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8章 千仞雪(179)

戴承风停住了手。他侧头看了小七一眼，小姑娘攥著他胳膊的力气大得惊人，五根手指几乎要掐进他袖口的厚棉布里。她的表情很紧张，但又不是单纯的害怕，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掺著焦急和不甘的神气。

    「它说……「小七喘了口气，「那个声音说，放进去就合上了，合上了就再也打不开了。它说之前已经合上过三次了，三次都没能打开，这次是最后一次了。它说——「

    她忽然顿住了，像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苏辰蹲到她身边把她紧攥著戴承风的那只手轻轻掰开，拢在自己掌心里。「慢慢说，最后一个'它说'是什么？「

    小七的嘴唇抖了几下，终于挤出一句：「它说它不想再等了。已经等太久了。「

    「它？「

    小姑娘摇了摇头。她松开苏辰的手，走到冰台边上，仰著脸看著那枚墨绿色的嵌合物。火折子的光在她脸上跳动，把她小小的影子投在水面上，晃晃悠悠的。她踮起脚把手掌贴在那东西的表面，这一次没有退缩。洞窟里的冰柱没有再响，但整个洞窟的光线似乎暗了一度——就像太阳被一片看不见的云遮了一瞬。

    小七闭上眼睛。她保持那个姿势很久，久到苏辰担心她冻著要上前去拉她的时候，她忽然睁开了眼，转过身来。那张小脸上的表情变了，一种比同龄孩子明显成熟得多的东西浮在她眼睛里——不是老成，而是一种奇异的镇定。

    「我骗你们了。「她说。

    四个人都愣了一下。千仞雪先开了口：「骗什么了？「

    「它不是门。「小七的声音没有起伏，「它没有门。它本来有门的，但被关上了，关上之后就变成了没有门的东西。那个——「她指了指嵌合物，「是锁。锁后面不是门，是路。只有把锁打开，路才会出现。「

    她这段话讲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顺畅，顺畅得不像一个刚学会说话不到半年的孩子。苏辰盯著她看了很久，没有追问她是从哪知道这些的。他只是问了一句：「把它放进去能把锁打开吗？「

    「放进去是锁死。「小七摇头，「之前的——之前的那些人都是那么做的。他们把锁嵌进去，锁就合上了，就再也开不开了。然后就一直等，等到下一次有人来。三次了。「

    「那我们该怎么打开？「千仞雪问。  

    小七仰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但没笑出来。「你们身上有钥匙。四个人，都有。「

    她挨个指了一圈。先指千仞雪：「你脖子下面那根绳子上面挂的，是钥匙。「再指戴承风：「你靴筒里别著的那根——那根黑色的细棍子，是钥匙。「然后指苏辰：「你手心里那道疤是钥匙。「最后指向自己：「我——我的嘴是钥匙。「

    四个人面面相觑。千仞雪最先反应过来，把手伸进领口掏了一下，拽出一根红绳，红绳末端系著一枚拇指盖大小的骨片，骨片上没有任何纹路，素白得像一块磨圆了的小石子。这是她母亲留下的东西，从小贴身戴著，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它的存在。

    戴承风的脸色变了一下。他蹲下身从右脚靴筒外侧的夹层里抽出一根黑色的细长物件——比筷子略短，通体漆黑，触手温热，材质不像金属也不像木料。这是他当年在西北边境从一具尸体的腰间摸来的，说不清是什么，但又一直带著没扔。

    苏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一道浅白色的疤横贯掌心，是小时候被碎瓷片划的，早就该长平了却一直留著，一年四季都不会褪色。他从来没觉得这道疤有什么特别的。

    小七站在原地，张了张嘴，露出那排小米牙。她的舌头尖上有一小块颜色略深的地方，像一颗很小的痣。

    「都得放进去。「小七说，「放进去之前要——要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

    「让它认。「小姑娘走回冰台前面，把那枚墨绿色的嵌合物重新指了一遍，「它是活的，它要认。认对了才会开，认不对就锁死了。三次，都是因为没认对，才锁死的。「

    千仞雪把那枚骨片握在掌心里，骨片被体温焐得温热。「它怎么认？「

    「放在锁上面。一样一样放。「小七的声音又开始变得断断续续，「放上去之后它会有光——什么颜色的光都行，只要亮了就行。亮了就是认了。然后放下一件。「

    她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更小了：「但是不能一起放。一起放它就不认了。「

    苏辰蹲到她面前，平视著她的眼睛。小七的眼睛亮晶晶的，火折子的光在里面跳，看不出任何躲闪。「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小七沉默了一会儿。「我——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那些声音告诉我的。我听到的。就在刚才——我摸它的时候——就都知道了。像是本来就在我脑子里，只是我忘了。「

    「忘了？「

    「嗯。好像——好像我以前就知道。很久很久以前。但是想不起来了。「她揉了揉太阳穴，脸上露出一点困惑的表情，「它说钥匙凑齐了才想起来，凑不齐就永远想不起来。你们凑齐了。「

    千仞雪看了一眼戴承风，戴承风看了一眼苏辰。三个人交换了一个很短的眼神。谁都没开口问「它怎么知道我们要来「或者「它为什么能认我们的东西「这类问题——在这种地方，在这种时刻，那些问题问出来也不会得到能让人安心的回答。

    「那就试试。「千仞雪率先走到冰台前面，把那枚骨片从红绳上解下来握在掌心里。她回头看了小七一眼：「放上去就行？「

    小七点头。

    骨片接触到嵌合物表面的那一瞬间，墨绿色的东西里忽然亮起一道光。那光是白色的，白得没有一丝杂色，像冬天正午雪地上的反光，却又比那种光要柔和得多。白光沿著嵌合物表面的纹路走了一圈，然后熄灭了。

    千仞雪把骨片收回来，指尖碰到的温度比放上去之前略高了一点。「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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