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0章 分一下大小王
仅仅才过去半天，马东珠就有些怀疑人生了。
这种感觉，他都20多年没经历过了。
马东珠环顾左右，最后看向那个叫张广升的实习生。
此时的张广升，正一脸兴奋的坐在角落，噼里啪啦的敲著键盘。
和他们技术部邋遢的环境比起来，市场部的会议室真的是太高端了。
而且，还是和市场部的三位高管在一起办公。
还是一起办公两天！
光是想想，张广升就有了一种兴奋到昏厥的感觉。
这个场面，让他想起了大学时代，他和两个美女学姐在一起做项目的时候。
真是美好啊。
只是那两个美女学姐，肯定是比如马东珠、刘勇和陈平这三位高管的。
毕竟如果能够到这三位高管赏识，那他就能升职加薪迎娶白富美直达人生巅峰。
似乎是看到了马东珠看自己，张广升悄悄的抬眼瞄了一下。
对上马东珠错愕的眼神后，张广升立即羞答答的低下了头。
低头的刹那，马东珠三人的状态也直收张广升眼底。
这三位高管，此时一个个耷拉著脑袋，正围著眼前那几张写满概率公式的a4纸大眼瞪小眼。
刚刚三人已经围著电脑争论过一次了，但电脑屏幕太小，脑袋又太大，所以马东珠又安排人去将概率代码都列印了出来。
「马总，这个初始奖励概率，您看定多少合适？」张广升修改完了代码，小心翼翼地问。
马东珠揉著太阳穴，盯著纸上那行字：【新用户首砍奖励区间：10-20元，概率权重需人工校准】。
「那要不我们把首砍定成5-15块？」陈平指著列印出来的一串测试数据，说道：「这样用户一开始砍多，有成就感，就会继续拉人。」
张广升连忙小声说道：「三位领导，首砍如果定成15块，那按照我们的成本模型，单个用户的获客成本会直接飙到23块以上。而且这还没算后面的抽奖和线下礼品……」
「23块就23块嘛！」陈平一挥手，颇有大将风度的说道：「董总说了，咱们50亿预算，怕什么？成毅那边一个用户补贴20块，咱们能比他们少吗？」
张广升欲言又止，手指在cl表格上飞快地拉了一通，然后转过屏幕说道：「马总，您看，因为用户激活新人奖励会触发70-90元的新手奖励，如果首砍拉到5-15块，那我们二砍就要2-10块，三砍就要1-5块，那到第99元的时候，用户只需要再拉3个人就能提现。这意味著，平均每个真实用户我们支付15块。」
「但如果用户为了凑100块去拉人，那些新用户又会继续拉人，这个裂变系数是指数级的。按照我的测算，如果裂变系数是1:8，那我们实际要为每个初始用户承担的成本不是23块，而，而是87块。」
「多少？」刘勇被吓了一跳：「87块？你怎么算的？」
「就是……就是复利效应。」张广升被三个高管瞪头皮发麻，小声说道：「一个人拉8个人，这8个人每人再拉8个……」
「停停停！」刘勇感觉自己的脑浆子都沸腾了，摆手说道：「你别跟我讲数学，你就告诉我，怎么把成本压到20块钱以内？」
张广升咽了口唾沫：「那把首砍压到5块，二砍3块，三砍1块，99元后每次砍0.3元，抽奖综合中奖率压到5%，礼品成本控制在0.5元以内，这样勉强能压到10-20块。」
「5块？」陈平皱眉道：「这5块钱谁他妈稀罕啊？成毅那边注册就送10块，咱们首砍才5块，用户凭什么选我们？」
会议室里顿时陷入了死寂。
马东珠盯著天花板的吸顶灯，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董筱筱要让他们三个坐在这里。
这根本就不是在开会啊，这是他么的在坐牢。
牢房的名字叫网际网路，狱卒叫概率，而刑具，就是眼前这台该死的电脑。
这真的是太煎熬了。
「如果把首砍改为5-10块，二砍改为1-5块呢？」马东珠皱眉道：「然后95元后砍0.1-0.5元，这样应该比陌信厚道很多吧？成本也不至于太离谱。」
「我测试一下。」张广升应了一声，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过了一会儿，屏幕上的数据刷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结果，皱眉道：「马总，成本虽然压缩到了20元之内，但……但裂变系数如果超过1:5，我们还是会亏损的。而且，如果用户发现了这个提现规律，他们会疯狂薅羊毛的，可能不到一个月就能把我们的预算烧光。」
「那就把裂变系数控制住啊。」刘勇有些昏头的喊。
「刘总，裂变系数是用户行为，我们控制不了啊。」张广升被刘勇吼了一嗓子，也是吓够呛。
「那就从技术层面控制！」懂一点技术的马东珠说道：「比如同一个手机号不能重复帮砍，同一个p地址限制……」
「这种风控需要调用基站数据，审批流程至少要两周，董总那边催的太急了。」张广升小心翼翼的说
「先不管裂变系数了。」马东珠转过身，眼神里透著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先把奖品定下来吧，陈平，你负责联系三星那边，让他们拨一批真正的三星智慧型手机作为抽奖奖品。刘勇，你联系日用品的供应商，咱们线下礼品必须管够。」
「老马啊，三星那边的朴正浩上次已经被董总逼够呛了，现在咱们再要手机，他们未必给啊。」
「给他们钱不就行了？你去找他们要个最低价。」马东珠说道：「我们现在经费充足，又不白要他们的。」
陈平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接下来的十二个小时，会议室里都快要磨出硝烟了。
身为渠道总监的陈平，足足打了一百多个电话。
他们要联系奖品，测试中奖机率，设置保底池……
每一个决策，都只有他们才能拍板。
一直到凌晨三点，他们总算是基本搞定了奖池问题。
这时，张广升依旧兴奋的说道：「三位领导，新版本跑出来了。首砍3-12元，二砍1-6元，三砍1-3元，99后0.2-0.5元，抽奖综合中奖率8%，礼品成本0.5元，单个用户初始成本14.5元。如果裂变系数控制在1:4以内，总成本可以压在18元左右。」
「18元？」马东珠皱眉：「这个倒是不错。」
「是啊，比陌信厚道多了。」刘勇打了哈欠：「用户拉30个人就能提现，成毅那边要拉100个，咱们这就是优势。」
「可裂变系数1:4，怎么控制？」陈平问。
「我想了想，可以在软体里加限制，走基站肯定是来不及了。」张广升说道：「同一个畅联号每天只能帮砍一次，同一个手机号每周只能帮砍两次，新用户的定义必须是注册满24小时且有一次畅联语音记录。」
「24小时？还要语音记录？」马东珠皱眉道：「这门槛是不是太高了？」
「不高就会被薅羊毛的。」张广升固执地说道：「陌信他们的风险比我们低的多，因为他们那边要拉近百人才能体现，只要砍一刀的用户基数大，羊毛党就薅不动，但我们如果不设门槛，再加上30个人帮砍就能提现，那一天就能被专业羊毛党薅掉几千万。」
马东珠沉默了。
他看著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参数表，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参与一场他完全不懂的战争。
这已经不是靠渠道压货靠关系就能搞定的传统商战了，而是一场精算到小数点后三位的新型商战。
每一个0.1%的概率调整，背后都是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真金白银。
真的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商战竟然变的如此残酷了。
「改吧。」马东珠叹了一口气：「就按你说的，加24小时限制，加语音记录限制。另外，再把首砍降降，成本尽量压在15块以内，不然董总那边也过不了关。」
张广升愣了一下：「马总，压到15块以内，吸引力可能不够……」
「那就再加一个新人红包。」马东珠满眼血丝的说道：「加送10元话费券吧，充值满100元的时候可用。这样名义上我们也是送钱，但实际上是把成本转嫁到话费消费上，用户为了用这10元券，至少充100元话费。」
张广升眼睛一亮：「这个好！这样我们的真实现金支出就降低了，而且绑定了话费充值，马总您太厉害了！」
「少拍马屁了，赶紧改吧。」马东珠挥了挥手，便一头栽进了沙发上。
现在他感觉自己心在跳心绪如烈火。
仅仅一天，他像是死过了两次。
第一次是发现了网际网路竞争的残酷，第二次是意识到自己这个传统通讯高管，在这个新战场上连个小学生都不如。
陈平更惨，他一天打了一百多个电话，嗓子几乎都快说不出话了。
而现在，他依旧为了搞定三星那五千台智慧型手机，正拿著草稿纸计算广告位和采购意向的代价。
「老马啊。」负责居中调度的刘勇躺在沙发上，感慨道：「我实在想不明白，我们和陌陌集团较什么劲啊，我们完全可以合作的嘛……」
「一山不容二虎。」马东珠说道：「陌陌集团已经触动了我们的核心利益，不击败陌陌集团，我们的话费和简讯收入都将受到巨大的影响。」
刘勇朝前凑了凑，小声问：「这免费通话和免费简讯，不是我们先主动开始的吗？」
马东珠眼神一凛，压低声音说道：「你可闭嘴吧，这话要是让董总听到，她把你剁成臊子。」
「嘿。」刘勇也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立即不再多说了。
不过他也清楚，这次的事，就算没有董筱筱开了免费的头，陌陌集团也会走上这条路的，现在陌陌集团在3星链辅网项目上的投入极大，而且效果非常好。
他们为3主网提供的天地双网技术，将3主网的总成本预算从4500亿降低到了3100亿，将铺设时间从36个月缩短到了23个月。
虽然陌陌集团将这项技术完全转让给了全国工信产业协会旗下的华夏软体集团，但明眼人都知道，这华夏软体集团和陌陌集团同穿一条裤子，两家互为持股，这个项目依旧还是陌陌集团在主导。
毕竟，华夏软体集团将天地双网技术的施工业务和管理业务都授权给了一家名为软通集团的公司在做。
而这家公司的控股方虽然是华夏软体集团，但陌陌集团作为混改试点政策的投资方，也占了39%的股份。
一旦天地双网技术搭建完成，华夏软通很有可能会接替铁通成为第四大运营商。
只是，天地双网计划属于大方针政策，牵扯太大了，根本不是他们移动可以阻止的。
所以，刘勇他们也都明白为啥会对陌陌集团动手。
在天地双网技术落地之前，他们总让陌陌集团知道一下谁是大小王吧？
等分出了胜负，以后论资排辈的时候也方便很多。
毕竟，其他几家也被他们揍过很多次了，都在他们面前很老实，只有这个陌陌集团，一丁点做弟弟的觉悟都没有。
咱就说，面对一个不听话的弟弟，该不该揍？
「先打赢再说吧。」马东珠强撑著坐直身体，看向张广升：「小张，还要多久能出最终版？」
「大概……大概还要六个小时。」张广升连忙回答：「我需要把新的概率模型跑一千遍蒙特卡洛模拟，确保没有极端情况出现才行。」
「蒙特卡洛？」刘勇疑惑道：「那不是赌城吗？我记我去过一次。」
「这，这是一种算法。」张广升尴尬地想要解释。
马东珠扫了刘勇一眼，又摆了摆手，示意张广升不用解释。
「抓紧赶工，等我们度过这次难关……」马东珠看著张广升，说道：「你就调到市场部吧，我感觉，以后我们市场部也需要成立独立的技术团队了，现在科技变化真的是太大了。」
「没错。」刘勇也赞同道：「我都感觉跟不上趟了，这科技真的是日新月异啊。」
正在统计奖品的陈平听到刘勇这么说，也感慨道：「是啊，说不定再过个几十年，机器人都遍地跑了。」
「这要是机器人遍地跑了，那咱们岂不是都要失业？」刘勇哈哈笑道：「毕竟，谁能和机器人比拼加班精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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