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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1章 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第741章  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格温点了点头,像是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你查她的时候别用你自己的帐号。」她说,「你们的内部系统早就不是铁板了。」

    「我知道。」

    「还有,那个给你牵线的同事,玛乔丽。你查她的同时,把她身边的人也过一遍。不一定是她本人有问题,也许她只是被人当成了信差。」

    林恩看著她。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这些了。」

    格温没看他。

    「十年前就知道了。」她说,「只是那时候没人信我。」

    客厅又安静了。

    冰箱压缩机又响了一阵,然后停了。整个房间忽然安静得过分,连楼下便利店的卷帘门被风吹动的哐啷声都能听见。

    林恩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二十。

    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维多利亚。

    他打开。

    维多利亚:到家了。今晚很愉快。谢谢你没让我把气氛搞砸。

    林恩盯著这行字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递到格温面前。

    格温瞄了一眼。

    「她打字挺快。」她说。

    「你觉得她今晚那两次试探之后,还敢发这种消息,说明什么?」

    「说明她要么脸皮够厚。」格温说,「要么她背后的人告诉她,你今晚做得很好,继续」。」

    林恩没接话,低头打了一行字回去:

    林恩:我也到家了。周三讲座的事,我看看时间。

    发出去之后他锁了屏,把手机塞回外套口袋。

    格温看著他的动作,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也不响,像是从鼻腔里漏出来的一口气。

    「怎么。」林恩看她。

    「没什么。」格温把下巴埋进毯子里,「就是觉得你现在这个状态挺有意思。明明是在被人钓,但你演得比钓鱼的人还认真。」  

    「这是夸奖?」

    「你说呢。」

    林恩没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点。街对面那间亮著灯的厨房已经暗了,只剩下客厅里还亮著一盏灯,光线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对面的墙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影子。

    楼下有个人牵著一条大狗走过,狗在路灯下停住,低头闻了闻路边的一棵树的根部,被主人拉了两下才走。

    「你今晚睡哪?」格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恩转过去。

    她在沙发上缩了缩,把毯子裹得更紧了,只露出一张脸和两只脚。脚趾头在灰色棉袜里动了动。

    「回我那边。」林恩说。

    「你那边比我这边远二十分钟。」

    「所以?」

    「所以你要是不想折腾,沙发可以借你。」格温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关于交通和通勤时间的客观事实,「但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手上的伤开车不方便。」

    林恩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敷料下面隐隐约约透出一点药膏的颜色,指尖有一点肿,但活动没问题。

    「我可以开车。」

    「那你开吧。」格温说,把脸往毯子里缩了缩,「反正明天你还要早起查维多利亚和玛乔丽,开车回去能多睡一个小时。」

    林恩看著她。

    她没有看他。她盯著天花板上的那盏吊灯,好像在认真研究那只飞虫的尸体是怎么进去的。

    「格温。」

    「嗯。」

    「你给我看的这些东西。」林恩指了指茶几上的平板,「你是想让我帮你查清楚,还是只是告诉我一声。」

    格温的眼珠终于从天花板移到他脸上。

    「我不知道。」她说,「我拿到它到现在还不到二十四小时。我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处理它。」

    「那为什么要现在给我看?」

    格温安静了几秒。

    「因为你今晚被人试探了。」她说,「而且你告诉我了。你没有把它当成跟你无关的事。」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下一句。

    「我也许没有理由完全信任你。」她最后说,「但我发现我想试试。」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房间里的空气好像被抽走了一层。

    林恩站在窗边,一半的脸被街灯照到,另一半陷在暗处。他看著格温,格温也看著他,两个人之间隔著一个茶几、一杯水、一个装满了危险信息的平板,和一段谁也说不清楚到底算什么的关系。

    「我睡沙发。」林恩说。

    格温没说话,但她把毯子从自己身上解开,扔给他,然后站起来。

    「毯子给你。」她说,「枕头在卧室门后面那个柜子里,自己拿。卫生间灯开关在右边,左边那个是坏的,你别乱按。」

    她说完就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晚安。」

    「晚安。」

    卧室的门关上了。

    林恩站在客厅里,手里拿著那条还带著温度的毯子。毯子上有洗衣液的味道,很淡,闻起来像某种超市里最普通的牌子,不是什么精心挑选的香氛款。

    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打开卧室门后面那个柜子,从里面翻出一个枕头。枕套是灰色的,有一小块洗得发白的痕迹,边缘的线头跑出来几根。

    他把枕头放在沙发一端,然后坐下来。

    沙发不长,他得把腿弯著才能躺下。垫子比他以为的要软,整个人陷进去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他把毯子从胸口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灯还亮著。

    他睁开眼,伸手够到墙上的开关,按下去。灯灭了。

    黑暗里,冰箱又响了一下。

    他听见卧室方向没有任何声音。格温大概已经躺下了,也可能坐在床边没动。他不确定。

    脑子里还在转。维多利亚。玛乔丽。那个加密的文件。手写的便签。格温十年前的事。有人从楼梯间出来,往她手里塞了一个平板,说了一句「比你朋友以为的深得多」。

    所有的线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拧。

    但他现在还不知道那个方向是什么。

    他翻了个身,沙发发出一声吱呀。枕头上那股洗衣液的味道钻进鼻腔,跟格温身上的味道很像—不是香水,就是最普通的洗衣液,加上一点点人的体温留下来的痕迹。

    林恩把脸埋进枕头里,闭著眼睛,花了很长时间才睡著。

    中途他醒过一次。不是被什么声音吵醒的,而是本能性的、习惯性的、身体还没学会在这种陌生的环境里一觉到天亮的醒。他睁开眼的第一秒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天花板很低,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是一种介于街灯和黎明之间的灰蓝色。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从卧室的方向传来的。

    不是说话,不是走路,是一种很慢的、压抑著的、像是怕被人听见的呼吸声。

    林恩躺在沙发上没动。

    他听了几秒。

    那个声音断了一下,又接上,比刚才更浅更短。

    不是哭。但比哭更让人不知道该不该过去。

    他盯著天花板,一动不动。

    过了大概两分钟,那个声音停了。卧室里重新陷入彻底的安静。

    林恩把眼睛闭上。

    假装自己没听见。

    这是他能为她做的、此刻唯一不冒犯的事情。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光从窗帘没拉严的那条缝里涌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细线,一直延伸到茶几腿旁边。街上有车过的声音,有人说话的声音,有便利店卷帘门被拉起来的金属摩擦声。

    林恩睁开眼,躺了几秒,然后撑著沙发坐起来。

    毯子从他胸口滑到腿上。枕头上有他睡出来的凹痕。

    他抬起头。

    格温的卧室门开著。

    里面没有人。

    床铺过了,被子叠得不太整齐,但确实叠了。枕头摆在被子上面,两个,一大一小,并排放著。

    厨房台面上多了一杯咖啡。旁边放著一片吐司,烤过,但没有抹任何东西。

    林恩站起来,走到厨房。咖啡杯下面压著一张便签纸,是从某个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毛毛躁躁的。

    上面写著:「我先出去了。咖啡是你的。吐司你不吃就扔了别浪费。平板我拿走了,照片我发你邮箱了,查收。—别用办公网络看。」

    林恩把便签纸读了两遍。

    然后他把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嘴,但也还没凉。不是速溶的,是用摩卡壶煮的,味道偏苦,没有加糖。

    他站在格温的厨房里,穿著昨天那件深色外套,手里端著一杯她煮的咖啡,脚边是她家沙发上的枕头和毯子。

    窗外,纽约已经醒了。

    阳光把对面那栋楼的窗玻璃照得像一片片金色的鳞片,有鸽子从楼顶飞过,翅膀扇动的声音被风剪碎,散在半空中。

    林恩放下咖啡杯,拿起手机。

    有两件事要先做。

    第一,打开邮箱,确认格温发来的照片已经收到。

    第二,给那个帮他做私下核查的同事发一条消息。

    他打字:

    林恩:维多利亚那条线继续查。另外帮我多开一个方向,可能跟她无关,也可能有关。你听过「未登记特殊个体分类监测」这个东西吗?六年跨度。非官方格式。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锁了屏。

    咖啡还剩半杯。他端起来,一口喝完。

    杯底有一小圈咖啡渍,他用水冲了冲,把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跟格温自己那个杯子并排放在一起。

    然后他拿起外套、枕头和毯子。毯子叠了一下,放回格温昨晚坐的那个位置。枕头塞回卧室门后面的柜子里。

    走之前他在门口站了两秒。

    阳光正好照在门框上,把木纹里的一小块疤节照得清清楚楚。

    林恩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那股旧地毯和清洁剂的味道还在,只是比昨晚淡了些。他下楼的时候听见楼上有人在放音乐,声音不大,是那种老派的爵士乐,钢琴在慢悠悠地往前走。

    走出楼门的时候,风迎面扑过来。

    比昨晚凉了,但太阳晒在脸上,把那点凉意中和了一下,变成了一种介于冷和暖之间的、让人清醒又不至于缩脖子的温度。

    便利店的老板正在门口拖地,看见他,停了拖把,看了他一眼。

    那种眼神林恩见过太多次了。从一栋楼里出来,不是昨晚进去的那身衣服,还带著没睡好的样子,任何一个住在街对面的老头老太太、任何一个在便利店站了十年的老板,都会多看这一眼。

    老板没说话,继续拖地。

    林恩也没解释。

    他走到路边,拦了一辆车,报了自家地址。

    车开起来的时候,他靠著车窗,看著格温住的那栋楼在后视镜里越变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灰色的方块,被拐角的一棵行道树遮住了。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

    是维多利亚。

    早上好。昨晚睡得怎么样?

    林恩看著这行字,脑子里同时出现了两件事。

    第一,她的消息来得真早。早得不像一个昨晚约会、回家、洗漱、然后正常睡觉的人。

    第二,格温昨晚说的那句话——「你演得比钓鱼的人还认真。」

    他靠在车窗边上,打字:

    还行。你呢。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看著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

    阳光在建筑物之间切出明暗交替的光影,每过一个路口,光就会从他脸上扫过去一次,像有人在用一把极宽的刷子,一遍一遍地刷著这个城市。

    计程车转过弯,驶入一条更宽的主干道。

    林恩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

    不是维多利亚。

    是那个做核查的同事。

    一句话:「你问的那个东西,我见过一次。三年前。当时它在某人的个人硬碟里。那个人第二天就辞职了。所有记录被清空。」

    林恩盯著屏幕。

    车驶过一片阴影,然后重新被阳光笼罩。

    他打字:「那个人叫什么。」

    对方的回复几乎没有延迟:「我不能在信息里说。下午见面谈。」

    林恩到家的时候刚过八点半。

    公寓里跟他离开时一模一样。咖啡杯还搁在料理台上,昨晚喝剩的那半杯已经干了,杯底结了一层浅褐色的渍。窗外的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厨房地板上切出一道道细长的亮条。冰箱在响,暖气片在响,楼上有人在走来走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咔哒咔哒,像一个走不准的节拍器。

    他把外套脱下来扔在椅背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水龙头拧开的时候水压不稳,先喷了一股气,然后才出水,溅了他一胸口。他关了重开,等水变得温了一点,捧了两捧泼在脸上。敷料边缘沾了水,翘起一个角,他用手指按了按,没按回去。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比昨天老了大概两岁,眼下青黑,颧骨上有一点不知道怎么蹭到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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