方,最后又都看向了沉睡的婴儿,小脸蛋鼓起,咂巴咂巴了嘴,露出满足的神情。

    「平安。」

    「这孩子的大名就取平安吧。」

    年轻父亲感慨道。

    刚才恐慌的神情已经没有了,只有满脸的愧疚。

    「好。」

    「陈平安。」

    小媳妇轻声叫著。

    婴儿紧闭著眼睛,睡梦中的小拳头也握著紧紧的,随著母亲的叫声,竟然微微动了几下。

    各队迈入城门的第一件事是高呼大新军令。

    每一队都是如此。

    经过一队,听到一遍。

    经过两队,听到两遍。

    经过三队,听到三遍。

    一个哨队人数不少,有九十人,一个营至少三十个哨队,也就是要听三十遍,三个营就是九十遍。

    听著听著。

    躲在屋子里的百姓们不经意的背熟了。

    随著军队入城,很快就有粮队入城,一车又一车的粮食,一车又一车的粮料,一车又一车的物资,宛平县的百姓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物资。

    气氛不知不觉变了。

    过了不到片刻,街道各处显眼的地方都张贴了告示。

    「约法三章。」

    「一,无论出身,杀人偿命。」

    「二,无论出身,伤人及盗入罪。」

    「三,三年免征粮税。」

    宛平县的百姓们生活不易。

    家里的储蓄不多。

    有人大著胆子出门找生计,街头上出现了不少的人影,行色匆匆,走路避著士兵,低著头赶路,不敢多事。

    士兵们也安静得很,双方互不干扰。

    慢慢地,街道上人越来越多。

    张贴告示的地方,围满了人群,有的人离开,又有人围了过来。

    告示的内容很快传遍了宛平。

    县衙。

    县令朱志峰低著头,几名官吏也都老老实实站在一边。

    史平没有客气,严肃的说道:「无论你们以前怎么做的,既然留了下来,在新的官员没有抵达前,你们就老老实实呆在衙门。

    」

    史平不到三十。

    年轻是众人中最小的,而且还是一名武将。

    朱志峰嘴角动了动,心里不是滋味,犹豫了一会,终于还是放弃了反驳,和别的人一样认命。

    「不要自误!」

    史平告诫了几人一番然后离开。

    等他们离开后,另外一名将领赶来,「听说齐山念已经去打京城了,咱们要不要出发?不能让他把便宜都占了。」

    「全军休整,明日出发。」

    史平不为所动。

    那将领不甘心的离开。

    第二日,史平在宛平留下一千多名守军,负责看守物资和维护粮道,然后带著其余七千余人马离开,这才赶往京城方向。

    涿州、房山、良乡、宛平。

    四处的消息开始蔓延开来,大新军的做派,越来越多的百姓知晓,很多小商贩,卖货郎,码头脚夫,城里车夫、菜贩子.....

    这些手停口停的辛苦人,纷纷鼓起勇气出来做事。

    有了他们的身影,仿佛发动机里添加了汽油,城市逐渐恢复了运转。

    七月一日。

    京城外出现贼军的身影,朝野大震。

    当日。

    嘉隆帝下罪己诏。

    贾府。

    冯紫英带著兵丁上门。

    贾府的管家不敢阻拦,只能去告知贾母,贾母让冯紫英去见他。

    冯紫英腰间佩剑,穿戴甲胄,身后跟著几名家丁,大踏步地前往贾母处。

    等见到贾母,冯紫英连忙上前拱手行礼,「见过老太太,晚辈盔甲在身不能行全礼,还望老太太赎罪。」

    贾母年过八十。

    大孙女在宫里虽然不受皇帝待见,连面都见不到,但也是正儿八经的贵妃,该有的待遇一样不差。

    二孙女的夫君要差些,但也是世交子弟,京营的参将。

    三孙女更为不得了。

    夫君是皇帝了。

    四孙女还小,目前还没嫁人。

    只要门楣不倒,些许的烦心事,贾母什么世面没见过,并没有太过放在心里,不过好奇的问道:「忠顺亲王到底殉国了,还是被俘了?」

    冯紫英犹豫起来。

    贾母不开心道:「难道还要瞒著我不成。」

    冯紫英不敢犹豫,连忙解释,「如何敢瞒老太太,伤了两家情面,实在是晚辈也不知,最初跑回来的人都说忠顺亲王老人家殉国了,后来又有人回来说忠顺亲王被俘,甚至有人说投降了王信,最后的说法,晚辈实在难以相信。」

    冯紫英说完苦笑。

    「这倒是难说。」贾母恍然大悟,不以为然,突然要起身,旁边的鸳鸯连忙上前搀扶,贾母坐在榻上,好奇地看著冯紫英。

    冯紫英不知所措,开口问道:「老太太可有话交代晚辈?」

    贾母点了点头,问道:「如果忠顺亲王真的投降了王信,你父亲会不会也投降了王信那边,只是信还没传到你手上。」

    冯紫英呆住了,茫然地看向贾母。

    忠顺亲王如何会投降王信,谁投降都有可能,唯独忠顺亲王不可能。

    这也是最近几日,越来越多的人逃回来,也带回来更多忠顺亲王可能投降了王信的消息,但是谁都不信,皇帝更是不信。

    甚至大怒,把散布这些言论的人打入大牢。

    最后无人敢说了,冯紫英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经过贾母的反问,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从心底而言,他的确希望父亲平安。

    可要是父亲到了王信手里,就算父亲没有投降王信,但是被王信俘虏了,那自己在京城从各家勋贵强行索要家奴,以充实京城守军的行为,到底还要不要坚持?

    「年轻人容易焦急,做事情不留余地,你如今又是你家的顶梁柱,做事更要谨慎些的好。」贾母虽然老迈,说话慢条斯理,可依然无人敢怠慢。

    冯紫英醒悟,再一次起身拱手,「谢老太太教诲,晚辈这就离去。」

    「又急了不是。」贾母不禁笑道:「咱们这几家里头都跑了,你们这一代的子弟中也就你还成器,既然各家的主人都跑了,你把人手都召集起来也算是好事,总比在外人手里的强。」

    原来贾母还是要给人。

    冯紫英原以为贾母不同意给人,此时心服口服,果然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有了贾母的同意,冯紫英从荣宁二府带走了三四百家奴。

    贾府的规模最大,毕竟开国两国公,别家多的一二百,少的十几人,几日下来,冯紫英凑足了一支四五千人的队伍。

    带著队伍去皇城西北边的广积库等库,分别领取军服武器口粮布匹银钱。

    京城里还有五万余军队。

    现在居庸关失守,全线崩溃,因为局势太过迅速,大军逃回来的竟然不到一成,事已至此,如何死守京城成为了各方都在努力的方向。

    比如马都尉万进出城招募队伍,又有委派冯紫英等筹措军队,以及锦衣卫使吴德扩充锦衣卫,连司马监都在扩军。

    冯紫英辛苦了一日,晚上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

    和提拔起来的武官商讨如何把战斗力提升起来,经过半夜的商议,终于有了方案,已经乏得洗漱都顾不上倒头就睡。

    「少爷。」

    「少爷~」

    迷迷糊糊之中,冯紫英被人叫醒,吓得他眼睛圆瞪,竟然有人能摸入自己的大帐,值守的家丁们呢!!!

    「少爷,是我。」

    来人焦急道。

    原来是家里的老管家,冯紫英松了口气,也露出不爽的神情。

    老管家已经叫醒了少爷,急忙说道:「老爷托人带口信回来了。」

    「什么!」

    冯紫英睡意全无,大惊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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