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太极之道（第二更）

第781章  太极之道（第二更）

    在王云翔的引领下，成毅很快来到了王云翔的办公室，他走进门，就见周为民正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显得非常焦躁。

    茶几上泡好的茶已经没了热气，显然等了有一会儿了。

    「周叔，这是怎么了？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成毅脱下外套，示意跟进来的李薇薇重新换茶。

    「不要麻烦了。」周为民摆摆手，示意李薇薇出去，说道：「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谈，没空喝茶了。」

    成毅示意李薇薇离开，反手将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有周为民和成毅两个人。

    周为民将成毅拉到窗口处，压低声音说道：「今天上午，省商务部门，经贸部门还有工信口，同时接到了十几份措辞强硬的联合照会。发起方是华夏GSM移动通信终端制造企业联合委员会，成员包括了诺基亚、摩托罗拉、索尼爱立信、西门子————几乎你能叫上名字的，在华夏有合资或独资工厂的外资手机品牌全都签了字。」

    周为民一边说，一边将一份影印的文件取了出来，递给成毅说道：「现在这件事还在压著，你抓紧时间先看看，提前想想对策。」

    周为民的声音有些微颤，能让他这位三号人物这样，这足以说明这件事不简单。

    成毅展开文件，目光迅速扫过。

    文件是中文，但格式和用词都带著浓厚的翻译腔和外交文书味道。

    核心内容归纳起来就三点：

    第一，严重关切陌陌集团利用非市场手段胁迫三星电子退出华夏生产领域，并非法侵占其优质生产资产的行为。认为此举破坏了外资企业在华投资的安全预期和公平竞争环境。

    第二，强烈质疑陌陌集团在接收工厂后，单方面推行远高于行业标准的薪资福利体系，并将其与所谓供应链安全捆绑的行为，认为这是变相的非关税贸易壁垒，意图通过人为抬高制造业成本，打击竞争对手，并可能引发行业性劳工动荡。  

    第三，要求汉东省及有关部门立即介入，纠正陌陌集团的不当行为，并对未来BBA手机项目的审批与监管采取审慎态度。否则，签署企业将不得不考虑采取包括重新评估在华投资计划、调整供应链布局、乃至联合寻求国际仲裁与贸易救济措施在内的反制手段。

    落款处，盖著一个个鲜红的企业公章以及那个华夏GSM移动通信终端制造企业联合委员会的徽记。

    「好家伙，帽子扣得够大的啊。」成毅放下文件，哑然失笑道：「这个什么联合委员会，到底是个什么玩意？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临时凑起来的，但能量不小。」周为民说道：「他们咬死了两点：一是三星被迫退出不合规，二是你搞的那套工薪体系扰乱了市场。」

    他看向成毅，语气沉重：「成毅，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这已经不是诺基亚一家在市场上打架了，这是整个GSM体系，整个在华夏扎根多年的外资制造业利益集团在抱团反扑。他们怕陌陌集团这套搞法成为标杆，动了他们低成本高利润的根基。」

    「你们这段时间一直在搞新的工薪体系，给制造业带来了很大压力啊。」周为民叹了口气，说道：「现在省里也很被动。支持你，就是站在了几乎所有主流外资手机厂商的对立面，不支持你————」

    「不支持，BBA项目就可能黄，之前所有的努力和投入打水漂，汉东省想借机打造高端制造集群的规划也得搁浅。」成毅接上了他的话，语气平静的说道：「而且，他们只要感觉到省里好拿捏，以后会更加寸进尺。」

    周为民点点头，默认了成毅的判断。

    这正是他焦虑的原因。

    两边都是重量级，省里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他们既然要求纠正，那具体指的什么？」成毅问。

    「暗示得很清楚。」周为民用手指点了点文件上关于薪资的段落，说道：「你们昨晚通稿里发布的将工人福利新体系必须撤回，让工人待遇回归行业合理水平。」

    办公室里静了一会儿，只有空调轻微的风声。

    成毅忽然笑了，带著点玩味笑道：「我自家的买卖，想发多少工资，还轮得到他们指手画脚吗？」

    「周叔，您说，他们为什么这么急？」

    「应该是怕BBA手机真的改变行业环境。」周为民说道。

    「不完全是。」成毅摇头，说道：「他们怕的是趋势。我提高工资，搞技能认证，在他们看来是破坏成本优势。但更深层看，如果华夏的工人通过技能提升，能稳定生产出更精良的产品，如果我们的工厂管理真能比他们的合资厂更高效更稳定，那他们赖以生存的技术和管理优越性的神话就破了，以后还怎么理直气壮地拿高额利润，同时给我们的工人发低工资？」

    「所以，他们抗议的不是陌陌集团，而是华夏制造往上走的趋势。他们想把我们，永远锁定在产业链的底端，用我们的廉价劳力，巩固他们的品牌溢价和超额利润。」

    周为民沉默了，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但现实是，对方抱成团，手握资本技术品牌和国际话语权，而己方，目前只有一个尚未投产的BBA项目。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眼下这关怎么过？」周为民问出了最实际的问题：「硬顶的话，省里压力太大了。」

    成毅走回沙发坐下，望著那个GSM联合委员会的徽记，缓缓说道：「不能硬顶，但也不能真妥协。他们搞联合施压，只是想逼我们就范，短时间内并不会真的就撤离汉东省，他们就算撤离，那也需要一两年的筹备时间，现在手机行业风起云涌，他们没有这么大的容错时间。」

    「先和他们打打太极吧。」成毅说道：「对了，上次那个接受采访的商务部门工作人员叫什么来？」

    「张伟，是省商务部门的副主任科员，人挺机灵的，绝对不像网上传闻的那样。」周为民也记得这个人。

    因为那次的采访造成了很大的影响，那位主持记者，气的在博客连发了三天，斥责张伟的赖政懒政不作为。

    甚至很多网友更是将张伟称之为饭桶科长，各种的冷嘲热讽，喊著栓条狗接受采访，都比这个张伟强。

    更甚者张伟还被做成了表情包，人头猪身非常萌。

    「我觉得他挺不错的，这件事交给他来办就行。」成毅说道：「眼下最好的解决办法，只能是打太极，告诉他们这件事省里会受理，我们这边，也愿意做好配合。」

    「这可拖不了多长时间。」周为民担心道：「你们的BBA生产线从落地到开工，再到样机的测试，你们的手机最起码要三个月后才能上市，但看他们这势头，想要糊弄两个月，怕是不好弄。」

    「用不了三个月，一个半月就差不多了。」成毅笑道。

    「一个半月？一个半月怎么可能？他们的设备从运过来到调试最起码也得一个月。」周为民表示质疑。

    成毅笑道：「我说的不是我们这边，是他们这个什么狗屁委员会，也就能维持一个半月。」

    「？」周为民一脸震惊的望著成毅，说道：「这怎么可能？」

    「我不会看走眼的。」成毅说道：「一个半月，他们这个委员会必定会分崩离析，只要拖延他们一个半月就够了，我觉得张科长，肯定可以胜任。」

    周为民沉吟了许久，缓缓点头说道：「好，那就试试看。」

    两天后，汉东省商务部门服务中心内，新上任的外经贸处副处长张伟满脸笑容的将三名气势很足的中年人请到了贵宾室。

    左边的是LG华夏大区总裁王崇礼，中间的是摩托罗拉华夏大区总裁高彬，右边的是爱立信华夏大区总裁陆建。

    这三人，都是华夏GSM移动通信终端制造企业联合委员会的轮值会长。

    他们这三家企业，在华夏手机领域的市场占比都高达8%。

    所以也被网友戏称为3个8。

    他们三人落座后，眼神很不客气的看向了张伟。

    高彬沉声说道：「你就是新上任的张处长吧？」

    张伟一边给三位倒茶，一边笑容可掬的说道：「是是是，先喝茶。」

    高彬优雅的抬起手，想将杯子推到一边，可他显然没有用过这种华夏特产的玻璃茶杯，高达100度的茶水和速热的玻璃茶杯完美搭配，烫的他立即缩回了手。

    他不漏神色的搓了搓手，板著脸说道：「张处长，你们部门应该有答复了吧？」

    张伟亲自倒完茶，坐在了三人对面，不好意思的说道：「额————你们提交的这个事吧，我们不是说不办，但是呢，没有说啊，就是说，没有任何一件事情，我们说一定怎么怎么样，一定说不行吧，它也不是。我们讲，事在人为啊，我们可以想办法，嗯，可以想办法。这个，你们这样，晚两天，晚两天呢，咱们到时候呢，对吧，我这个，对吧，这个包括，我这个，到时候你们看一看，对吧，完了呢，我给你们把这个事，是吧？就是说，啊，先这样————」

    「？？？」三人当场就听麻了。

    你要说他没说吧，他说了。

    你要说他说了吧，又像是没说。

    高彬脸色一沉，拍案而起，喝道：「张处长，我们需要你给我们确切的解决时间！」

    「高先生，这个吧，我刚上任，对吧，很多事，你明白，我得，那个，先沉沉，我知道你们很著急，但是吧，我觉得，你们先别急，给我点时间，我呢，先了解情况，对吧？

    总而言之呢，这个事呢，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具体的呢，大家也都看得到了，意思就是那么个意思————」

    张伟的姿态摆的非常低，一副水火不侵的样子。

    「好，那我们过几天再来。」高彬三人也挑不出什么理，黑著脸起身离开了。

    张伟笑容可掏的送他们离开，不由得擦了擦额头的汗。

    真是歹命哟，这个活可不好干啊。

    几天后，没等张伟喘口气，高彬三人再次登门。

    这一次，高彬从进门起，脸就已经黑得像锅底了。

    他一坐下，就直接问道：「张处长，三天了，这情况已经了解清楚了吧？陌陌集团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市场公平原则和国际商业惯例，我们今天过来，要求的是得到明确的纠正措施和时限。」

    张伟放下茶杯，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摆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这一次，他没有再打哈哈，而且很认真的笑道：「高总，具体情况我大概是了解了，但是呢，咱们也得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您看啊，这个陌陌集团接收三星工厂，它这个程序呢是合法合规的，它走了正规的司法拍卖和资产转让流程的，这个工商、税务、海关，各方面的手续它都是全的呀，这个非法侵占的说法，是不是，啊，有点太严重了？咱们都得讲道理，对吧？」

    他顿了顿，看到高彬想反驳，立刻又抬手示意，语速很快的说道：「当然当然，您说的那个薪资问题，这个，这个确实是新情况。但是呢，根据我国《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企业是有权在法律框架内自主决定薪酬福利水平的，只要不低于最低工资标准，按时足额发放，它这个————它就不违法呀。至于说扰乱市场————额，这个市场定价，它本身就是动态的嘛，有高有低，这才叫市场，对吧？如果大家都一样，那不成计划经济了嘛？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王崇礼沉声说道：「张处长，我们不是和你讨论法律条文细节，我们关注的是这种行为带来的示范效应和连锁反应。如果其他企业效仿，整个制造业成本结构都将发生不可预测的变化，这会不会严重影响投资环境呢？」

    张伟叹道：「投资环境，这的确是我们省里最最重视的，所以我们才要谨慎处理，慎重研究嘛！您想啊，如果草率地下结论，处理不当，那才是真正影响投资环境，寒了企业家的心呐，我们既要保护现有投资者的合法权益，也要为未来的高质量发展创造空间，这个平衡点，您得容我们找找啊。」

    王崇礼脸色难看的说道：「张处长，你的意思是，就这么无限期地拖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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