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8章 放个大烟花
大约三分钟,三辆丰田越野车停在了舍甫琴科街17号对面的路边。
萨马林派出的另一组人马——「钉子「战术小队到了。
从车上下来了十二名便装特工。
领头人代号「钢锯「。
「钢锯「站在安全屋对面马路边上,看著四楼左侧单元的窗户。
窗帘紧闭,没有光线。
他打开加密频道,向萨马林确认指令。
「总指,我们已经到位。」
「『裁缝』他们没有任何发现。」萨马林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你进去跟他们汇合,让他们撤退。你们接手全面搜索,将所有有价值的情报全部带走,八点前全部撤离。「
「收到。「
「钢锯「带著九名队员鱼贯而入。
很快,「裁缝」带著自己的两名手下从后门离开,将安全屋交给「钉子」小队。
相比起「裁缝」,「钉子」小队专业许多,而且人手上也占优。
在散开后进行更细致的检查后,有队员在频道里发出惊呼:「这个房子有古怪!一楼和二楼都安装了电子预警装置,典型安全屋配置!」
「等我下来!」
「钢锯」收到手下汇报的时候正在三楼,闻言飞快沿著楼梯跑到二楼。
一名队员站在窗户旁,原来紧闭的隔光窗帘已经被拉开半截。
他走到窗台边,俯身看到了那个藏在窗帘褶皱后的红外感应器。
他用战术手电照亮它,检查了一遍外壳和固定方式。
「有预警装置。看来『裁缝』进来的时候已被触发。目标知道我们进来了。「钢锯在频道里低声说,「全员警戒,加快搜索速度,1、2组搜集对方的dna和血液残留,搜索每一个抽屉和柜子,看看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3组对房间进行安全检查,这房子有些古怪。「
十二名特工迅速分散。
四人负责客厅和厨房区域,四人分别进入卧室和卫生间,两人在走廊和阳台警戒,一人在门口位置负责观察楼道动静。
「钢锯「本人留在客厅中央,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卧室里,负责队里负责通讯与电子对抗的队员「西塞罗」忽然注意到了床板下方,那里似乎有个储物空间。
用电筒照进去,他看到了一些凌乱的电线皮和注射器针头。
在蹲下来仔细观察一番后,「西塞罗」小心翼翼从储物空间的角落里摸出了另一样东西。
那是一小块松香残渣,还有一段长约十五厘米的、末端裸露的铜芯导线。
导线的断口是剪切完成的,不是拉断的。
「西塞罗「的动作停住了。
切口……
有点眼熟……
他捏著那段导线,在眼前仔细端详。导线是镀锡铜的,直径约零点八毫米,是常用的电子连接线材。
但它的断口处有一丝极轻微的、几乎不可见的烧灼痕迹,像是接触过带电的端子,在断开瞬间产生了一点点电弧留下的痕迹。
「西塞罗「缓缓将导线举到眼前,确认了烧灼点的位置。
然后他转向床板内侧的合页处,用电筒照射合页与木框之间的缝隙。
那里有东西。一根极细的漆包线,几乎是头发丝的直径,从合页的固定螺丝下方穿出来,沿著木框的暗槽延伸到储物空间深处,又被巧妙地隐藏在一块松脱的木皮下面。
如果不刻意翻查合页,根本不会注意到。
「西塞罗「的心跳加快了。
他开始快速检查床板的其他位置。
床头方向的合页、床尾方向的合页、储物空间盖板的边缘。
他又发现了三处类似的走线痕迹。漆包线的走向最终汇合到一处,通向了床板下方与地板之间的夹层。
这种东西,通常藏匿这某些重要的物品。
他不由得有些兴奋起来。
那个夹层只有三厘米高,正常人的手伸不进去。
但「西塞罗「的指尖摸到了夹层入口处一个微微凸起的表面。
塑胶材质,有弹性,形状方正,大小约莫一本护照的尺寸。
他用指尖确认了边缘,感受到了那一层薄薄的塑胶包裹下的、均匀而致密的块状物。
一种熟悉的感觉从指尖上传来。
太熟悉了……
但凡是职业行动特工,都非常熟悉这种手感……
c4!
「苏卡!」
「西塞罗「的手指尖微微发麻。
他缓缓抽出胳膊,站起身,快步走到卧室门口,向客厅方向喊了一声:「头儿!「
他的声音里已经有了颤音。
「钢锯「转过头。
「西塞罗「用眼神示意他进来,同时做了一个「止步「的手势。
手掌平摊朝下,压低。
示意其他队员先不要靠近。
「钢锯「走进卧室。
「西塞罗「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身,让「钢锯「看到了他刚才观察的位置。
床板合页处伸出的那一截漆包线,以及储物空间内侧被发现的导线残骸。
「钢锯「的脸在那一瞬间失去了颜色。
他不是没有见过爆炸装置。
他受过完整的排爆训练,在车臣、乔治亚、西利亚都处置过ied。
但他需要判断的是——这是一个遗留物?
是宋和平在居住期间用来临时组装设备时留下的线材残余?
还是……
「钢锯「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他猛地蹲下来,用手电照射床板下方的夹层入口。他看到了「西塞罗「指尖触到的那块塑胶包裹物的一角。
深绿色的。边缘整齐。是标准的军用c4块,用防水塑胶密封。
「钢锯「的大脑在那一秒钟里经历了从「怀疑「到「确认「再到「应急启动「的全过程。
他猛地站起来,大声在频道里对全体队员发布指令:「全员。缓慢。有序。立即从门口撤离这间公寓。不要触碰任何东西。不要奔跑。不要带任何物品。立刻撤——「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就在他发布指令的同时,客厅里负责搜索厨房区域的「砂轮「也有了一个发现。
他在检查厨房橱柜时,注意到抽油烟机的排风管道外侧贴著一圈黑色电工胶带。
那圈胶带看起来像是用于固定管道接头的,但「砂轮「在摸排管道表面时,感受到了一处非管道的硬性凸起。
他扯开胶带,发现排风管道背面用扎带固定著一只长方形的军绿色包裹,和床板下的那块如出一辙。
包裹表面接著两根导线,沿著管道走向贴著墙面进入了天花板和墙体之间的隔层。
「砂轮「的呼吸立马停滞。
他放下胶带,用耳麦轻声报告:「厨房也有爆炸物。在排风管后面。「
与此同时,在阳台负责警戒的「斗篷「也察觉到了一些异样。
他检查了阳台上的空调外机支架。
那一个老旧的、锈迹斑斑的铁架子,外机是台十多年前的窗式空调。
但空调外机与墙体之间的缝隙里,夹著一小块黑色的塑料片。
他用工具挑出来一看,那是一块经过了剪裁的塑料垫片,背后贴著一小块双面胶,胶面上粘著一截极细的漆包线,线头从垫片边缘延伸出去,消失在外机底部的排水孔里。
「斗篷「压低声音:「阳台也有。空调外机后面。「
「钢锯「站在卧室门口,三秒钟内收到了三条近乎同时传来的报告。
卧室床板下。厨房排风管后。阳台空调外机下。
三处!
这意味著什么,任何一个受过基础战术训练的人都明白。
三处炸药布置在不同的位置,它们之间一定有某种连接方式。
串联或者并联,用导爆索或者无线信号联动。
如果一处被触发,要么全部同时起爆,要么以某种延迟序列起爆。
无论哪一种,他们现在所处的这间面积不足六十平方米的公寓,在三处军用级c4炸药的覆盖范围内,没有任何一处可以安全躲避的角落。
「钢锯「做出了他职业生涯中最快的一个决定:「所有人。不要碰任何东西。现在。立刻。从门口撤出。走廊。下楼。全部撤——「
他的声音通过开放式频道传到了每一个队员的耳朵里。
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撤「字的尾音。
然后,他们听到了一声异样的、极微弱的、从某个方向传来的电子声响。
像是某个继电器闭合时的哢嗒声。
那个声响来自客厅窗帘后方的红外感应器。
它的绿灯又闪烁了一下。
但这次闪烁之后,它没有熄灭。
它变成了红灯。持续的红灯。
宋和平等了太久了。
他等到了「钉子「小队全员进入公寓,等到了他们分散到各个房间,等到了他们发现那些所谓的「线索「和那些被精心隐藏的c4块。
他等到了他们开始惊慌,开始相互通报,开始试图撤离。
时机终于到了。
早就等待已久的食指终于落了下去。
红色按钮被按下的瞬间,发射器内部的继电器闭合,一组预编码的加密脉冲信号沿著一截从废弃手机天线改装来的发射天线发出。
信号频段设定在未经民用登记的工业级频段上,功率输出经过改装后被提高了三倍,足以穿透两排老式砖混结构居民楼之间的混凝土和钢筋,而且覆盖范围能达到200米距离。
信号到达舍甫琴科街17号四楼左侧单元的时间,大约是零点三秒。
在公寓客厅的窗帘后方,一只拇指大小的接收器捕捉到了这个脉冲序列。
它的电路板上焊接著一组简单的逻辑门电路。
当接收到正确的加密序列时,它会闭合一个电路。
那个电路通向公寓内三处爆炸装置的共用接收端。
c4炸药的起爆需要雷管。雷管需要电流。电流来自于六块并联的九伏电池组,它们被分别固定在三个装置旁边的位置,用绝缘胶带包裹著,和外部的接收电路连接成一条完整的通路。
当接收器的电路闭合,电流在不到一毫秒的时间内流过细导线,激活了每一块c4块上的两根电雷管。
每块炸药上都插著两根雷管,以交叉布设的方式确保冗余起爆。
三块捆绑组合的c4,每块重约一点八公斤。
共计五点四公斤。
五点四公斤军用级塑胶炸药在一个密闭的、容积约一百五十立方米的公寓空间内同时起爆时,产生的爆轰波会以大约每秒八千米的速度从三个不同的点向中心汇聚。冲击波在遇到墙壁时反射、叠加,形成在封闭空间内比开阔地带更具破坏力的多次反射压力波。
它不会让任何生命体有反应的时间。
从电流通过雷管到爆轰波充满整个房间,全部过程大约只有零点七毫秒。
对于「钉子「小队的十二个人来说,那零点七毫秒里他们什么都不需要感知。
因为他们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已经被冲击波完成了物理上的摧毁。
客厅里的「钢锯「刚从卧室门口迈出两步,他的身体在冲击波到达的瞬间承受了大约二十八个大气压的正面冲击。
皮肤下的毛细血管同时破裂,眼眶内的压力骤增使得眼球表面的微血管迸裂,视网膜在十分之一秒内与眼底脱离。他的肺部被压缩到正常体积的三分之一以下,肺泡壁在超压下破裂,血液涌入气道。
颅骨内的脑组织在惯性作用下撞向前额骨内表面,造成弥漫性轴索损伤,大脑皮层在那一刻停止了所有的电活动。
厨房里的「砂轮「在爆炸发生的瞬间距离排风管后方的c4块不足一米。
他承受的直接冲击压力超过了四十个大气压,他的胸廓当场塌陷了至少五厘米,胸骨和肋骨碎裂成大小不一的碎片,其中几块刺入了心肺。
他的身体被冲击波推向身后的橱柜,木质柜体在撞击下碎裂,玻璃门板飞溅出的碎片与冲击波裹挟的砖块和水泥碎屑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致命的二次破片流。
卧室里的「西塞罗「是最后一批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人。
或者说,他什么都没来得及知道。他的耳中在爆炸前零点三秒接收到了一声尖锐的、超过人类听觉上限的高频嘶鸣,那是接收器电路和起爆器之间的电流尖峰产生的电磁噪声。
然后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三块c4中距离他最近的那一块就在床板夹层下方,爆轰波从下往上穿透了床板和床垫,将整个卧室的地面掀起了一块直径约两米的圆形区域,楼板在此处被击穿,碎块夹杂著家具残骸坠落到三楼同样位置的公寓内。
阳台上的「斗篷「在最后一刻做了一件事。
他本能地把手臂交叉护在了面部前方。
但在爆炸中他的前臂骨骼在零点二秒内被冲击波正面击中,桡骨和尺骨同时断裂成三截以上,碎片刺穿了前臂的肌肉和肌腱,然后冲击波的余压撞上了他的面部,鼻骨和颧弓粉碎,颅底的筛板骨折,脑脊液从鼻腔涌出。
他也没能活下来,但他临终前的那一刻也许比别人多了一点点意识,足够让他感受到骨折的剧痛,然后陷入永恒的黑暗。
门口负责警戒的「冲子「和走廊里的「丝锥「在爆炸发生时处在最外侧的位置。
可惜五点四公斤c4在封闭空间内起爆产生的超压足以使空气变成一道高速流动的固体墙,那道墙沿著走廊的方向冲出去,在走廊尽头的墙上反弹回来,两股压力波叠加造成了超过初始爆压的二次增压。
「冲子「的身体被推向走廊拐角,颈椎在撞击中发生了过伸性骨折,脊髓在第三和第四颈椎之间完全断裂。
「丝锥「稍微好一些。
他被压力波推下了消防楼梯,从四楼一直滚落到三楼转角平台,全身多处骨折,但保留了微弱的呼吸。
公寓内部没有任何一处完好的结构。
四面墙体中,朝南的那面外墙在爆轰产物和内部压力的共同作用下被整体掀飞了一大片,砖石和水泥块如同炮弹碎片一般向外抛射,落向楼下的街道和停放在路边的车辆。
四楼左侧单元的楼板被击穿了直径约三米的大洞,三楼的同位置公寓被掉落的碎块和燃烧的家具残骸填埋了大半。
上下两层、左右各一单元的墙壁都出现了贯穿性的裂缝。
爆炸声在凌晨五点多钟的敖德萨市区里响起,像一记沉闷的、低沉的重锤砸在地面上。
声浪传了至少两公里远,沿途震碎了二三十扇普通居民家的玻璃窗。
街对面的一栋楼里有四五扇窗户同时亮起了灯,然后是惊慌的喊叫声,然后是狗吠声,然后是汽车警报器连绵不绝的鸣叫。
宋和平坐在福特全顺的驾驶座上,透过窗帘缝隙看著舍甫琴科街方向。
他看到那栋灰白色六层楼的四层左侧位置亮起了一团橙红色的光,然后是一股灰色的烟尘从楼体侧面涌出,然后是碎屑和砖块像喷泉一样飞向街道。
整栋楼的结构在爆炸后的几秒钟内开始坍塌。
他松开了红色按钮,手放回了方向盘上。
车厢后方,「熨斗「也透过车窗看到了远处的这一幕,瞳孔放到了最大。
他看到了那道橙红色的光从宋和平肩膀处的侧窗缝隙里闪进来,他的身体在车厢底板上猛地蜷缩了一下,右腿的枪伤处被牵动,剧痛让他发出一声闷在胶带下的嘶哑嚎叫。
不过,他的嚎叫没有引起宋和平的重视。
后者挂上了前进挡。
车子从背街巷子里缓缓驶出,没有开车灯,以一种绝不引人注目的方式拐上了通向城北方向的辅路。
他没有回头。
因为身后那栋楼房里几乎不可能还有活物。
一切都在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
脑海里,他能想像到格鲁乌总部的指挥官站在大屏幕前看到这个绚丽的烟花时脸上那种令人愉悦的表情。
和格鲁乌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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