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2章 你疑似有些太过极端了
第872章 你疑似有些太过极端了
五天时间，元城这座古老帝都已然荒无人烟。
墨钰走出这座沦为死域的死城，手中长剑染血。
神痕紫金内，元帝所留存的兵只残痕黯淡了不少，大道纶音被浓稠血雾所掩盖，隐约凝现了剑型。
「汪————那个————」
一向跳脱的大黑狗跟在他身侧，此刻显得格外沉默。
它耷拉著耳朵，犹豫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开口：「墨钰，咱们不用做到这一步吧？这手段，疑似有些太过极端了。」
若说是正常争斗所引发的血战，它倒是能接受，甚至下黑手比墨钰还要脏。
但像这般满城屠尽，只留下未满三岁的懵懂婴儿。
在大黑狗看来，这种手段属于是无始大帝见了，搞不好都得一巴掌拍下来的魔道崽种级别了。
「不分好歹的善，便不是善。而不惩恶，便无以扬善————」
墨钰话语中带著几分疲惫，「就他们所犯下的滔天业力，今日全剁了，也没有一个是冤枉的。」
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
但道理讲的再多，当数万万同类、且大多数是没有反抗能力的弱者死在自己剑下，心头仍难免感到一阵物伤其类的沉重与压抑。
但凡他的道心承载力稍微差一些，现在搞不好都直接走火入魔了。
「可若论恶孽业力，北斗太古万族与荒古世家里，至今不也仍留著一大批渣滓在？你不是一样放任了，没有将之斩尽杀绝吗？」黑皇想了想，还是决定再劝一下。
这并非是在诛心反驳，只是作为相识已久的伙伴，它能感觉到墨钰此时的疲惫。
这才只是一座元城啊。
永恒星域幅员辽阔，即便只是永恒主星，同等规模的大城还有青龙、朱雀、玄武、白虎四城，其下拱卫的中小型城池更是数不胜数。
要知道，永恒主星的面积比起北斗古星都差不了多少，直径是按亿万里算的。
即便永恒国度的科技水平已经走到了终产者的地步，最大基层劳力部分全部由机器人所替代，全员皆修士，人口总数稀少。
可这稀少也是相对的，直径亿万里的超巨型生命古星，就算人口密度低至到每平方公里一人，那也是一个天文数字。
你要是痛快点，直接祭出极道帝兵，一击打爆整颗永恒主星，黑皇也就不说什么了。
但若是按照墨钰这么个杀法，情感冲击力实在太大，是个人都不可能承受得住的。
墨钰没有说话，只是提著魔剑，抬步向下一座大城走去，继续一户户的杀戮。
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无数人陷入恐慌，争先恐后地驾驶著各式飞船、机甲逃离永恒主星。
墨钰对此并没有理会，赶尽杀绝。
虽说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元神及法则，正在尸山血海的践行过程中逐渐成长、变强，但他也知道，这不过是烈火烹油。
某种程度上，墨钰也是被架住了。
他本人对屠杀弱小是无感乃至极度反感的。
在墨钰看来，每一个生命都是一个未知的未来，其在成长过程中所进发出的性灵辉光，是这片宇宙星海中最精彩的东西，也是世界存在的意义。
在一个生命尚未成长到完全体的弱小时将其扼杀，属于极大的浪费与犯罪。
但站在另一个角度讲，永恒国度的存在对于整个宇宙的知性生命而言，就是纯粹的害虫与毒瘤。
若不将之彻底解决，未来将会有更多弱小生命，会因他们的恶行而失去未来，从而严重拖缓宇宙文明的整体发展进程。
这又是墨钰绝对不能容忍的。
不论缘由如何，只要他今日心生退意、放任不管，他的道心就必然会出现一道裂缝！
如果只是因为涉案人数够多，恶性肿瘤足够大，就不去管、放任其继续存在的话————
那他的升变革新之道又算什么？
如果墨钰连扼杀永恒星域这么一个恶性肿瘤都做不到，那他的器量未免也太过狭小，前路也就止步于此了。
走到极限，成为一尊准帝，掌管北斗星域一地。
凭这等狭隘的器量，如何能成就位同宇宙的终极大道，执掌天心印记，让自己的道影响整片宇宙往后万载岁月？
这就是修行之路的大危机、大凶险了。
能够明心见性找到属于自己的路，就已经是亿万无一的人中龙凤。
而能在无数条道路中杀出来，镇压一个时代的绝代天骄，让自己的道脱颖而出，其中多少艰辛血泪与无奈遗憾，唯有自己能体会。
可即便做到了这一切，对于求道者而言，最难的，却永远是在自己的路上坚定不移地走得更远，毫无保留地践行自己的道！
这世间从来不是由单纯的对错可以分清的！
内心稍有动摇，便是心魔丛生，一时的止步不前，可能将永远停留于此，此生再难前进一步。
成道之路太难，能一路走到尽头太难。可唯有做到极致，方才能称之为极道！
以墨钰至人级的天赋悟性，这一切他心中早已无比的清楚。
所以，哪怕疲惫不堪，哪怕业力缠身，他也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一剑又一剑地无情斩了下去。
一日、十日、百日！
一城、十城、百城————
昏暗苍穹上笼罩的无边血雨仍未停下，鲜血染红了永恒主星的江河。
墨钰心中积郁的负面情绪，在接连不断的杀戮中已经积累到了难以压制，开始影响他心绪的地步。
他还能在承受多少？没人知道。
「墨钰————」
就在墨钰再次从一座被鲜血染红的死城中走出来，一声关切的呼唤突兀响起。
几道熟悉的身影，悄然落在了他前方的长街上。
墨钰停下脚步，放眼望去。
南妖齐麟、天妖宫妖月空、人欲道燕一夕、厉天，还有小狐狸齐琪。
「是你们啊——————好久不见。」
墨钰看著这群北斗故人，冷漠的脸上久违的露出一抹微笑，冲淡了几分杀意。
齐麟等人见状，也是暗自松了口气。
看样子，墨钰虽然杀气重了点，但神智还算清醒，精神状态并没有他们想想中的那么糟糕。
永恒主星上各大王侯势力的主要战力，皆已葬送在了三个多月前的那一场大战中。
再加上眼前这尊杀神，仍在持续不断的一城城屠戮，无差别的进行屠杀。
当各大势力的剩余力量不足以压制各方，恐慌之下的混乱便必然形成。
在这等情况下，他们五人原本已经趁乱出手，夺到了几份三阶最强血脉进化液，并强抢到了一艘勘探型飞船离开了永恒主星，打算继续踏上星空古路。
结果途中听说那杀神是墨钰，于是又折返了回来，以他们的交情，多少得见上一面。
而他们之前最担心的，就是墨钰道心出了什么大问题，见到他们直接随手来上一剑。
以他们这最多不过半圣的小胳膊小腿，就算由齐麟御使神女炉都扛不住。
万幸，他们赌赢了。
「我说墨兄，这永恒星域到底是怎么不开眼惹到你了，能让你下这么狠的手？」厉天凑上前，带著几分嬉皮笑脸的开口询问。
他倒不是很在乎永恒国度的死活，虽说这永恒星域的科技文明挺新鲜，漂亮妹子也不少，但他本人对这个傲慢到了骨子里、视除了他们之外皆为土著蛮夷的文明还是没什么好感的。
但讲义气的厉天，对墨钰这个好友还是颇为珍惜的，尤其是对方当年在东荒登顶人王、威压天下后，不仅没有就此看不起他们这帮老兄弟，还依旧保持著过往的情谊，没多出半点人王的架子。
「算不上招惹我吧。」
墨钰轻笑著随口说道，声音平静而理智：「也就是在北斗发现了一艘这个文明的飞船，左右无事来这里转转，然后发现这个文明的理念，跟我要走的大道截然相反，甚至背道而驰而已。」
「与自身大道截然相反...
「7
厉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直接不嘻嘻了。
齐麟等人也沉默了下来，他们太清楚这几个字的分量了。
这理由对其他人而言，或许不算什么。
但对墨钰这种级别的当世天骄————
好吧，凭一己之力干碎了永恒国度大半战力，将十几个驾驭大圣机甲的天王及浩瀚辅助舰队化为宇宙尘埃，就这份当世独一档的战力，只要保持下去，几乎必定能在此世成道。
对他这种级别的存在而言，没什么比道争更重要的了。
总不能因为你区区一个永恒星域，就让老子直接放弃大道，放弃证道成帝，甚至放弃要在此世开启的成仙路吧？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万古无数修士追求的终极梦想！
为了这个梦想，有多少古皇大帝不惜自斩一刀，放弃一切过往的荣耀与尊严，苟延残喘百万年，就为了在此世一搏。
甚至不为成仙，就为了做一个见证，看一看那仙域是否真的存在！
你这换任何一个人来，都不可能收手的。
厉天偷偷瞥了一眼跟在墨钰身边的黑皇，见这头向来满嘴跑火车、唯恐天下不乱的无良大黑狗，此刻都是一副凝重沉默的模样，直接不劝了。
「即便非杀不可————必须得你亲自提剑动手吗？」
他改为了规劝，「如果只是要毁灭这个文明，扫清道障。人王宫，乃至各大不朽传承、太古万族，都愿意跨越星海为你代劳吧？」
事关证道没啥好说的，杀肯定是要杀的，但墨钰现在的状态明显有些不对。
如果能为之代劳的话，厉天不介意当个马前卒，而以墨钰在北斗的声望与地位，只要他一句话，会有无数修士愿意为王前驱的。
没别的意思，这玩意哪怕放在凡俗世界中，最低也是个从龙之功级别的大机缘，属于是要抢著来做的。
更何况，有太多出身低微的人族底层修士，是受了墨钰恩惠庇护，才能有如今实力，而且是跟在他身后走同一条路的。
那可各个都是狂信徒。
老子爹娘当年被太古凶族的畜生骑著战马，抽出肠子当风筝放了取乐，妻女被异族剥皮炖了吃。是仁王陛下救了俺，给俺吃的住的，还跟俺说俺们是堂堂正正的人、不是任凭鱼肉的牛马牲畜，没想到俺修炼资质还不错，炼到了这一步。
俺不懂什么大道，也分不清楚谁对谁错。俺只知道，他是万年来第一个站出来将俺们这种底层人从泥泞里拉出来，真心对俺们好的。
一条贱命，唯愿化作陛下手中的刀，愿为王前驱，荡除一切挡在陛下前路上的敌人粉身碎骨，万死不悔！
墨钰想了想东荒人王城内，那些天天如朝圣一样跑来自己身边转悠、只想远远看自己一眼的人族。
他看著厉天，沉默了半晌：「厉天啊，你疑似有些太过极端了。」
「啊？」
厉天满头问号，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你都连著屠了上百座城了，甚至打算把整个永恒星域所有的修士都给屠屠了啊喂，我极端？
墨钰摇摇头，却不做什么的解释。
他很清楚自己的大道是什么，故而才明确地知道，哪些人该杀，哪些人是可以不用杀的。
要真如厉天所说，到北斗星域摇人，事情确实会变得简单无数倍，但执行过程必定会被无法深刻意识到他升变之道的狂信众，给搞扩大化执行。
到时候，永恒星域连三岁以下的婴儿，以及那些从永恒主星上跑路的修士，恐怕都一个也活不了。
甚至一些漂流在宇宙外的永恒星域修士，搞不好都会被他一些过于狂热的信徒追杀。
偏偏他们是真出于一片「好心」，他们是真以为自己这么做是在认真执行人王陛下的命令，是在为人王陛下的证道之路扫清障碍。
就算墨钰严令禁止，他们被抓了也只会磕三个头，供认不讳的引颈就戮。
嘻嘻，人王陛下至仁至善至慈至悲，有些话他不能说或者不想说。但老子贱命一条，你们这些胆敢挡在人王陛下道路上，阻挡陛下证道成帝、阻挡俺们底层人过上好日子的都跟老子一块下地狱去呀！
这就很无奈了。
底层民众因为受教育水平不高，很难有什么清晰的认识，却还是分的清谁是真正对他们好，并淳朴的想要报答的。
只是受限于认知，被人利用，或者干脆自己无法做出准确判断，而搞出一些离谱的事情，也是不可避免的事实。
要是最后真的发展成了全面屠屠的局面，墨钰所做的行为，就跟他要毁灭的永恒国度没啥太大区别了，这也是他为什么宁愿自己背负一切，也没有去北斗摇人的原因所在。
虽说那些人绝对是出于好心，想要一死报君恩，但这绝对是帮倒忙，更影响他的心境。
既如此，墨钰还不如自己提剑，看看自己的器量与极限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即便最后真没撑住那份业力，半途道心崩了，好歹也是自己能力不足，而不是憋屈的被他人给坑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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