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法相化真
叶孤星一听，立刻来了兴趣：“新茶？”
老者点头：“老夫这些年闲来无事，培育了一株灵茶，前些日子才刚刚采下第一批嫩叶。原本还想着自己慢慢喝，今日你们正好来了，倒也算缘分。”
众人随老者走进院中，他从木屋中拿出一只青白色玉罐。
玉罐刚刚打开，一股极为奇特的茶香便飘了出来。
那香气并不浓烈，反而极淡，吸入鼻中后，让人心神一清，连识海都像是被晨露洗过一般。
神乐眼中露出一丝意外，她本就修灵魂之道，对这种清心明神的灵物极为敏锐，这茶的品阶，恐怕不在寻常高阶灵药之下。”
老者笑道：“此茶名为听风九韵。它本是一株普通灵茶。
“只是老夫觉得寻常种茶之法太过无趣，便将它种在青云峰山巅，让它日日夜夜听云海翻涌之声，听竹林风过叶间之声，日子久了，才养出了这一缕韵味。”
叶孤星听得一愣：“这么玄乎？茶还能这么种？”
老者瞥了他一眼，笑道：“怎么不能？寻常人种茶，只知浇水施肥，老夫种茶，种的是它与天地相合的那一口气。”
神乐轻声道：“前辈此法，已经不只是种茶了，而是将天地至理化入这茶中了。”
老者看了她一眼，笑道：“在你们天音宗眼中，万物皆可入音，我这培育之法，倒也与你们天音宗修行之道，有些相同之处。”
老者不急不缓地开始烹茶。
茶炉之下没有火焰，只有一缕温和灵力缓缓流转，壶中清水渐渐升温，一缕淡淡雾气升起。
洛尘坐在一旁，看着茶炉中升起的雾气，没有说话。
老者目光落在他身上，忽然笑道：“洛尘小友今日看起来，心事倒比上次更重了些。”
洛尘微微一怔，随即轻声道：“让前辈见笑了。”
老者摇头：“这没什么可笑的，被南蛮妖族追杀，换作谁都难免心中不安。”
叶孤星连忙道：“前辈，您也知道妖族截杀的事？”
老者笑道：“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老夫又不是聋子，怎么会不知道？不过既然到了天剑宗，那便安心住着，妖族再如何胆大，也不敢到这里来拿人”。
清涯眼神微动，他昨日以谒星河与九幽交手，动静虽大，却远在天剑宗之外，可眼前这位老人却像是亲眼见了一般，说得极为自然。
洛尘沉默了许久，最终轻声道：“多谢前辈。”
老者摆摆手：“谢什么，喝茶。”
说话间，茶已经好了，茶水清澈，泛着淡淡青光，看起来不像茶，倒像是一小片被风吹动的清湖。
叶孤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入喉，清凉甘润，带着一股极淡的竹香。下一刻，一缕柔和灵力顺着经脉流转开来，竟让他这几日积累下来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好茶。”叶孤星由衷说道
洛尘也喝了一口，轻轻点头：“比上次的云霄清露更多了一分玄妙。”
老者笑道：“云霄清露重在清心明神，这听风九韵重在通窍悟韵，对你们俩来说，这茶只是味道新鲜些罢了，真正合适的，还是他们两个。”
神乐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入喉的一瞬间，她眼中闪过一丝明亮之色，这茶对她而言，不只是清心明神，更像是让她听见了另一种天地之音。
神乐微微点头：“确实不凡。”
但反应最大的，却是清涯。
清涯刚喝下一口，手中茶杯便微微一顿。
神乐眼神微凝：“师兄？”
清涯没有回答，下一刻，他体内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为玄妙的音律波动，那是藏在他体内多年、始终未曾彻底炼化的一股道韵。
神乐心头一震，轻声道：“九霄玄音草？”
这是天音宗修行至宝，她自然认得，她身上便有师尊赐下的几株，其中一株还曾被她拿去与丹宫交换谒星河。
清涯作为天音宗核心弟子，他突破法相境时，自然也曾炼化过九霄玄音草。
只是九霄玄音草乃是天地至宝，清涯这些年虽然凭借它踏入法相境极限，却始终没能完全激发其中最后那一缕玄音道韵。
此刻，老者这杯新茶入体，竟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那层封存已久的道韵。
轰！
清涯周身气息骤然一震，一尊庞大的青衣法相不受控制地浮现而出，那法相出现的一瞬间，整座青云峰的云雾都静止了片刻，谒星河也像是受到牵引，在他身旁自动浮现。
叶孤星吓了一跳：“清涯大哥？”
老者却摆了摆手：“不必慌，这是好事，他体内本就有一份未曾完全化开的机缘，如今被这茶引动了而已。”
随后他随手一挥，整座青云峰便像是被一层无形空间包裹起来，外界根本察觉不到半点异动。
这一次清涯的法相并没有扩张到近万米，而是只有百丈大小，但这尊法相却比昨日更加清晰，眉眼，衣纹，手中琴弦，甚至连发丝都仿佛真实存在。
隐约间，那法相的手掌之上竟浮现出一丝淡淡血色，像是有血肉正在从大道虚影中生长出来。
神乐眼中露出震动之色：“法相化真……师兄要跨入万劫之境了？”
老者摇头：“没那么容易。”
众人微微一愣。
老者缓缓说道：“法相境，只是凝聚自身大道投影，以法相执掌大道之力，法相越清晰，说明大道根基越圆满。“
“可法相终究只是投影，不是真身，修士本身仍在天地规则之内，肉身会衰，神魂会朽，寿元依旧会走到尽头。
“而万劫境则不同，踏入万劫，肉身不朽，神魂不灭，才算真正开始脱离凡俗寿限。”
“能走到万劫境的人，每一个都已经是越过无数天才的尸骨，这等人物，哪怕是在三大仙宗，也不再是随处可见，放在我们天剑宗这样的顶尖宗门里，更是寥寥无几。”
“他如今虽法相生真意，已有半步万劫之象，但这一步，隔着的是生死之界，不是这么简单就能渡过去的。”
叶孤星听得心神微震。
万劫境，他以前只知道那是法相之上的境界，却从未如此清楚地感受到这一步有多难。
洛尘闻言，心中则是微微一动，轻声道：“万劫境就可永恒于世间了吗？”
老者笑道：“没那么容易，天地不会让修士轻易超脱，万劫境之后，每隔千年，便会有一劫降临，能渡过，便可继续长存。”
“渡不过，便身死道消，多少年苦修都化作飞灰”
“所以说千灾万劫，步步皆险，万劫之名从来都不是好听而已。”
神乐轻轻点头：“没错，踏入万劫，虽可以挣脱第一重天地寿限，不再受凡俗寿元所困，却也只是行走在千灾万劫之中，依旧不能称为真正永恒。”
叶孤星忍不住问道：“那真正永恒是什么境界？”
老者看了他一眼，道：“无上。”
“到了无上境，才算真正跳出寿元大限。到了那一步，天地不灭，自身不朽，若无外劫杀伐，便可永存世间。”
神乐点头，轻声道：“在我们仙灵大陆，也只有真正踏入无上境的强者，才能主宰一方，万劫境虽然强大，可也只是开始与天地争命而已。”
此时，清涯闭目而坐，气息不断攀升。
他的法相越发真实，远远看去，仿佛不再只是大道投影，而像是一个真正有血有肉的人。
神乐看着那变化，轻声道：“师兄已经在法相境极限停留多年，希望这次他能看清那一步。”
那尊青衣法相越来越清晰，就连那法相的眼神也开始有了变化，那冰冷的大道投影中，竟似乎浮现出了一丝人的情绪。
那一瞬间，它不再像是一尊大道投影，而像是另一个清涯，坐在大道尽头望向众人。
老者看着这一幕，轻轻点头：“不错，法相已开始生灵。”
叶孤星一怔：“法相也能生灵？”
老者淡淡道：“法相若不能由虚向实，又谈何肉身不朽、神魂不灭？”
片刻后，法相身上的生机越来越盛，甚至连眼底那一抹淡淡笑意，都与清涯本人一模一样，仿佛下一刻便要从大道投影中走出，化作真正的血肉之身。
可到了某个极点时，却像被天地规则硬生生拦住，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最终那尊法相脸上露出一丝难以言说的遗憾，停在了最后一步之前。
清涯缓缓睁开眼，眼中流露出一丝惋惜，身后的法相也随之收敛。
如果说昨日的清涯，已经站在法相境尽头，那么此刻的他，便像是站在一扇门前，终于看清了门后的风景。
可也正因为看清了，他才明白自己为何迟迟不能踏出那一步。
因为想入万劫，便等于要从天地手中夺来不朽之机，这一步，天地规则又岂会轻易让人跨过
他起身，朝老者深深一礼：“多谢前辈赐茶。”
老者摆了摆手：“是你自己底蕴到了，老夫这杯茶，不过是顺手推了一下。”
清涯笑道：“前辈这一推，对晚辈而言，已是大恩，若无前辈这一杯茶，晚辈恐怕还要再困数年。”
老者笑道：“数年而已，对修行者来说不算什么。”
清涯苦笑一声：“前辈说得轻巧，可这数年，有时候便能决定很多事。”
神乐看着清涯，轻声道：“师兄，你更进一步了？”
清涯点了点头：“算是摸到万劫门槛了，不过真正踏进去，还需要一点时间。”
叶孤星看着清涯，忍不住道：“清涯大哥，那你现在是不是比昨天更强了？”
清涯想了想，笑道：“强了一些。”
叶孤星问道：“一些是多少？”
清涯看了他一眼，笑道：“若再遇到九幽，他应该跑得更快。”
叶孤星顿时笑了起来：“那看来确实强了不少。”
老者笑道：“清涯小友自谦了，九幽虽是冥狱蛇皇一脉，但毕竟刚入法相境不久，以清涯小友如今的实力，若是再遇到，他应该是再难逃脱了。”
清涯没有反驳，只是笑着轻轻点头。
老者又笑着叮嘱道：“ 不过清涯小友，你既然已经摸到门槛，接下来便不要急着破境，你若准备不足，第一劫便可能毁了你的根基。”
清涯神色一肃：“晚辈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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