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3章 目标出现

凌晨三点五十七分，安全屋一楼走廊尽头的铁皮门无声地拉开了一条缝。

    宋和平侧身从门缝里滑出来，动作流畅得像一滴水从叶面滚落。

    他身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软壳夹克，拉链拉到顶，领口竖起来遮住半截下巴。

    背上斜挎著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尼龙包，包不大，但鼓囊，里面装著今晚需要用到的全部东西。

    走廊里没有灯。

    宋和平靠墙摸黑走了七步，经过储物间门口时停顿了两秒，侧耳听了听里面细碎的暖气管道流水声，确认没有异常，然后继续往前走。

    客厅方向有一盏夜灯还亮著，是从沙发旁边的地脚线插座里透出来的一圈暖黄色光晕，照不到走廊深处，只能在天花板上勾出一层模糊的轮廓。

    灰狼的房间在客厅左侧，门缝底下没有光。

    匕首的房间在灰狼隔壁，那边很安静。

    一种默契的安静。

    宋和平没有回头，径直穿过客厅，伸手摸到大门内侧的暗锁，哢嗒一声拧开，然后拉开门的瞬间，身体已经贴在了门框侧面，让门板挡著自己的轮廓。

    凌晨四点的安全屋门口，街道上没有任何活物。

    路灯隔了五十米才有一盏，光线昏黄而稀疏，铺在柏油路面上像一层被稀释过的蜂蜜。

    宋和平在门框侧面停了大约五秒钟，目光从街道左侧扫到右侧，又从右侧扫回左侧，把能看到的所有阴影、停靠车辆、门洞、垃圾桶和二层窗台全部过了一遍。

    然后他闪身出门，反手把门带上，铁门在最后关紧的那一瞬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哢嗒。

    他没有直接走向停在院子里的那辆丰田suv。

    而是先绕了一个弧线，沿著安全屋侧面一条紧挨著院墙的窄道走了大概二十米，到院墙拐角的地方停下来，半蹲下身，从尼龙包里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热成像单筒镜，举到右眼前方。

    热成像的画面里，冷色调的蓝色和深紫色铺满了大部分视野。

    暖色的光点只有两处：一处是安全屋一楼厨房的排烟管道口，还有一点余温；另一处是街对面那栋五层居民楼的楼顶边缘，有一团微弱的橙色轮廓，形状是人体蜷缩的姿态，旁边还有另一个稍小的橙色轮廓，大概是趴著的姿势。  

    两个人。

    楼顶。

    正对著安全屋正面方向。

    宋和平把单筒镜收回来，塞回尼龙包，面不改色地转身快速走回院子方向，拉开那辆深灰色丰田suv的驾驶座车门，坐进去，关门，点火。

    车头灯亮起来的瞬间，丰田平稳地滑出院子，右转上了主路。

    他的表情一直很平静。

    甚至在做完那一整套侦察动作之后，他的呼吸频率都没有明显变化。

    宋和平把著方向盘，车子在空旷的街道上匀速行驶，速度控制在城市限速范围内。

    四十到五十公里每小时，不快不慢，不像逃跑，不像赶路，看上去就像一个人正常地出门办事，或者去接人。

    后视镜里，安全屋所在的街区正在逐渐缩小。

    他没有在后视镜里看到任何车灯跟上来，但他知道楼顶上那两个热源会在最多三十秒内反应过来。

    他会让他们跟上来的。

    楼顶上，伏在防水卷材表面的那两具身体几乎是同时僵住了。

    负责瞭望的那个特工——代号「园丁「。

    此时，他正把右眼从夜视瞄准镜后面移开，猛地扭头看向旁边的搭档。

    「有车走了。「

    「什么？「

    「那辆丰田，灰色的，从院子门口开出去了。我看到了尾灯。「

    「是目标本人？「

    「很像！「园丁说：「我看到了他的侧面！」

    说完，开始翻看刚才摄像机里的画面。

    十秒不到，他发出惊呼：「就是宋和平！」

    他的搭档代号「「熨斗」「。

    闻言后立即加密耳麦呼叫另外两个位于侧面巷道里的监视点了。

    「钓竿、钓竿，这里是「熨斗」，目标车辆已离开主屋，灰色丰田suv，方向不明，重复，方向不明——「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把架在三脚架上的长焦夜视相机对准了街道方向，但丰田已经拐过第一个弯道，只拍到一张模糊的车尾轮廓和车牌。

    频道里传来「钓竿「的回应：

    「收到。我们这边视野里没看到车，但我们已经从侧面撤下来了。你们那边——「

    「别废话了，我们下来，马上出发。「「熨斗」打断他，「园丁，收拾东西，两分钟。「

    园丁已经开始拆瞄准镜，把夜视设备往防水袋里塞。

    「熨斗」则蹲在楼顶边缘的矮墙后面，打开了加密卫星终端。

    一块巴掌大的屏幕上亮起绿色的文字输入界面，他在上面打了三行俄文：

    「安全屋目标于04:02离开，驾驶灰色toyota  land  cruiser  prado，车牌识别号已记录。

    方向市中心偏东南，初步判断可能前往港口区域。监视任务升级为跟踪，请求进一步指示。「

    点击发送。

    屏幕上转了三秒钟的加载圈，然后显示「已发送「。

    楼顶上只剩风声和远处一条狗断断续续的吠叫。

    ……

    莫斯科市区一栋没有门牌号的灰色建筑地下一层。

    格鲁乌总局指挥中心临时行动值班室。

    凌晨四点十分的此刻，值班室里的灯光白得刺眼，十二块监视屏幕呈弧形排列在前方墙上，其中八块显示的是不同地区的卫星影像或数据传输界面，四块黑著。

    值班军官原本只有两个人，但在「熨斗」的加密消息抵达后的第七分钟，指挥中心那扇厚重的隔音门被从外面推开，一个身材敦实、穿著深蓝色作战衬衫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衬衫领口敞著两颗扣子，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从床上被叫起来的。

    看到他，值班军官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萨马林少将。

    格鲁乌总局特种行动处的副处长，专责乌克兰方向的情报行动与高价值目标处理。

    「画面呢？「萨马林走到主控台前，目光落在了屏幕上。

    值班军官调出了「熨斗」小组刚刚提交的车辆图像和文字汇报。

    「目标车辆已经离开安全屋，朝著市中心方向行驶。他们已下楼驾车跟进，目前的跟踪距离保持在两个街区以外。「

    萨马林盯著那辆灰色丰田的截帧图像看了大约三秒，然后直起身来，抬手搓了搓脸颊。

    「他们判断的目的地是哪里？「

    「港口区域，可能性最大。「

    值班军官点开一张敖德萨市区的电子地图，在港口方向画了一个红圈。「凌晨四点钟出门，这个时间段的国际航班航线还没有早班，铁路方向也不合理。如果是离境，最符合逻辑的通道是海路——私人游艇、货运夹带或者黑海方向的快艇接驳。「

    萨马林没有说话。

    他在主控台前来回走了两步，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四个人的跟踪小组，配备了什么样的装备？「

    「夜视仪，消声手枪，两支vss微声狙击步枪，两支ak-105短突击步枪，标准弹药基数每人三个弹匣。通讯设备全套加密。车辆是一辆灰色拉达，就是我们前天安排给他们的那辆。「

    萨马林的眉头皱了一下。

    车辆没问题，装备对于四个人来说也算充足。

    当然，前提是对付一个普通的目标。

    但宋和平这个人……

    他在地图前站定，目光落在港口区域那片密集的货柜堆场图标上，停了很久。

    「他们跟踪到港口了吗？「

    「还在路上。目标车辆速度不快，一直在限速范围内行驶，没有刻意甩尾的迹象。他的gps信号很稳定，路径是直朝著港口方向去的。「

    萨马林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拿起加密话筒：「熨斗，这里是总控。你们现在听好。任务升级：从监视转为主动接触。如果目标进入港口区域，你们可以动手。「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两秒。

    「……收到。总控，确认任务升级为主动接触？「

    「确认。目标意图可能是离境，一旦他登船出海，我们无法继续追踪。现在动手，你们四个人对付他一个，武器齐全，占据优势。我不需要活口。「

    「收到。「

    萨马林放下话筒，转身看向值班军官。

    「卫星支援马上到位，调黑海方向的侦察卫星，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卫星在那边，把画面锁定在敖德萨港口上空，需要实时追踪目标车辆进入后的移动路线。「

    值班军官迅速操作键盘调出了一套卫星调度指令。

    屏幕上显示出一颗编号为「宇宙-2543「的军用侦察卫星当前轨道参数，距离进入敖德萨上空可拍摄窗口还有大约十一分钟。

    「少将，宇宙-2543将在04:18左右过顶，届时可以提供港口区域的光学影像。「

    「实时？「

    「光学影像延迟约四十五秒。开启全天候模式的合成孔径雷达还需要额外的轨道调整指令，需要上级审批——「

    「那就光学。「萨马林说，「四十五秒的延迟可以接受。把画面投到大屏上。「

    弧形屏幕中央那块主屏亮了起来，显示出卫星待机画面，等待进入过顶窗口。

    萨马林双手叉腰站在屏幕前，嘴唇仅仅抿成一条线。

    宋和平……

    如果真的是宋和平。

    如果四人小组能拿下他……

    似乎整件事就可以了结了。

    但是……

    那里是港口区域。

    货柜堆场。

    凌晨四点的黑暗……

    他莫名地觉得有些不踏实，但又说不清哪里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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