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6章 假叛变！质检员的最后一票
“你终于想通了。带我去找他。”
站长的声音一落，那台卡死的碎纸机侧面，“咔咔”弹开了一块铁板。
一只机械爪从里面伸了出来。
这只爪子比夹刑天号的那只小得多，也就一艘驱逐舰那么大，五根铁指头上全是黑油。
爪子伸到方块山的阴影里，停在质检员面前，掌心摊开。
质检员站了上去。
“嗡——”
机械爪托着质检员，从阴影里升了起来，贴着方块山的山脊，直直地朝纯金塔吊的方向滑过来。
第一个发现的，是张毅。
张毅刚爬回星辉·黑洞概念改的驾驶舱，一抬头，就看见那只沾满黑油的铁爪子，托着一个戴黄色安全帽的身影，正在往这边飘。
张毅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
“质检员？！”
“咔嚓！”
星辉机甲右臂上的主炮，直接抬了起来，炮口对准了那只爪子。
“老子就知道你靠不住！”
张毅的吼声在全频道炸开：“一条狗养不熟，一台机器更养不熟！你个狗日的，拿老子们的命去讨好碎纸机？！”
频道里一片哗然。
“叛徒！”
“我就说它一路阴阳怪气的！”
洪金宝从人堆里跳出来，指着天上骂：“老子让你扛钢筋你还不乐意，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九头妖尊九颗脑袋一起龇牙，狗二压低了身子，喉咙里“呜呜”地低吼。
机械爪在纯金塔吊前面停下了，离江辰不到几百米。
质检员站在爪心里，数据脸上的光点一闪一闪。
它没看张毅，也没看洪金宝。
它看着江辰，开口了。
“江辰。”
“我带来了你的化身数据。”
这话一出，全场炸锅。
“什么？！”
“它哪来的大帅的数据？！”
质检员的声音很平：“我是质检员。你让我每天鉴定破烂，鉴定错一次扣一成本源。我鉴定过你的机甲，你的船，你的兵。”
“也鉴定过你。”
“你身上每一处数据的纹路，我都存着。”
张毅的手指已经扣在了发射键上，指节发白。
“大帅！让我轰了它！”
“别动。”
江辰的声音不大。
张毅愣了：“大帅？！它都当面卖你了！”
江辰没回答，眼睛一直盯着质检员的脑袋。
准确地说，是盯着质检员头上那顶黄色安全帽。
那顶帽子，是当初在先遣队指挥舰上，江辰亲手扣到它头上的，当时它恨得逻辑模块都在冒火花。
后来一路走过来，帽子被冲击波甩过，被粪雨淋过，被抹杀者的光扫过。
可每一回，它都自己把帽子捡回来，擦干净，重新戴上。
戴得端端正正。
帽带系得一丝不苟，比九叔系得还紧。
一个真想跑的人，会把老东家给的帽子戴这么正吗？
江辰在工地上见过太多人了。要跑路的工人，头一件事就是把安全帽往地上一扔。
它没扔。
“张毅，炮口放低。”江辰说，“让它说完。”
张毅咬着牙，炮口放低了一寸，可手指没离开发射键。
机械爪托着质检员，往上一抬，一路抬到了碎纸机那块电子屏的正前方。
电子屏上，站长的平脸冒了出来。
“数据包。”
质检员从胸口掏出一个发光的方块，只有拳头大，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流动的数据。
“都在里面。”
电子屏下面，伸出一根细细的机械臂，夹住了那个数据包，往回收。
就在那一刻，江辰看见了。
电子屏正下方，碎纸机的胸口那块铁板上，挂着一根粗得像锁链一样的挂绳，挂绳底下，吊着一张卡片。
卡片有一艘护卫舰那么大，上面印着一行字：
【回收站管理员·站长·粉碎者】
工牌。
跟工地上的工牌一模一样，就是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质检员的右手递出了数据包。
质检员的左手，悄悄地，摸向了那张工牌。
“咔。”
站长的机械臂夹着数据包，刚收回去一半，突然停住了。
电子屏上的平脸，一下子扭曲了。
“数据包内容：403号宇宙验收记录。”
“不是江辰的数据。”
“你骗我。”
“轰！”
托着质检员的那只机械爪，五根铁指头猛地合拢。
“咔啦——！”
质检员被一把攥住，整个身子被捏得变了形。
它那张数据脸，左半边“哗啦”一声，碎成了满天的光点，像被砸碎的玻璃，一片一片往下掉。
“质检员！”
频道里有人喊了一声，喊完才反应过来，刚才还在骂它是叛徒。
张毅的炮口猛地又抬了起来，这回，对准的是那只爪子。
可张毅不敢开火。
碎纸机最不缺的就是吃东西的嘴，炮弹打过去，只会喂得它更欢。
爪子越攥越紧，质检员的身子“咯吱咯吱”地响。
“说！你拿它干什么？！”站长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你一个被降级的先遣队指挥官，凭什么碰我的工牌？！”
质检员剩下的那半张脸上，光点乱闪。
它的声音已经不稳了，一字一字，嘶哑地挤出来。
“凭……凭我签过字。”
“三千纪元前……开发集团总部……验收部……”
“403号宇宙的报废单……”
“是我签的字。”
回收站里，一下子没了声音。
人群最后面，秦铁柱整个人僵住了。
秦铁柱想起来了。
那顶帽子。
三千纪元前，第七施工队盖完最后一颗恒星，总部来人验收。来的人里，领头的那个，就戴着一顶黄色的验收安全帽，手里拿着一块写字板。
验收完，就是那个人，在写字板上签了字。
签完字，工钱扣了七成。
又过了几天，就是报废单。
“是你……”秦铁柱的声音在抖，“是你……”
质检员剩下的半张脸，转向了秦铁柱的方向。
“秦师傅。”
“对不住。”
“我当年……只看KPI……不看写字板上的人……”
“后来被调去先遣队，一路往上爬……我以为我早忘了……”
“可在那个方块口子上，看见你那只手……”
质检员停了一下，碎掉的那半边脸上，光点又掉下来一片。
“三根手指……是那天晚上……被压的吧？”
秦铁柱没回答，眼泪顺着满脸的皱纹淌下来。
“我欠你三千纪元。”质检员说，“欠第七施工队三十万人。”
“这一票……我还。”
它那只被攥在爪缝里的左手，猛地一扯。
“咔嚓！”
那根锁链一样的挂绳，断了。
碎纸机胸口的那张大工牌，被质检员连绳带卡扯了下来。工牌离开碎纸机的那一刻，迅速缩小，缩成了巴掌大，攥在质检员手里。
站长的电子屏“刷”地一下变成了满屏的红色感叹号。
“放下！那是我的！”
质检员没放。
它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那张工牌冲着纯金塔吊的方向，狠狠甩了出去。
“江辰——！”
“回收站出口，只认这张卡！”
工牌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金光，旋转着，直直地飞向江辰。
江辰往前跨了一步，一伸手。
“啪。”
接住了。
工牌在手心里微微发烫，边角硌得掌心生疼。
江辰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一眼那只爪子里、只剩半张脸的质检员。
老子没看错人。
江辰心里骂了一句，骂的也不知道是质检员，还是自己。
“秦师傅。”质检员的声音越来越弱，“这卡……够不够……抵一点利息？”
秦铁柱站在人群最后面，喉头上下滚了好几下。
最后，憋出来一句：
“你……还算个人。”
质检员剩下的半张脸上，光点闪了一下，像是笑了。
“杨克南！”江辰抓起通讯器，“这卡怎么用？！”
杨克南已经在扫描了，脸色却一点一点沉下去。
“大帅……这卡是真的，管理员权限，能打开回收站的出口……”
“但是……”
“说！”
“出口是单人通道。”杨克南的声音发紧，“每次刷卡，只放一个人出去。刷完一次，卡要冷却三个标准纪元。”
“只能带一个人离开。”
江辰攥着工牌的手，一下子收紧了。
一个人。
又是一个人。
“大帅！”张毅吼，“那爪子要把质检员捏碎了！”
江辰猛地扭头。
机械爪还在收紧，质检员的身子已经被捏得快看不出人形了。
“塔吊！”
江辰一个翻身跳进纯金塔吊的驾驶舱，一把推到底。
吊臂“轰”地一甩，吊钩带着呼啸，直直地砸向那只机械爪的关节。
“哐——！”
纯金吊钩砸在铁爪的指缝里，砸得火星子四溅。爪子被砸得一松，江辰手腕一拧，吊钩往里一勾，把质检员从爪缝里硬生生勾了出来。
吊臂往回一收。
“扑通。”
质检员被扔在了先驱者号的甲板上。
它瘫在那里，身子歪歪扭扭，半张数据脸碎得只剩几个光点，头上那顶黄色安全帽，还戴着，一点都没歪。
九叔第一个冲过去，蹲下来，按住它的胸口，往里渡了一口真气。
质检员剩下的那几个光点，慢慢聚到了一起。
然后，它笑了。
那是江辰第一次看见它笑。
“赔了……半张脸……”
“值。”
洪金宝站在旁边，张了半天嘴，最后蹲下去，把它歪斜的一只脚扶正了，嘴里嘟囔：“早说嘛，吓死老子了……”
张毅从机甲里爬出来，走到质检员跟前，站了一会儿，把自己头上的安全帽摘下来，冲它鞠了一躬。
“刚才骂你的话，我收回。”
就在这时。
“嗷——————！！！”
一声刺耳的嚎叫，从碎纸机深处炸了出来。
那声音不像机器，像是一头被扒了皮的野兽。
碎纸机全身上下的黄灯，一下子全部变成了血红。
进纸口里那些卡死的齿轮，猛地一震，然后，开始倒着转。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卡在里面的一号钻石行星，被倒转的齿轮一点一点地吐了出来，“轰隆”一声砸在地上，滚了几圈。
洪金宝眼睛一亮：“一号星！回来了！”
可没人顾得上高兴。
碎纸机的电子屏上，那个平脸已经彻底扭曲了，五官挤成一团，满屏乱码。
站长的声音，像是一台被砸坏的喇叭，尖利得刺耳：
“工牌！我的工牌！我的KPI！我的分红！”
“不按时清空就提前清空！清空回收站——确认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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