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吧达 > 大宋悍臣 > 第515章 你就是契丹人养的一条狗(月末求下双倍月票)

第515章 你就是契丹人养的一条狗(月末求下双倍月票)


第515章  你就是契丹人养的一条狗(月末求下双倍月票)

    「哈哈哈。」

    面对韩亿的质问,张俭只是笑了几声道:「此事我也是听陛下所言,若是有什么疑问之处,韩正使可以问一问宋副使,他知道的比老夫要清楚。」

    「两国交流,最怕有误会发生而不解开,张老相公以后还是勿要说些没谱的事情了。」

    韩亿脸上带著和善的笑容:「我若是叫宋副使起来,该打张老相公的脸了。」

    「好好好。」

    张俭也不做辩解。

    他知道韩亿真的当众质问宋煊。

    宋煊也不会承认的。

    最后还显得契丹大长公主的热脸贴了他们的冷屁股,不划算的。

    倒是会助长宋人在诸多使者面前的嚣张气焰。

    毕竟他宋十二都把契丹的公主给拖上床了。

    其余各方使者只能留下羡慕之色。

    特别是有些势力,还盼望著能迎娶契丹公主保持良好的关系。

    张俭是认为反正一会也用不著自己出手。

    该有人会在诸多使者面前,压制宋人。

    重新确立大辽的霸主地位的。

    张俭与韩亿礼节性的喝了一口之后,他还同宋煊等三位副使碰杯。

    等他走后,不等韩亿坐下,便有契丹重臣迷离己起身接著来敬酒,无论是言谈还是劝酒的话,都十分的尊重。

    韩亿明白契丹人这是准备要灌他们几个了。

    待到迷离己回去的时候,韩亿转头叮嘱道:「一会都少喝点,契丹人想要把我们都灌倒,酒后做出失态之举来。」

    宋煊颔首当即坐下:「哎呀,我实在是不擅长喝酒,先晕了。」

    刘从德见宋煊如此模样,嘴角疯狂上扬:「俺也一样。」

    王冲看著他们二人坐下,又瞥了一眼姐夫。

    韩亿也是笑笑,对著王冲叮嘱道:「你要不要?」

    「姐夫,我扛得住。」

    王冲哼笑一声,他在东京城可没少喝酒。

    「依我之言,便让王副使去主动敬那个张老相公,打不过壮年的,还打不过他一个老头子吗?」

    「妙啊。」

    刘从德赞叹了一声:「十二哥儿,不愧是你。」

    王冲低头看宋煊:「宋状元,我一向敬重你,你怎么能出这种馊主意呢?」

    听到这话,宋煊头有些歪,他王冲也配说这话?

    「他们契丹人轮流灌你姐夫的馊主意,便是对面那个老头子想出来的。」

    宋煊举著酒杯示意道:「难道你就不想去报仇吗?」

    「可是,他一个年老体体衰,我去与他饮酒,岂不是胜之不武?」

    宋煊轻笑一声:「像这种糟老头子最爱出馊主意害你了,你却还要顾及他年老体衰。」

    「王副使,等咱们回大宋后,你不要停在东京城,直接买船票去洛阳龙门西山奉先寺那里,让那尊卢舍那大佛站起来,你去坐在那里吧。」

    「啊?」

    王冲面露不解之意:「宋状元,我怎么能坐在那里?」

    连韩亿都没有听懂宋煊的话,他知道卢舍那大佛是按照武则天形象塑造的。

    大宋是有专门负责建筑保护和修缮的八作司,龙门石窟多有宋代题记。

    关键让卢舍那大佛站起来这件事,都不现实。

    可是,这之间有什么联系呢?

    「是啊。」刘从德也不理解:「十二哥儿,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什么意思?」宋煊哼了一声:「人家都要明摆著给你下套害你了,你还要喜欢扮演一副悲天悯人,处事公道的角色。」

    「依我看,你不如直接去取代卢舍那大佛的位置好了,那里的座位更适合你。」

    「哈哈哈,我懂了。」

    刘从德拍著自己的大腿狂笑,他从来没有听过这种说辞。

    果然还得是读书人。

    骂人都如此的让人意想不到。

    韩亿也有些忍俊不禁,王冲攥了攥拳头,嘴上诚实的道:「我懂了,那我这就去。」

    「嗯,你吧。」

    韩亿也觉得没什么问题。

    王冲瞧著对面的糟老头子张俭,就是你给我姐夫下套是吧?

    宋煊说的对,反正自己不理会旁人,专揍老头子就成了。

    他那么大岁数,酒量能好到哪里去?

    「十二哥儿这叫擒贼先擒王。」

    王冲给自己打气之后,便直接面带笑意走了过去。

    刘从德瞧著王冲欺辱老弱去了,他突然觉得自己担任使臣以来,还是有些要脸的。

    如此不要面皮的事,自己怎么就没做出来呢?

    他们这些读书人,心眼子太多了!

    事情确实如王冲所想的那样,张俭本来是礼节性的满饮一杯,结果王冲根本就不走了,开始吹捧张俭起来。  

    张俭眉头一皱,了然于胸。

    原来是宋人开始出招专门对付自己这个老头子来了。

    倒是好歹毒的算计!

    在这件事上,属实是大哥别笑二哥。

    张俭发现有些酒只有韩亿会礼节性的抿一小口,而宋煊与那刘从德根本就不碰酒杯。

    待到杨佶回来与张俭小声说著宋煊那两个副使在一旁装作不胜酒力,就晕晕乎乎的直接装醉。

    此番举动著实是把张俭给气到了。

    本来他认为年轻人嘛,年轻气盛才是正常的。

    可宋煊竟然直接装死狗,不接茬。

    你还没法子,强硬逼迫他们喝。

    张俭还要分心对付王冲这个不讲武德的年轻人。

    不光是他,张俭发现宋人都很不讲武德。

    果然这群大宋士大夫从骨子里都看不上武人才会这样。

    达骨脸色阴沉的回来。

    因为他发现那宋煊根本就不给他面子。

    什么敬酒,就算自己把杯中酒喝光了,那宋煊也是一副醉了喝不下的模样。

    主要是宋煊与大长公主的事,他们这群人可都是知晓的。

    再加上连皇帝与皇太子都嘴上说过,他们就更不敢得罪宋煊,毕竟现任皇帝和下一任皇帝的面子都是要看的。

    他们无法揣摩皇帝到底是怎么想的。

    计划是难为的宋使,但又要尽量排除那宋煊,剩下的人也不接招。

    如此一来,达骨想要与张俭说话,发现张俭还被宋人拉著喝酒,一时间也不明白怎么会安排到这样的。

    耶律隆绪坐在黄金宝座上,下面的情况尽收眼底,他也是目睹了全过程。

    毕竟离的还是十分近,就是不知道接下来的计划,还能不能成?

    萧菩萨哥拉了一下皇帝,用袖子挡住嘴上的动作:「陛下,不必忧愁,相比左丞相定然能够从那人突破。」

    耶律隆绪端起酒杯瞥了一眼同张俭言笑晏晏的宋使王冲,深以为然的点头。

    「还是皇后细心,朕还有些忧愁来著。」

    耶律隆绪说完之后,哈哈大笑几声。

    就在他大笑的时候,西夏党项人的使者卫慕山喜端著酒杯走上前,想要给耶律隆绪祝贺。

    待到二人饮酒过后,卫慕山喜却不离开。

    耶律隆绪眉色不变,他早就知道党项人有事,但是一直都没有时间召见。

    他倒是想要听听这个卫慕山喜所说的事情,是不是跟宋煊预测的一样。

    「你还有何事?」

    「陛下。」

    卫慕山喜脸上露出谄媚的笑意:「小臣还有一事请求,还望陛下能够答应。」

    「你且说来听一听。」耶律隆绪放下手中的金杯:「朕可不想什么过分的事都答应。」

    「喜事,乃是大喜事。」

    卫慕山喜便把事情都来龙去脉都给说清楚,主要求娶亲之事。

    耶律隆绪其实都没听卫慕山喜的这套词,他只是轻轻的瞥了一眼宋煊。

    果然被他给猜对了。

    看样子那李德明想要称帝的心都压抑不住了,迫切的想要与大契丹联姻,好专心对付宋朝。

    耶律隆绪其实也是被宋煊给刺激到了。

    党项人本来是他们契丹人养的一条狗,结果现在变成了猛虎。

    以前耶律隆绪还没有过多的感觉,直到上次打猎亲临险境,差点被猛虎反杀,他才有了更加确切的感受。

    党项人便是那头猛虎。

    想要遏制他,光靠著自己不行,也要把宋人给拉下场才行。

    宋煊见党项人上前说话,估摸就是想要趁著祭天大典高兴的时候,跟耶律隆绪请求联姻。

    他也不知道耶律隆绪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光是宋煊在关注,连带著几个党项人也是伸长脖子想要听一听。

    奈何他们距离的太远,只能看著耶律隆绪脸上的神色。

    耶律隆绪嘴角挂著笑:「可是朕听闻你们那个叫李元昊的世子已经娶了你们卫慕一族的女儿。」

    「难不成你们卫慕家族要主动断姻,迎娶我大契丹公主?」

    「还是觉得朕的女儿能够给人当妾室?」

    「这?」

    卫慕山喜脸上带著尴尬之色,他当然不敢说宋煊与大长公主的事用来举例。

    反正他们先帝迎娶的契丹公主,那也不是真正的皇帝公主啊,只是被赐号义成公主下嫁的。

    现在西夏打的也是这个主意。

    更何况卫慕山喜是知道此番联姻就是为了称帝做准备的,若是废弃了自己的女儿,那皇后还能是卫慕家族的吗?

    于是卫慕山喜只能壮著胆子道:「陛下,主要是想要效仿我大夏先大王之举,请求联姻,小国不敢祈求能迎娶大契丹真正的公主。」

    李继迁迎娶契丹的义成公主,那也是在耶律隆绪时期发生的事,他当然有印象。

    「你退下吧。」  

    耶律隆绪不想过多的说这件事。

    卫慕山喜抬头见皇帝没有立即答应,只能告退,不敢再多说什么。

    只不过他回过头愁眉苦脸的样子,正好被关注的人看见了。

    宋煊瞥了一眼耶律隆绪,难不成他想通了?

    野利遇乞也是长叹一口气。

    他明白这趟差事算是彻底搞砸了。

    至于回国之后怎么交差,到时候再说。

    天知道为什么契丹皇帝他不会同意这种事,难道还是记恨于上次大王打败他五十万人马的旧恨吗?

    若是被宋人抓住机会,双方集体出动对付大夏,称帝之事怕是要延后了。

    党项人的使者主动去敬酒了,回鹘、吐蕃等人使者也有模有样的依此前去祝福。

    只不过大食国的使者在敬酒之后,又主动去接触宋人的使者。

    他给韩亿敬酒后,又顺势坐在宋煊对面。

    「宋状元,在下蒲蹂,对宋状元的大名早有耳闻,只是一直未曾得见。」

    蒲蹂的大胡子沾了些酒渍:「今日一见,当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你汉话说的倒是不错。」

    听到宋煊的夸奖,蒲蹂脸上也带著得意的笑容:「我祖父辈已经定居在了宋国,我是他的堂孙子,家族人都会说汉话。」

    蒲姓?

    宋煊眉头一挑:「哦,此事我倒是不知道啊。」

    蒲蹂当即开始介绍他堂祖父蒲希密,早年间以大食国王使者的身份带著宝贝入贡大宋之类的一些事迹。

    大宋获取了许多香料等宝贝,而且其家族长期的参与宋朝与大食国之间的贸易,可谓是富得流油。

    这个家族在蕃坊居住(唐宋外国客商的居住地),阿拉伯、波斯商人都住在这里。

    直到北宋末期扩大主城,才把他们纳入城中居住。

    可以说北宋的主要海贸香料都是经由他们的手中来的。

    宋煊也明白,这个家族也同样是两头下注,哪地方有好处就往哪个地方去跑。

    为了挣大钱,在这种条件下,能走上几千里,那也是够拼的。

    宋煊挡住酒杯:「行,等我回了大宋定然会差人查一查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哪敢哄骗宋状元啊,在下所言是句句属实。」

    「哈哈哈。」宋煊脸上带著笑:「虽然你蒲蹂是使者,可你身上的钱味太重了,在我们中原有句古话,叫做无奸不商。」

    「你就单纯是想要跟我喝杯酒的?」

    蒲蹂本以为自己一番诚恳的交流,没想到还是被宋煊识破了。

    他方才费尽心思的拉关系,不就是为了让宋煊放下警惕的心思吗?

    消息在有些时候价值千金。

    「倒是瞒不过宋状元。」蒲蹂故作叹息道:「主要是我今日见到了契丹皇帝的那件琉璃珍宝,当真是华丽无比,可是契丹皇帝说这是来自他们国家的。」

    「我又不是第一次来到契丹,他们连唐三彩的工艺都无法完全复刻,此等精美的琉璃工艺怎么能突然掌握呢?」

    「故而小臣是想要向宋状元讨教,此物是否是从中原来的?」

    「不知道。」宋煊轻微摇头:「我今日也没有参加什么祭天大典,更没有亲眼看见你口中的琉璃至宝,我能知道什么啊?」

    蒲蹂没想到宋煊不仅没有愤怒,反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他内心更加不解。

    他亲眼看见高丽人的使者跟宋人咬了许久耳朵,定然是把整件事都完完整整的告诉宋人了。

    可宋煊等人为什么没有表现出生气的意思?

    那可是天下难寻,绝无仅有的好宝贝啊!

    就算是大食国不断的往外输出琉璃,可也达不到这种工艺水平。

    所以越是知道这件宝贝难的,蒲蹂就越发的好奇,心里痒痒,迫切的想要得到答案。

    蒲蹂被宋煊的一番话憋的脸色微红,他特别想要破口大骂,但是在这种场合,还是要顾及形象。

    若是与宋人交恶,很可能会给他远在广州的叔父家里找麻烦。

    而且为了挣钱,蒲蹂是愿意降下身段的,能把钱赚到后,再说其他。

    「那我再与宋状元说一说。」

    蒲蹂是听说这件宝贝从大宋得到的,还花了一百万贯,但是他不确定是真假消息。

    在宋煊这里又没有得到彻底的证实,一时间有些发蒙。

    「没听说过。」

    宋煊脸上带著笑:「等我回了大宋再好好打探一二,若是下次有机会,我再告诉你。」

    蒲蹂脸上的神情顿住,毕竟他一来一回耗费一年的时间,就算是短途了。

    等他们下次再见面,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呢!

    这等时间他可是等不起的。

    蒲蹂只能告退,再想办法能够得到确切的消息。

    宋煊瞥了他一眼,看样子有琉璃竞品出现,他们这些大食国的商人不跳脚才怪呢。

    就在韩亿被灌酒的时候,张俭站起身来去找了耶律隆绪说话。

    耶律隆绪脸上大喜,连连颔首。  

    他主动招呼韩亿:「韩正使,大宋皇太后已经有旨意,你为何不说?」

    韩亿瞥了一眼半醉的小舅子,他开口道:「还望契丹皇帝能够明示,是什么旨意?」

    耶律隆绪边说方才刘副使说他传达了皇太后的旨意,告诉契丹南北和好并且子孙万代相传的意图。

    韩亿眉头一皱,他觉得自家小舅子还是有些长歪了,皇太后竟然私自叮嘱他说这种话,却不提前通知一声?

    亦或者是他酒醉了说的,还是张俭故意如此操作的?

    让韩亿不能立即对上真假。

    正在他迟疑之时,说了句:「每次出使皇太后都会告诫我等使者一些话。」

    还没等韩亿接著往下编,他突然听到宋煊开口:「契丹与我大宋并不是南北朝,故而刘副使他说的是醉话,不可信!」

    耶律隆绪一听这话,没想到宋煊还能从这里找茬。

    「宋状元才醉了。」张俭却立即开口:「我大契丹与宋朝就是南北朝。」

    「错!」

    「大错特错。」

    宋煊也毫不退让:「我大宋从来没有承认过南北朝,国书上也从来没有这样写过,故而并不是南北朝。」

    就算契丹人口头上回说南人之类的,可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应南北朝。

    「宋状元,你为何会反对?」

    耶律隆绪也十分好奇。

    他认为兄弟之国,并称南北朝也挺好的。

    「我大宋的天下是受之于天,不可改变。」

    宋煊站起身来瞧著张俭:「契丹就是契丹,你们并称是另有野心,你们想要吞并我大宋,蓄意挑起战争的借口!」

    耶律隆绪啊了一声。

    他没想过这种情况,方才左丞相就是简单的说了一下,说是什么大喜事。

    原来深层原因是这个?

    可是他没想过宋煊说这些话的深意啊!

    但是张俭皱纹又深了几分。

    这种南北朝的称呼确实是对他们契丹有利。

    因为在历史上南北朝的对峙,便是各自称帝,互不统属的对等身份。

    契丹人的政治意图,就是在迫使宋朝在法律和道义上承认辽国与宋朝是平起平坐,是同为「中国」的帝国。

    而不是契丹国,或者北朝藩国。

    大宋给契丹使者安排座次,明显就是按照藩国处理的。

    契丹给大宋使者安排座次,明显就是对等国家处理的。

    韩亿也明白宋煊话里的意思,这个张俭果然是老而不死是为贼也!

    在这里面设下了陷阱。

    天命是唯一且不可分割的。

    如果承认辽国是对等的王朝,那就等于承认天命是可以分裂的。

    宋朝的受命干天就不再绝对,统治根基更会被动摇,削弱对内的统治权威。

    第二层原因就是华夷之辨,承认契丹是北朝,就承认他们进入「中国」,分享了「中国」的文明身份,丧失了天下共主的道义地位。

    最后一层就是将来一旦发生战事,辽国对中原的任何军事行动或者政治行动。

    都可以被理解为南北朝的正常博弈或者统一战争,从而使得他们契丹人获得法理上的便利。

    张俭本想著借这件事来做实名分这件事。

    因为在东亚,名分就是权力,正统才是最重要的。

    他著实没想到宋煊没有去辩驳那件皇太后真假的话,反倒是揪出南北朝这个漏洞。

    刘从德脖子处处转动,他有些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南北朝这种称呼不是挺正常的,为何还会这样?

    高丽使者白日生耳朵都竖起来了。

    他可是听到了全过程,没想到宋煊果然名不虚传,从张俭话里抓到了真正的目的!

    「宋状元,朕绝无此意。」

    耶律隆绪自是不肯撕破双方的盟约:「你大可放心。」

    张俭给杨佶使了个眼神,一直关注战场的杨佶立马站起来了:「宋状元自诩中华正统,文脉所系。」

    「然则,五代时期,冯道历经四朝十帝,自称长乐老,尔等士林仍遵其为德厚者。」

    「可见中原士人,本就无忠君死节之念,只求富贵长乐。」

    「如今我等效命大辽,推行汉制,教化北土,正是继承中华道统,何谈变节?」

    「尔等宋国士人,又凭什么自居高我辈一等?」

    杨佶等毒辣之处就是用中原士人自己的历史污点来攻击宋煊话里的华夷之辨,契丹有他们汉臣,那便是接受了中国正统的名义。

    韩亿摸著胡须尚在思考当中,他还没想好说辞,就听宋煊掷地有声的道:「冯道之辈,受政统而失道统,故而为后世所警。」

    「道统者,非为一姓一朝尽忠,乃为天下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

    「我辈宋士,忠君为表,爱民为本,今诸公在北,若真能行仁政,泽被苍生,自然是不失儒者本分。」

    「可我一路北行,燕云之地皆为二等世家大族所得,寻常百姓田地稀有,可见你们推行汉制,教化北土乃是一派胡言。」  

    「诸公所为,是助契丹行汉法以强其国,厉其兵,继而南图我大宋土地!」

    「若是,则非继承道统,乃是借文器以利兵锋,此乃道统之贼也!」

    杨佶脸色突变,他看了一眼张俭。

    因为有些话不用说的太明显了,那就是赤果果的辱骂了。

    他们其实效忠的也是政统(效忠对象)而非道统(文化思想),是真的为民,还是假借为民,实则为自己家族的前途?

    「宋状元,南朝自诩中华正统,然赵氏之宋,何以得国?」

    韩哼笑一声:「非若为大辽,弓马取天下,亦非若李唐,门阀承天命,尔太祖不过是前朝殿前都点检,以兵变黄袍加身,乃是篡逆之辈,何谈正统?」

    韩椅直接羞辱大宋得国不正,你宋煊再怎么说,那也是兵变政权。

    「天下非一人之姓天下,自古以来便是有德者居之。」

    韩椅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

    他没想到宋煊会如此狠毒!

    哪家皇帝不想著千秋万代?

    宋人竟然会如此胆大妄为。

    宋煊打量著韩:「昔日汉高祖起于亭长,可谓是布衣承天,我朝太祖受禅于周,是承天命人心,终结五代乱世,救万民于水火,正统何在?」

    「不在弓马血统,而在行仁政,修礼乐,养士民,今我中国,百姓安居,文教昌盛,此乃天命所归明证。」

    「若是以兵强马壮者为正,则五代军阀迭起,百姓死于战火当中不计其数,孰为正统?」

    韩椅摇了摇头,这个话题他不敢继续往下跟了。

    宋朝皇帝不在这里,宋煊可以肆无忌惮的说天下不是一家之姓,有德者居之。

    可契丹皇帝在这里,韩椅要跟上辩驳,耶律隆绪心里他能得劲吗?

    宋煊见韩椅退下,还十分想跟他探讨这个话题,就是不知道契丹有没有这个土壤啊!

    他们可是最注重血统的了,要不然也不是是皇后只能出自萧家。

    舅舅要跟外甥女成亲之类的习俗了。

    张俭见韩都败退了,他又给韩涤鲁使了个眼神。

    韩涤鲁立即站出来,不光是要为韩家找回场子,更是要为契丹找回场子。

    耶律隆绪虽然也是汉化程度较高,但是对他们这些读书人的对峙,还是不明白,方才宋煊与二人的对话,耶律隆绪都没怎么听明白。

    于是他招手让左丞相张俭给他翻译翻译。

    张俭小声解释了一会。

    「哦,原来是这样!」

    耶律隆绪点点头。

    宋煊都把杨佶给订在道统之贼的位置上了,把韩槛说的不敢深入交流。

    耶律隆绪轻笑一声:「那他说的还挺有道理的,朕不明白他在大宋不用嘴说,反倒用武力解决争端。」

    张俭一个大无语。

    他一时间有些分不清皇帝是站在哪头的?

    张俭觉得宋煊动起手来,那也是方才那几个人吃亏,这是文斗不是武斗。

    萧菩萨哥倒是能听得明白。

    眼前的宋煊果然是才思敏捷,他竟然能瞬间抓住漏洞,尤其是杨佶的指责有些软绵绵的,不如宋煊的犀利。

    韩椅虽然犀利,但是又不敢说话,放了狠话就跑,没意思。

    她认为契丹的这些汉臣身上都没有那股子狠辣的劲头。

    尤其是宋煊所说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一下子就打断了杨佶的脊梁骨。

    这种事,他们在契丹的汉臣,根本就做不来的。

    契丹对于建造书院这种事,根本就没有多少的土壤。

    倒是修建佛寺那可是出了名的大手笔。

    燕云之地的大多数百姓都沦落为佃农。

    他们在世家大族的剥削下,能吃七分饱就已经是大慈大悲的主家了,哪有钱供应子嗣读书呢?

    能在契丹考中进士的汉官,家里至少也是小地主级别。

    哪像大宋这里,就算是家里没钱,只要子嗣有读书的天分,也要咬著牙让他们去读书。

    韩涤鲁走了过来冷笑一声:「宋状元之言未免过于危言耸听,如今为大契丹皇帝在位,国泰民安,南北面官制因俗而治,胡汉一体,此乃天下大同之象。」

    「反观尔等南朝,西北党项坐大,西南夷患不绝,境内还有因黄河水患而无家可归者不计其数。」

    「内忧外患,南朝士大夫去空谈治国,忙于党争。」

    「宋状元不忧心母国危殆,反来我朝大谈道统,岂非是舍本逐末?」

    待到韩涤鲁说完后,耶律隆绪立即发问:「左丞相,朕的养子何意?」

    张俭轻声细语的道:「他避开了我大契丹的端,转而集中攻击宋朝真实存在的内政边患,营造出我大契丹才是治世的真相,让宋煊想要辩驳必须直面宋朝的诸多问题。」

    「这宋煊虽然聪慧,但他只担任过开封县知县一职,这些政务他都不曾接手处理过,论他再怎么天资卓越,也无法辩驳。」

    「哦!」耶律隆绪眼里闪出笑意:「妙啊,简直是精彩绝伦,朕都没有想到还能从这方面来说我大契丹是盛世啊!」  

    韩亿也是眉头紧皱,他有些担忧宋煊。

    因为这些问题都是具体存在的,怎么都逃脱不掉。

    宋煊确实哂笑几声:「韩副使的话发人深省,然承平不讳危,居安当思乱。」

    韩涤鲁十分确定自己与宋煊说过他是耶律皇族的身份。

    可不姓韩!

    所以越发恼怒。

    皇太子耶律宗真看了看自己的好大哥,又看了看自己的好姐夫,不知道他们怎么就开始对峙起来了。

    有些话他又听不明白,只能拽著杨佶给自己解释,到底怎么就吵起来了?

    宋煊往前走了两步:「我朝有患,正是我辈士大夫警醒奋力之时,可国之长短,不再有无边患,而在有无消弭边患,再造太平之能。」

    「大汉有七国之乱,大唐有安史之乱,皆是心腹大患也,然文明不辍,终归一统,何也?」

    「因道统内核,能容错,更能重生,还能同化。」

    「昔日五代之俗,纲常沦丧,贱同犬彘,今我大宋文章典籍,民心士气,便是这重生同化之根。」

    「尔等契丹兵锋虽利,可能化党项为郡县?」

    韩涤鲁心中一个不好。

    「谁人不知,西夏党项人就是契丹人所豢养一条狗!」

    宋煊摇手一指西夏使者:「昔日契丹五十万大军西征,最终败退而归,也不曾令其彻底臣服,更不用说尔等变夷风为汉俗?」

    「还有自古异族进入中原,可有长久政权?」

    「没有。」不等韩涤鲁回答,宋煊就主动道:「故而不过一世之雄,可灭国,不可灭文明!」

    卫慕山喜本来就因为联姻不成不高兴。

    没想到还被宋人给骂了,说他们不过是契丹人养的一条狗!

    这谁能忍?

    他刚想摔盘子站起来,就被眼疾手快的没藏讹庞按住:「勿要动怒,否则事情更加不成。」

    「不成?」卫慕山喜怒目而视:「装孙子都办不成事,现在连宋人使者都敢当众怒骂我。」

    「大丈夫能屈能伸,我看宋辽之间出现争斗,兴许是我等的转机。」

    没藏讹庞压住他的手腕:「你没瞧见他们都开始互骂起来了吗?」

    「有吗?」

    卫慕山喜虽然懂汉话。

    可这些读书人文邹邹的,他听不懂。

    唯一能听懂的就是宋煊说他们西夏党项人是契丹人养的一条要弑主的狗。

    这谁能忍得了?

    不敢跟契丹人发脾气,我还不敢跟你们宋人发脾气吗?

    「有的。」

    没藏讹庞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就吵起来了。

    但是他可以肯定,就是今日契丹人在争夺那些「神圣的话语权」的事,宋人还是记在心中,只是没有立即发作。

    他们宋人就是喜欢这样,要合适的时机翻旧帐。

    卫慕山喜面露疑色:「那你翻译给我听听,他们到底是怎么个文雅的骂法!」

    「行。」

    韩涤鲁脸色有些难看,侧头看了一眼张俭,便主动退回去了。

    再辩驳下去,宋煊就要把北魏拓跋氏等等拿出来说了,他们更是接受汉化,结果失败了。

    若是当众说出来,那这些契丹汉臣的地位会再次下降。

    「这就被说败了?」耶律隆绪眼里露出疑色:「左丞相,朕的养子怎么就不反驳了?」

    「陛下。」

    张俭只能耐心解答:「宋煊他坦然承认宋朝有这些危机,但是他将这些麻烦置于历史长河当中,表明他们中华文明的韧性。」

    「反观我大契丹虽然拥有武力,但是无法进行文明同化,他把我们贬斥为一世之雄,根本就无法与宋朝有对等的地位。」

    「为什么?」

    「无论是我们契丹还是女真、党项人,甚至高丽人都以学习汉文学为荣,而不是学习契丹文。」

    耶律隆绪对于文治其实不怎在乎。

    他自己也写诗赋,遇到好事让下面的笔杆子们去写,同样能行。

    但是在这种汉文学的影响力下,契丹贵族们都不怎么愿意学习契丹文字,因为用起来也不方便。

    他们以前都没有这玩意的,不如直接把汉文学拿过来用,更加的方便。

    听了张俭如此直白的话语,耶律隆绪颔首:「这确实是咱们的缺点。」

    他们根本就不可能把科举制度发扬光大,这是给投效他们的汉臣福利,契丹人另有更高的福利待遇。

    不可同日而语的。

    「还有吗?」

    耶律隆绪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朕的臣子不能一次不赢吧?」

    张俭又给下面的人眼神示意,结果经历了两连败后,他们先前准备的难题,个个都拿不出手来。

    毕竟本来就是想要从一开始压制住宋朝使臣,后面准备的小问题给他们台阶下的。

    于是没有人敢与张俭对视。

    张俭气的开始用手指头点兵点将,可被点到的都不出来,主要是怕丢脸。  

    于是在张俭点名的时候,耶律庶成被人给推了下,直接踏步,满脸惊恐之色。

    张俭见耶律庶成这个过目不忘的契丹贵族出来了,虽然此时名不见经传,但觉得他能在此危难时刻,站出来也是极好的。

    耶律隆绪也觉得就该让耶律庶成出来,他这等天赋,定然能扳回一城来。

    宋煊瞥了耶律庶成一眼,他都能被推出来顶锅,看样子契丹人准备的不是很充分啊!

    耶律庶成见自己没法子返回去,只能硬著头皮上,先是给皇帝行礼,随即高声道:「宋状元之学,考的无非是诗赋策论,不过是宋人进士的佼佼者。」

    「但是你擅长的这些于治国安邦、理财治军有何益处?」

    「我辈在北朝,定法典、兴农商,劝农桑,筑城池,皆是实干之才也。」

    「敢问宋状元,你现在不过是个知县,若是放你为知府,可能三年内令各个部族归心,仓廪充实,兵甲精良?」

    「若是不能,则南朝取士之道,便是取巧雕虫之术!」

    「妙啊,妙啊!」

    张俭安排的全都是汉臣,没想到耶律庶成竟然能想出如此刁钻的问题。

    耶律隆绪听到张俭如此推崇,连忙询问:「左丞相,怎么个妙法?」

    「陛下,此言毒辣之处,意在说明为大契丹从军事、经济上崇尚实用,所以才有了今日的治国盛世。」

    「反观宋朝科举的核心产出,贬低他的文学,让宋煊头上的状元郎光环,贬斥为纸上谈兵。」

    「哈哈哈。」

    耶律隆绪听完翻译后,连连大笑:「对对对,早就该这么说了。」

    韩涤鲁与杨佶对视一眼。

    他们准备的问题都是攻击大宋,没想到这耶律庶成竟然攻击宋煊。

    倒是他们不曾想过的另类攻击渠道。

    因为这次本来就是国与国之间的话语权争夺,关个人什么事?

    >


  (https://www.shubada.com/98555/11110840.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