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2章 渗透名单
「清洁工」没有挣扎。
他已经彻底放弃了。
能在这里抓到他,很显然,对方早有预谋,并且不会让自己有任何的逃脱机会。
他尝试了一次深吸气,让自己松弛下来。
灰狼从「清洁工「的上衣拉链处滑进去,贴著内衬摸索了不到三秒,指尖触到了左内侧口袋里的硬物。
他用食指和中指夹住枪管,拇指顶住套筒,把那支马卡洛夫手枪从口袋里取出来,然后左手拇指按下弹匣扣,右手握枪顺势一抽,弹匣滑出落进掌心。
「匕首」从「清洁工「的右腕内侧取走了那个深棕色信封。
信封原本被夹在手腕和袖口之间,那是长期携带密件的人惯用的手法。
万一遇检,手腕的动作幅度最小,最容易控制,不像胸袋那样容易被摸到,也不像裤袋那样在坐下时容易露出破绽。
「匕首」站起来,把信封递给宋和平。
宋和平接过信封,坐进旁边的斯柯达车里,打开驾驶室灯,仔细检查了一遍。
封口胶条平整,严密,裁切长度分毫不差。
胶条中间压著一枚极精细的凸版压痕,那是格鲁乌第八局的暗印,压痕的深度在微光下几乎看不出来,但指腹能感受到那条弧线的走势,是一个变体的西里尔字母「Г「被包裹在一个圆圈里,圆圈的外围还有一圈肉眼难辨的微型文字。
封口没有拆过的痕迹。
胶条的边缘没有起毛,没有被揭起过又压回去的折痕,没有二次粘贴的胶水残留。
密信是对的。
他小心地把信封竖起来,对著远处那盏路灯的方向倾斜了一个角度。
纸张的透光性均匀,内部大约两到三页a4纸的份量,没有夹带其他厚度的异物。
他把信封放进自己外套内侧的防水袋里,拉链拉到顶,手掌按在胸口的位置感受了一下那个扁平的轮廓。
确认无误,东西是真的,没有被动过手脚。
但现在不是拆封的时候,回到安全屋再慢慢研究。
「尸体怎么处理?「
灰狼看了一眼副驾驶上死透的那个家伙问道。
宋和平收起信,点点头道:「人带走。车留在这里,钥匙拔下来扔进排水沟,车里所有能识别身份的东西清空,包括你们可能留下的痕迹。另外,给这家伙一针镇静剂,让他『放松放松』。「
「匕首」从后腰取出一个小号急救包,拉链拉开,里面是一支预充式注射器和一小瓶镇定剂。这玩意是「老军医」调配的,起效快,持续时间大约四十分钟,但不会抑制呼吸中枢,对心血管系统的冲击小,安全度高。
注射只是为了让对方暂时失去一定的反抗能力,更便于控制以防出现变数。
他拧开针帽,在「清洁工「的左颈侧三角肌部位找到了那块最明显的肌肉轮廓,针头以四十五度角刺入,推入标准大约六到七毫升针剂。
对方的眼皮在三十秒内开始发沉。
瞳孔对光反应变慢,虹膜周围的肌肉松弛下来,眼神从冷静、锐利的状态逐渐变为涣散。
「老军医」从水塔方向快步赶过来,把束缚带绕过「清洁工「的脚踝和膝弯,收紧但不勒死,留了大约一指的间隙,防止血液循环受阻。
然后他用绒毯裹住「清洁工「的上半身,从肩膀一直包到腰部,把双臂固定在外侧,防止在镇静剂生效后的肌肉松弛阶段因体温过低出现并发症。
这个天气里,一个失去自主产热能力的人躺在铁皮车身上,半小时就能冻出低体温症,再拖一小时就可能诱发心律失常。
灰狼把「清洁工「扛上肩膀。
「匕首」从另一侧扶稳,两人配合著把「清洁工」扛起,朝水塔后方撤退。
宋和平最后一个离开。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枚微型塑胶炸药。
每一枚大约食指大小,灰绿色的外壳上印著一行极小的出厂批号,电子引信已经预置好了频率参数。
他设定了定时,五分钟,两个引信同步启动。
然后快步走到三号车间那扇铁皮门前,推开,进入了地下检修通道的入口处。
又把另外两枚塑胶炸药分别贴了上去,按压三秒,让底部的磁性贴片吸附在钢材表面。
定时器的显示屏上跳出一串红色数字——
4:47……
4:46……
4:45……
红灯开始每隔三秒闪一次,频率稳定,亮度均匀。
当他他回到水塔后面的福特全顺旁时,灰狼已经把「清洁工「放进了后备厢里。
「老军医」在后座检查对方的生命体征,确定镇静剂没有什么副作用后,朝宋和平点了一下头。
宋和平坐上后座,关好车门,抬手做了个手势。
「走。「
灰狼挂挡。
福特全顺从水塔后面的凹槽中驶出,沿著土路原路返回。
没有开大灯,只靠著灰狼戴著的那副夜视驾驶镜辨认路面。
他选了一条跟来时不完全一样的路,绕过一个结了薄冰的水塘,从一片枯萎的向日葵地边上切过去,重新接上那条通向主干道的乡间公路。
车子在低速下开出去大约七八百米时,宋和平透过侧窗看到了后面的厂区方向。
在三号车间的位置,地面轻微地震动了一下,那股震动透过轮胎和悬架传进车厢里,像有人在车底放了一只低音炮,嗡的一声,很短。
然后传过来一声闷响——
嘭!
极低沉,没有火光,没有碎片飞溅,没有升腾的烟尘。
那两枚微型塑胶炸药安装在承重钢柱上,装药量经过精确计算,定向爆破的能量没有一丝浪费地注入了地下通讯室,将那个秘密接头点和那辆斯柯达轿车彻底摧毁。
确定安全后,宋和平再次取出那个深棕色信封,拧开头顶的阅读灯,让光线照亮信封。
然后抽出随身携带的一把蝴蝶刀沿著胶条的边缘小心地划开。
里头的信封纸质厚实,裁切整齐,像刚从印刷厂出来的标准规格公文用纸。
抽出那两张a4纸,看了两行。
然后他的目光停在第三段,眉头动了一下。
那是一组名单。六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著职务、部门、收受金额、联络方式、回传信息的渠道,以及预期响应任务。
都是这些人的名字他认识其中三个,不是从任何情报档案里认识的,是从公开报导里。
其中,排第在地名的那位州议会那个副主席上个月刚在哈尔科夫市的一个基础设施会议上发言,照片登在报纸头版,配文是「预算委员会强调加强城市防空洞维护资金监管「。
他把第一张纸从头到尾看完,翻到第二张。
越看越心惊。
俄国人收买那么多鸟克篮官员做什么?
难道他们在筹划颠覆鸟克篮的政权来缓解乌东的局势?
不过这也不奇怪。
2014年鸟克篮发生过颜色革命,当时竞选上台的亲俄总统亚努科维奇就是被西方国家支持鸟克篮境内的势力发起街头运动推翻,最后不得不逃亡俄避难的。
俄国人以其道还治彼身,也不奇怪。
反正zz这东西,本来就足够肮脏,你搞我,我搞你,没谁比谁高尚。
想到这,宋和平将信重新塞入信封内,拉链拉紧,心里开始暗自盘算著这封密信的用处。
「这份东西如果递到鸟克篮军事情报部门手里,他们就能提早走出准备并拔除这些钉子,若运气好的话,还能顺藤摸瓜查出一大批俄在乌境内培植和收买的势力。「
有了这个情报,似乎已经足够作为筹码和鸟克篮情报部门坐下来好好谈谈合作的事宜了,搞不好还能拿点好处。
车厢里安静了许久。
灰狼忽然转回头来问道:「我们直接把东西递过去?还是先确认一下里面的名单和科瓦连科那份对比?「
「俄国人很快会意识到他们的信使出事。「宋和平说:「所以这份情报有时效性,要在俄国人察觉出事之前才会有真正的价值。「
福特全顺在乡道上颠簸著前行。
车灯劈开冬夜的黑暗。
后备厢里,「清洁工「在镇静剂的药效下沉沉地睡著,呼吸平稳得像一个普通人家的男人在周末的午后打著盹。
绒毯裹著他的上半身,从外面看过去只剩一个模糊的隆起,像一件被遗忘在后备厢里的行李。但他的身份很快就会和那间地下通讯室一样,从格鲁乌第八局的编制表上被彻底抹去。
等到莫斯科那边发现哈尔科夫站的周转连条中断了,他们会调出最后一组通信记录,记录里显示「清洁工「安全进入了站点,成功取走了文件,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他们虽然不会知道文件去了哪里,但他们肯定知道自己渗透在乌境内的情报网络出现了严重的漏洞。
到那时,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立即断尾求生,下令所有乌境内相关联的特工和间谍,还有被收买的「钉子」们全部撤离或转入地下。
如此一来,自己再去和乌情报部门谈判,手里的这些筹码怕是连擦屁股纸都不如……
看来,必须得抓紧时间。
合作是基于利益。
如果自己身上没有乌方想要的利益,作为一个私人pmc,恐怕根本入不了乌情报部门以及他们背后那帮西方主子的法眼。
车外,风从平原上刮过。
冬季的旷野里没有遮挡,风从西北方向来。
天还很黑,离黎明还有将近四个小时,但最冷的一段已经过去了。
气温从零下十六度回升到了零下十三度,气压在缓慢抬升,云层变薄,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到一丝比黑暗稍微浅一点的灰。
宋和平靠在座椅靠背上,闭了一下眼。
他的手掌隔著外套按在胸前那个防水袋的轮廓上,指腹能感受到信封那硬挺的边缘。
他的脑子没有停下来,此刻已经在排下一步的动作序列——
先和自己约好的情报贩子见面,核对好信息后,马上通过驴党的渠道找到乌情报部门的头头,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谈谈接下来的合作。
时间不多,每一步都必须紧凑。
宋和平估摸著这会儿萨马林人还在欧洲没回到俄。
这也是个好机会。
在对方主将不在的时候准备一份大礼包,等他回到俄国后,自己给他送上一份大礼,正式和格鲁乌甚至俄国人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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