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6章 为明天干杯
魏勇盯着桌面上铺开的天津市区交通图，手指在丰台编组站位置敲击。
这一次赵启明的资金链断了，那节车皮的货堆在天津地下室，这小子填补不上总部亏空这步棋算是废了，也再也翻不起浪了。
天津和平路三十二号商铺。
卷帘门拉下一半，街道上一片死寂。
库房里亮着白炽灯，乾进来蹲在水泥地上用右手拿着螺丝刀，费力地撬一台退回来修的VCD外壳。
马涛坐在玻璃柜台后清点着收银台里的零钱。
“乾师傅，这批退回来的机器咋弄啊，外壳全划花了，根本没法二次销售啊。”
乾进来连头都没抬。
他单手捏住排线用力拔了下来。
“那就不用管外壳了，把它拆散留下当备用件，外壳当废铁卖了。”
这时，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这大半夜的，到底谁打电话啊。”马涛伸手抓起话筒。
电话那头声音极大，马涛嫌弃地把话筒拿远。
“乾师傅，你先别忙活了，这电话是找你的。”
乾进来扔下手里的螺丝刀慢慢站起身，走到柜台前抓起话筒。
“我是乾进来。”
“进来，是我，我这次打电话是想告诉你，家里的墙修好了！”乾母的声音听起来很洪亮，“家里的电话也装上了，还有那个叫杨影的姑娘还让人给我买了三百斤煤呢！”
乾进来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紧绷的肩膀这才放松下来。
“你在那边好好干活，千万别惦记家里！”乾母在那头嘱咐道。
老人虽然挂念儿子，但也绝不允许儿子因为家里的事丢掉这来之不易的工作。
“娘……”乾进来压低了声音，喉咙微微发紧，“家里没事就行。”
“我个老太婆能有什么事，魏总这么好的人你打着灯笼上哪找去，你要是敢在那边偷懒我可饶不了你。”
乾进来咧开嘴笑了，“行了娘，我知道了，等过年了我就回去看您。”
“好好好，等过年回来我给你包猪肉大葱的饺子，行了这电话费挺贵的，我怕你担心才给你打电话，让你知道娘安全就行了，我挂了啊。”
听筒里传出咔哒一声干脆利落的挂断声，乾进来听着忙音才把话筒压回了座机上。
马涛转过头看着乾进来，“咋了乾师傅，你的眼睛怎么红了啊？”
乾进来没有回话，只是转过身默默地走向库房深处，他走到那一排木质货架前蹲在地上，顺手从破旧的工具箱里摸出一把冰凉的铁扳手。
他用扳手卡住底层铁立柱上的一颗螺丝帽，将货架上的十六根螺丝挨个死死地紧了一遍。
等到拧最后一根时，他的扳手突然滑脱掉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乾进来喘着粗气弯腰捡起扳手扔回铁皮工具箱里，随后走到角落的水池边拧开水龙头，任由刺骨的冷水冲洗着手，过了好一会他才抬起了头。
……
腊月二十九。
办事处那扇掉漆的绿色大门半敞着，细碎的雪花慢慢落在门口的黑色减速带上。
乾进来推开铁门顶着风雪走进来，他身上穿着件臃肿的黑色棉服，衣服下摆沾满了脏兮兮的泥水，右手提着一个装着天津麻花的红色尼龙网兜。
他就这么大剌剌地站在院子中央，魏勇从温暖的办公室里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个冒热气的搪瓷水杯，走到台阶上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院子里的乾进来。
“天津那边收尾的货都处理好了？”魏勇随口问了一句。
乾进来快走几步上了台阶把手里的网兜放在地上，然后拉开棉服的拉链，“全都处理妥当了，马姐已经痛快地签了明年的合同，武伯鑫那小子自愿留在天津盯年前这最后一拨出货。”
魏勇满意的点了点头，低头喝了一口滚烫的热水。
乾进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台阶上的魏勇，“魏总！”
魏勇抬起了头。
乾进来挠了挠头，“明年春天我还想去天津，那边的物流线我早就跑熟了，换别人我怕他跑不明白！”
魏勇的视线落在了乾进来身上，他心里清楚如果自己在这个时候出言阻止，只会让眼前这个汉子觉得自己被当成了没用的人，那是乾进来的自尊底线。
“少扯这些没用的，先把这个年安安稳稳地过了再说。”魏勇扔下这句话便转身走向了办公室大门。
乾进来独自站在飘着雪花的院子里，咧开嘴没心没肺地露出牙，随后转身重新走进了昏暗的库房深处。
除夕夜。
呼家楼显得有些冷清。
魏勇带着老陈和杨影几人坐在一家小饭馆里。
饭馆包间里那张油腻的圆木桌上凑合摆着几道菜。
厨房的大师傅回家过年，所以这几道菜还是老板亲自上去做的。
虽然菜十分简单，但旁边还有四只刚洗出来的玻璃杯齐刷刷地摆着，魏勇坐在主位，杨影和老陈分坐在两边，乾进来则是大剌剌地坐在对面。
这时，前台那部老座机突然响了起了，饭馆老板顺手接起来听了一嘴，转头就冲着包间这边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老陈，过来接电话，是找你的！”
老陈有些意外地拉开椅子走出去，等过了两三分钟才满脸喜气地重新走回桌子跟前。
“是武伯鑫那小子打的长途，专门给咱们拜年来的，说是天津那边下了大暴雪把路全给封了，但好在货物全部到位，一开年就可以卖了，他一年大雪回不来了！”
说完，他顺手抄起桌上那白瓷酒瓶，拧开塑料盖子，凑到跟前把四个玻璃杯全都给满上了，清亮的酒水在杯子里直打晃。
魏勇点了点头直接端起了面前的酒杯。
杨影和老陈、乾进来也极有默契地跟着端起了杯子。
“咱们今年……算是把四九城和天津市场拿下了，而明年的任务是要拿下更多的城市。”
“今年咱们的工作也就到此为止了，明天大家就回家好好过个年，等过完了年咱们还要大干一场。”
他说完，视线挨个从眼前这三个人的脸上慢慢扫了过去。
“来，咱们一起为了明天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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