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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9章 全部打水漂!


营地的气氛变了。

    不是声音上的变化——营地里一直都有声音。

    传真机在叫,电话在响,有人在走廊里用对讲机说话,某个办公室里的收音机在播放今天下午第二场小组赛的直播,解说员的声音从半开的门缝里漏出来,用一种每句话都以升调结尾的、激动但克制的专业腔调在描述一个角球的弧线。

    这些声音一直都在。

    变了的不是声音。

    是节奏。

    上午他们出发去圣安东尼奥的时候,走廊里的人是走著的。

    现在走廊里的人是小跑著的。

    上午那些电话铃响了三声才有人接。

    现在响一声就被接起来了,有时候更短——林恩看到迈尔斯办公桌旁边的女探员一只手还在键盘上打字,另一只手已经抓起了听筒,动作快得像是在玩那种测试反应速度的桌面游戏。

    桑切斯在二楼的会议室里等他们。

    会议室的门开著,里面已经坐了六个人。

    桌子是那种可以坐十二个人的长条形会议桌,桌面是浅灰色的复合板,表面贴著一层仿木纹的塑胶膜。

    靠近桌子中间的位置,那层塑胶膜被什么东西烫过——大概是一个没放杯垫的咖啡杯,烫出了一个浅褐色的圆环,圆环的边缘有几个更小的小圈,像是有人试图用杯底在那个烫痕上面画一个奥运五环但只画了三环就放弃了。

    桌面上散著列印出来的银行流水、转帐记录、几份标注了红色下划线的财务报告。

    一台投影仪在桌子尽头的白墙上投著一个表格,表格里有几十行数字,每一行都用不同的颜色标注。

    风扇在投影仪的散热口呼呼地转,声音不大但持续不断,像是房间里多了一个人在用很低的声音不停地重复某个没有意义的单音节词。

    桑切斯站在白墙旁边,一只手拿著镭射笔,另一只手里捏著半瓶矿泉水。

    水瓶的标签被他撕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边缘参差不齐,上面的冷凝水顺著瓶身往下淌,滴在他皮鞋旁边已经积了一小摊水渍的地板上。  

    他看著林恩和迈尔斯走进来,用镭射笔指了指两个空著的椅子,光点在椅背上停了一秒半然后消失了。

    他的脸色比今天凌晨在审讯室外面的时候更差了,不是疲惫那种差——是那种你把一个拼图拼到最后发现少了一块、回头一看发现那块拼图一直在你手里攥著但你一直以为它是别的东西的时候,脸上会出现的那种表情。

    「坐。」桑切斯说。

    林恩和迈尔斯坐下。

    椅子是那种钢腿的折叠椅,坐垫是深蓝色的化纤面料,面料上有一个被烟头烫出来的洞,洞的边缘焦黑,里面的黄色海绵露了出来。

    林恩坐下的时候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了一声很轻的声音,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壁虎发出的那种短促而干燥的叫声。

    桑切斯按下镭射笔,墙上的表格换了一页。

    新页面显示的是一个时间轴,从四个月前一直延伸到今天,上面标注了几十个时间节点——银行转帐的日期、莫雷诺入境的日期、踩点照片拍摄的估计日期、埃斯特拉达入住汽车旅馆的日期。

    每个节点都连著一条或几条线,线条在时间轴上来回交叉,形成了一个看起来像是被猫抓过的毛线团一样的网状结构。

    「金融犯罪组的人用了两个小时查了世界杯博彩市场的资金流向。」桑切斯把镭射笔的光点移到表格最底部,那里有四个用红色粗体标注的数字。

    「阿根廷对奈及利亚。

    墨西哥对美国。

    巴西对塞尔维亚。

    德国对葡萄牙。

    这四场小组赛,在开赛前二十四小时内,每一场都出现了异常的大额投注。

    不是集中在某一个博彩平台上——分散在七个不同的平台,透过至少四十个帐户进行操作。

    单笔金额都不大,最大的不超过五千美金,大部分在一千到两千之间。

    但如果把所有这些分散的投注加在一起——」

    「总数是多少?」林恩问。

    「阿根廷对奈及利亚,两百一十万。

    墨西哥对美国,一百八十万。

    巴西对塞尔维亚,两百四十万。

    德国对葡萄牙,一百九十万。

    四场加起来,八百万美金出头。

    全部押在同一个方向上。」

    「哪个方向?」

    「冷门。」桑切斯按了一下镭射笔,表格上的数字被放大。

    阿根廷对奈及利亚那场,所有异常投注全部押奈及利亚赢。

    墨西哥对美国那场,全部押平局。

    巴西对塞尔维亚,全部押塞尔维亚赢。

    德国对葡萄牙,全部押葡萄牙赢。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约三秒钟。

    投影仪风扇的声音在这三秒钟里被放大了,嗡嗡嗡的,像是有只苍蝇在房间某个角落里反复撞击著同一块玻璃。

    「这四场比赛的结果呢?」迈尔斯问。

    他的眼镜又歪了,左边镜框比右边高出了大约三毫米,他还没注意到。

    「这正是问题所在。」桑切斯说,声音里夹著一种林恩以前没听过的音调——不是忿怒,不是困惑,更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看到前面有水的反光但不确定那是不是海市蜃楼的时候,会用的一种既想相信又不敢相信的语气。

    「阿根廷对奈及利亚,阿根廷赢了,三比零。

    完全碾压。

    奈及利亚全场只有两次射正,其中一次被门将轻松没收,另一次打在门柱上弹出去。

    押奈及利亚赢的那两百一十万,全部打了水漂。」

    他用镭射笔指向下一行。

    「墨西哥对美国。

    我们自己的比赛。

    所有人都在看。

    常规时间一比一,补时阶段墨西哥进了一个,二比一。

    美国队输了。

    押平局的那一百八十万也全没了。」镭射笔再往下。

    「巴西对塞尔维亚。

    巴西三比一赢了。

    塞尔维亚唯一的进球是个点球,裁判看了VAR之后判的,那个犯规动作本身在禁区内属于可判可不判的型别。

    押塞尔维亚赢的两百四十万——没了。」

    「德国对葡萄牙那场还没踢。」迈尔斯说。

    「还没踢。

    但德国队是上届世界杯四强,葡萄牙是预选赛附加赛惊险出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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