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9章 死士
灰狼带人赶到之前，宋和平上前把科瓦利丘克丢在地上的那支手枪踢开了。
科瓦利丘克还蹲在原地，双手举在肩头，眼看著那支枪被踢远，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冷汗从额头上渗出。
宋和平右手从大腿外侧的快拔枪套里抽出了那支装了长筒消音器的制式手枪。
「说吧。「
科瓦利丘克嘴唇动了动，声音卡在喉咙里：「我……我说什么？「
「有多少人潜进来了。「
「我不知道你在问什么。「
「你的同伙一共来了几个，有什么目的？「
科瓦利丘克盯著地面，不敢抬头看宋和平一眼，胸腔起伏的频率明显加快，呼吸比刚才急促了将近一倍。
他咬牙道：「长官，我真的是技术组的人……刚才那个是误会，我拔枪只是因为——「
到此时，他还想继续拖延时间。
「噗——「
枪声响起，像有人用厚毯子裹住锤子砸在了木板上。
弹头从科瓦利丘克左大腿外侧穿入，从股直肌和股外侧肌之间的间隙钻进去，在前侧筋膜下爆破出口，带出一小团血雾。
「唔——」
科瓦利丘克死死咬住牙齿，没有喊出来。
那种疼来得太快太猛，人的声带在骤然承受巨大冲击的时候反而会短暂失声。
他的右手本能地去捂左腿，手指刚碰到裤管就沾了满掌心的黏热液体。
伤口位置的血流没有喷溅，是均匀持续的涌出，说明没打中动脉。
宋和平挑的位置很准。
科瓦利丘克的脸在几秒钟之内从煞白变成了蜡黄，额头上的冷汗更密了。
宋和平没跟他浪费任何时间，又问：
「几个，什么目的。「
科瓦利丘克抬起来，眼眶发红，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著。
「我……不知道……没有人潜进来……「
「噗——「
没有一丝废话和犹豫。
第二枪响起。
这回宋和平没给他喘息的时间。
枪口略微下移了不到五厘米，弹头打在了右小腿胫骨外侧大约三公分的位置，穿透了腓骨长肌，从肌肉后侧穿出。
这一枪比上一枪更靠近骨骼边缘，冲击力把科瓦利丘克的整条右腿震得弹了一下。
「啊——」
科瓦利丘克这回终于叫出来了。
宋和平站又问：「几个人，目的。「
科瓦利丘克蜷在地上的身体剧烈抖动著，肩膀一耸一耸，鼻涕口水都疼得淌了满脸。
在这种状况下，他下居然还没有松口。
宋和平注意到了这一点。
真正未经训练的人在挨了两枪之后早把知道的一切都倒空了，面前这个家伙能撑到第二枪还在咬牙，要么是因为受过抗压训练。
这意味著，第三枪都必须比前两枪更狠。
不打非要害的肌肉组织了，直接打关节附近，打那种让人在疼的同时还能清醒著感受每一条神经末梢都在燃烧的位置。
宋和平的枪口抬了不到一寸，瞄准了科瓦利丘克的右臂三角肌后束与肱三头肌交界的位置。那个地方神经末梢密集，且靠近桡神经主干，子弹穿过的时候不会致命，但产生的放射性疼痛会让人的大脑在几秒内被彻底冲垮。
「噗——「
弹头从科瓦利丘克右臂上侧穿入，从肘窝外侧约五厘米的位置穿出，撕裂了肌筋膜和一小片肌腱组织。
科瓦利丘克那只原本还在试图撑起身体的右手像被突然切断了电源一样猛地瘫软下去，整条手臂失去了支撑力，上半身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
他这一次连叫都叫不出来了，裤裆里直接钻出一股热乎的东西。
疼尿了。
宋和平道：「说吧。你只剩一只手了。下一枪，我会直接射你的关节，让你治好了都变残废。「
残废……
对于一个特工来说，比死还残忍……
科瓦利丘克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喉咙里卡住的那口气终于泄了出来。
「两……两个……「
声音几乎是从肺里漏出来的，每一个字后面都拖著带著哭腔的余颤。
「一个叫安德烈……一个叫瓦西里……「
「继续，我这人最缺乏耐心。」
「他们是格鲁乌的人……我接到的命令是协助他们从大门处混进来，他们伪装成陆军士兵，装著是送器材的……任务是把炸弹布置在……布置在指挥中心和羁留区附近……「
「炸药装了多少，装在哪。「
「我不知道！「
这回，科瓦利丘克终于抬起脸来，看著宋和平，哀求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根本没让我过问安装的事……我只管把他们放进来……其余的什么都没跟我说……真的，我对上帝发誓是真的，别再开枪打我了……「
宋和平盯著他。
科瓦利丘克的表情没有任何闪避和遮拦，眼底翻涌的是纯粹的恐惧和求生的本能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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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撒谎。
他信了七八成。
就在这时，灰狼带人赶到。
「老大。「
宋和平没有寒暄，直奔主题道：「现在两个潜入者。一个叫安德烈一个叫瓦西里，半小时前冒充陆军后勤运输人员混进来的，打算用炸弹将我们送上太天，目前炸药数量位置不明，大概率已经在机库或者羁留区布了东西。「
灰狼惊道：「该死！格鲁乌疯了！」
宋和平说：「你现在马上通知他们去做以下几件事，第一，指挥中心的所有技术值班人员全部撤离，向西边停机坪转移。第二，普罗科普丘克局长必须从里面出来，不管他在干什么。第三，羁留区那二十三个人全部押出来转移。第四，2号机库所有休息和待命人员清空。「
灰狼点头的同时已经在按对讲机通话键了。
就在他嘴唇刚刚张开准备下达指令的当口——
对讲机里突然插入了一段声音。
「这里是科洛米耶茨！羁留区东侧外墙发现定时炸弹！重复，羁留区东侧外墙与绿化带交界处有个定时炸弹！「
灰狼的手指顿在通话键上。
宋和平的瞳孔收了一下。
「起爆方式？「
「有数字计时器……屏幕亮著……「
对讲机里的电流声混杂著科洛米耶茨急促的呼吸。
「剩余时间——二十三分……不，现在是二十二分五十八秒。读数在持续下降。「
宋和平抬手看表。
现在是六点五十八分。
二十二分。
也就是说，炸弹在七点二十分左右起爆。
他低头看了科瓦利丘克一眼。
后者蜷缩在地上，嘴唇哆嗦著，显然也听到了对讲机里的内容。
「我……我不知道……「
瓦利丘克几乎是本能地重复了这句话：「我什么都没碰过……他们根本没跟我说过装在哪里……「
宋和平没有理他。
这货不知道看来是真的。
他视线重新转向灰狼。
「你马上办我刚才说的几件事——「
「是！」
灰狼刚走到一旁开始通报情况，三十米外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示警喊叫。
「谁！「
那是站在众人外围负责警戒的一名乌克篮特工发出的声音。
那个位置在1号机库北墙与一座水泥小平房之间的狭窄通道口，靠近机库侧面的设备堆放区。宋和平的视线本能地朝那个方向偏过去，余光里捕捉到一条黑影从水泥平房转角的阴暗处一闪而过，消失在水泥房的转角后。
示警的特工话音刚落，黑影手里的武器便喷出了一道极短促的焰火。
枪声在空旷的机库之间被压缩后又弹开，听起来像一声脆裂的干雷。
「噗「——
那是子弹击中软组织的闷响。
示警的特工整个人向后倒了下去，后背著地，步枪从手里滑出去摔在水泥地上，弹了两下。
「接火！「
不知是谁喊了第一声。
随后十几条枪管几乎同时朝小平房的方向开火。
子弹在三十米的距离上划出一道密集的弹道网，把水泥平房的墙角打得碎屑横飞。
小平房转角处的黑影缩了回去。
但不到两秒之后，一支枪管从墙角探出来，枪口朝他们的大致方向连续打出了两个短点射。子弹打在了距离宋和平大约五米外的地面上，弹头在水泥地上砸出几道白印后又跳飞了，消失在更远处的黑暗里。
宋和平矮了一下身位，同时拉了一把仍然瘫坐在地上的科瓦利丘克的衣领，把他整个人往墙角内侧拖了半米。
这家伙暂时还有价值，不能死。
「掩护！右翼两组成扇形包过去！「
灰狼的声音从侧后方炸开。
他已经带著六七个人向右侧的管廊方向横向移动，试图从侧翼切入小平房的视野死角。
子弹从他们头顶和身侧飞过，有人在跑动中单膝跪地还击，打完一个弹匣之后翻滚到一堆废木箱后面换弹，动作不算花哨但是很利索。
宋和平没有上前交火。
作为指挥官，这些无须自己亲自去做。
他的目光从小平房方向移开，快速扫视了周围的整体布局。
1号机库的北墙、小平房、堆场、管廊、远处的跑道……
这些建筑之间的空间关系和视野覆盖范围在他脑子里叠成了一幅简易的三维态势图。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对方只有两个人。
刚才那个在小平房方向开火的只可能是两人中的一个。
安德烈或者瓦西里。
而另一个一定还在基地里的某处，要么在继续安装炸药，要么在某个位置等待时机。
此刻他们主动暴露、开火还击，绝对不是突围的姿势。
在三十米的距离上，一个人面对至少十几个武装人员的火力压制，纯靠一支短突步枪枝撑，结果只有一个——死！
绝对跑不掉了。
对方是在拖延时间。
他们在等那个计时器走到零。
「电子干扰！「
宋和平猛地把头转向指挥中心的方向，左手已经从战术背心侧袋里掏出了对讲机按在嘴边。
「这里是指挥官宋和平，指挥中心还有谁在！立刻启动全域电子压制！不管你在操作什么，把干扰器全部打开！现在！「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一个略显慌乱的声音回道：「收到！收到！正在启动——三号机柜干扰源已通电——覆盖范围预设已加载——「
宋和平没等他说完就把对讲机丢回战术背心，又把hk416c端了起来。
他的判断很明确，既然装了定时起爆器，那对方多半也带了遥控起爆的备用手段，这是工兵布雷的标准操作程式。
如果干扰源晚开一秒钟，都有可能让那个藏在墙角的黑影摁下起爆钮。
现在，就赌谁更快！
水泥房后面，安德烈从背囊里取出起爆器上，迅速开启电源。
那块巴掌大小的黑色塑料盒里亮著绿灯。
「嘿嘿，一起死吧！」
他狞笑著，手指按在了起爆按钮上……
但是起爆钮按下去之后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愣了一下，又按了两次。
还是没反应。
「苏卡！」
他抬起头，隔著三十米的黑暗望向远处的机库轮廓，狠狠骂了一句俄语。
现在他意识到，对方肯定开启了电子干扰模式。
然后他把起爆器塞进兜里，重新端起步枪，朝1号机库方向疯狂扫射了一整个弹匣。
三十发，连发，弹壳像爆米花一样从他身侧的砖墙上一颗一颗蹦落下来，在水泥地面上叮当作响。
安德烈在打空一个弹匣之后缩回墙角快速更换，同时把左耳上的单兵通讯耳机贴紧了一些。
「瓦西里。「
他大喊道：「他们开了干扰器。遥控没用了。你手里有没有现成的起爆装置？别安装了，我们暴露了，直接起爆！「
耳机里传来一阵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瓦西里从远处另一个位置传来的回答。
信号不太稳定，断断续续……
「还有……一个……没装好……」
安德烈喘了一口气，把新弹匣拍进枪膛，枪机复位发出「哢嗒「一声。
他的后背紧紧贴著小平房背面的水泥墙面，能够清晰感觉到弹头撞击墙身时传来的振动。
那些鸟克篮人在从两侧包过来。
他能听到右侧管廊方向传来的靴底踩碎碎石的声响。
「你……那边……什么情况？「瓦西里在耳机里问。
「被咬住了。小平房这边。少说十几个人。「
「我能听见枪声。你撑得住？「
「撑不撑得住都一样。「
安德烈换了一只手握枪，右手拇指蹭了一下眉毛上渗下来的汗水。
「反正出不去了，你改成手动起爆？不用遥控，硬连线接电池就行的。「
耳机里沉默了大约三秒。
瓦西里的声音重新传过来：「我被发现了……「
说完，安德烈听到羁留室那边也传来了密集的枪响。
……
五十米外，1号机库旁。
灰狼从管廊方向侧身退回一步，急声道：
「老大，小平房那个家伙躲在房间里了，通过门口窗口封住右侧通道，我的人过不去。「
宋和平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一眼小平房处喷射出的枪口焰。
「他在拖延时间。「宋和平说。
「那怎么办？」
灰狼看了一眼手表。
时间是七点零三分。
他的冷汗冒出来了。
「我们没时间了，要不……我们也撤吧！」
「撤没用……羁留室那边现在交火，犯人撤不出来，出来一个他弄死一个，这两家伙是死士，在拉人垫背呢。」
边说边观察了一下地形，然后对灰狼道：「我记得武器架上有古斯塔夫？」
灰狼怔了怔，旋即喜上眉梢：「我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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