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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1章 反击开始


「熨斗「的嘴唇哆嗦著,牙齿打著颤,眼皮半垂,瞳孔却依然在涣散边缘挣扎著保持聚焦。

    他用气声说了一句话,俄语,音量小得像梦呓。

    宋和平凑近了一些。

    「……我不知道……什么网络……「

    宋和平直起身,站起来,走到木桌边拿起多功能钳。

    他走回床边,用钳子夹住「熨斗「右手小指末端,缓慢加力。

    指骨在金属钳口的挤压下发出细微的吱吱声,「熨斗「的喉咙里滚出一连串模糊的俄语词汇,大多是脏话和含混的求饶混在一起,分辨不出完整的句子。

    钳口继续收紧,关节处的皮肤被挤出褶皱,毛细血管破裂后在指甲根部形成一圈暗紫色的淤血。

    宋和平松开钳子,换到无名指。

    这一次他夹住之后没有立刻加力,而是保持著固定的压力,让痛觉在持续施加中形成累积。「熨斗「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胸廓起伏的频率明显加快,开始出现轻微的过度换气前兆。

    他的手指在被钳夹的状态下抽搐,掌心沁出的汗把床板润湿了一小块。

    「舍甫琴科大街安全屋的登记信息,「宋和平说,声音依然平静,「使用记录,你们的人从哪条渠道拿到它的。说清楚这个就行,不用全部交代,一步一步来。「

    「熨斗「的眼珠转了一下,似乎在挣扎著思考什么。

    然后他闭上眼,嘴唇动了动,吐出一个词:「……中央……调度……登记在……第二总局名下……在敖德市有个……监控小组……「

    宋和平没有松手,也没有加力。

    他等著。

    「……我已经……把能说的……说了……「

    「熨斗「的声音越来越弱。

    宋和平松开了钳子,把多功能钳放回桌面。

    他走到储物箱边,翻出一卷医用纱布、一瓶碘伏和一卷自粘绷带。

    他回到床边,先把纱布撕成几段,用碘伏浸湿其中一段,然后蹲下来处理「熨斗「右腿膝盖上那个被铁棍烫伤又被冰水浇过的创面。

    从处理手法上看,他熟练得像个受过基础战伤训练的人,包扎的松紧度和覆盖范围都恰到好处,没有多余的步骤。

    包扎完毕,他站起身,把剩下的纱布和碘伏收进桌下的塑胶袋里。

    然后他重新走到火炉边,拿起那根铁棍。

    经过这段时间的重新加热,它的前端已经重新呈现出明亮的暗红色,温度比第一次更高一些,表面的氧化层在高温下开始呈现细微的剥落。

    宋和平握著铁棍的尾端走回床边。

    「熨斗「的呼吸声骤然变紧,瞳孔猛缩,身体在床上开始无意识地扭动试图避开那条逼近的热辐射路径,脚踝的扎带在挣动中勒进皮肉,床架发出吱呀的摇晃声。

    宋和平在他面前停下。

    这次他把铁棍的尖端对准了「熨斗「左肩胛骨下缘的皮肤,悬停大约五厘米。

    高温辐射让那一小片皮肤开始收缩,汗毛卷曲焦枯。

    「情报网络,「宋和平说,「你的上线如何接收指令,你和哪些鸟克篮境内的站点发生过接触。说出三个名字,我就停下来。「

    「熨斗「的双唇剧烈颤抖,牙关咬得太紧以至于颌骨两侧的咬肌像石头一样鼓起。

    他的视线落在距离自己鼻尖十厘米的铁棍暗红色前端上,瞳孔被高温辐射的光亮照得极窄,像一条黑色的细缝。

    他开口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著破碎的尾音:「……联络员……代号#039木匠#039……在基辅……还有……哈尔科夫的……一个……周转站……「

    宋和平将铁棍向上抬了一寸。

    「继续。「

    「……我不知道地址……我们……每次都是单向通知……「

    宋和平等他继续说。

    大约沉默了五秒,「熨斗「又开始开口,声音断断续续:

    「……他……是……鸟克篮人……但早就……为我们做事……十年了……「

    宋和平把铁棍从床沿移开,放回火炉上。

    他从桌上拿起那卷纱布和医用胶带,走回床边,然后扯下一截纱布,叠成一方厚实的布块,覆在「熨斗「的嘴上,再从脑后绕过两圈胶带固定。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可以休息一下了。「宋和平说。

    他转身走向楼梯,在台阶底部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铁架床上的人蜷缩在扎带的束缚范围内,身体仍在因寒冷的余波和疼痛的后劲而轻微颤抖,包扎过的伤口在纱布下渗出浅红色的印记。

    宋和平关掉了日光灯,只留下一盏裸灯泡在楼梯口发出昏黄的光。

    地下室里暗下来,只剩下火炉的炉膛缝隙里透出的橙红色微光,在墙面上投出摇曳的阴影。

    他走上楼梯,关好暗门,走进厨房,把灶台上积了灰的搪瓷壶灌满水,放到煤气灶上拧开火。水烧开的时候他给自己冲了一杯速溶咖啡,站在厨房窗边,透过结了霜的玻璃望著院子里的雪。

    脑海里重新过了一遍「熨斗「说的那些零碎信息。

    中央调度登记,第二总局名下——这是安全屋的归属层级的线索。

    代号「木匠「,基辅的联络员,哈尔科夫的周转站,十年前开始为格鲁乌服务的鸟克篮人。

    碎,散,但每一条都像一根从一团乱麻里扯出来的线头。

    他需要把这些信息拚起来,然后找一扇可以敲的门。

    杯里的咖啡喝了一半,他从外套内兜里掏出手机,调出一个没有存联系人名字的号码,发送一条加密信息,内容是六个字和一个坐标:两天后,可否安排见面。

    发送完毕,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塞回兜里,然后从旅行背包里翻出一包压缩饼干,撕开包装咬了一口,慢慢咀嚼。

    窗外的雪还在下,院墙上已经积了将近二十厘米厚。远

    处的天际线被灰白色的雪幕吞没,彼得罗夫卡的郊野在下午的昏暗光线里显得空旷而沉寂。

    他吃完压缩饼干,把搪瓷壶里的剩余热水倒进保温杯,然后重新走下楼梯进入地下室。

    火炉里的煤块还在燃烧,地下室的温度比刚才高了几度,墙上的霜迹开始消退。

    他走到铁架床边蹲下,检查了一下「熨斗「的状态。

    体温偏低,脉搏偏快但尚在可接受范围内,包扎处没有大量渗血。

    暂时这家伙还不能死,现在自己的反击计划刚刚开始,许多情报要在「熨斗」这里进行实际印证。

    如果对方撒谎,那时候就可以送他一粒花生米了。

    宋和平从墙角拽过一块旧军毯盖在他身上。

    然后他走到木桌边坐下,从外套兜里掏出一支笔和一本防水笔记本,借著炉火的光,把刚才得到的信息逐条记录在页面上,每一条后面打上问号或标注待验证标记。

    写完,他看了一眼铁架床上蜷在军毯下微微颤抖的「熨斗」,然后重新翻开本子,在最后一行的空白处用英文写了一句话:

    还有可挖掘性。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地下室里的炉火在暗处发出持续的橙色光芒,偶尔有煤块崩裂的声响。

    铁架床上的人发出一声含混的呓语,翻了个身又沉下去。

    外面的雪还在落,无声地覆盖彼得罗夫卡郊外的每一道车辙、每一条足迹,把一切痕迹变回平整的白色。

    宋和平只闭了二十分钟的眼。

    当他重新睁开时,瞳孔里倒映著炉火的暗红色光点。他把笔记本装回防水袋,从桌下抽出一张折叠好的鸟克篮全境地图,在桌上展开。

    地图上标著几个用原子笔圈出的城市:基辅、哈尔科夫、敖德萨、第聂伯罗。

    他在基辅的圆圈旁边画了一个问号,在「木匠「的代号旁边打了一个三角形标记,然后在哈尔科夫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叉。

    手指沿著地图从基辅滑到哈尔科夫,再向北经过苏梅到边境线。

    他想到了之前收到的情报简报里关于鸟克篮国防部情报总局(gur)在东部战区前线的协调力度。

    如果能把格鲁乌在乌境内的联络网络清单递到鸟克篮军方某位实权人物桌上,换来的是格鲁乌在乌境内至少三分之一的潜伏站点被连根拔起。

    这种打击对俄情报部门来说,远比损失一个小队更伤筋动骨。

    要让那帮俄毛子感到疼,才会衡量对付自己的利弊得失。

    这个行当的现状相当残酷,但原则只有一条——永不手软。

    否则,死的就是自己。

    自己猥琐发育了那么多年,现在手里有了实力,再忍下去已经避无可避。

    即便自己想避开这些是非恐怕也是痴心妄想。

    橱柜里塞不进一直大象。

    除非是死了被分割掉的大象……

    宋和平把地图重新折好,塞回防水袋里,站起身。

    他走到楼梯口,关了那盏昏黄的灯泡。

    地下室里最后的光源只剩下火炉的炉膛。他沿著楼梯走上去,在暗门关闭之前朝黑暗里最后看了一眼。

    铁架床上的人影裹在军毯下,一动不动。

    他合上暗门,拧了锁,走回客厅,在积灰的沙发上坐下来,把枪横放在膝盖上,面朝大门的方向。

    窗外彼得罗夫卡的雪还在下,天色已经开始偏暗,下午四点半的冬季暮色像一层铅灰色的薄纱笼罩著整个院子。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没有声音。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之前发送加密信息那个号码的回复,只有两个字:

    地点。

    宋和平把手机的虚拟键盘调出来,输入一个地址:

    敖德市,新码头区,第三号仓库。

    然后发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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