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7章 快撤回去!
凌晨,一点四十四分。
p-07乡道,克拉斯诺耶居民点以南三点二公里处。
迷彩涂装的「虎」式防弹越野车在碎石路面上颠簸著全速行驶,悬架系统在连续不断的坑洼冲击下发出沉闷的咯噔声,车身像一头发狂的野兽在夜色中左突右冲。
别列杰夫坐在副驾驶座位上,左手死死抓著车顶的扶手,右手攥著电台话筒,一脸铁青地大吼:
「再快点!再快点!「
司机一脚把油门踩到了底,发动机的咆哮声在车头前方炸开,转速指针猛地弹过四千五百转。车速从六十提到了接近八十。
因为是冬天,前几天下过一场小雪,地面都冻住了,车身在碎石路面上的抓地力开始明显下降,每一次转向都能感觉到后轮在向侧向滑动。
后面两辆车紧随其后。
一辆是改装过的「虎「式轻型装甲越野车,车顶架著一挺nsv重机枪,更后面是两辆六轮卡车,货厢里挤著将近二十名乌东武装士兵,全是别列杰夫从河床伏击点带回来的预备队。
卡车的钢板弹簧在满载状态下几乎压平,每过一个坑洼,货厢里就传来金属碰撞的闷响。
「头儿。「
电台里传来手下「钉子」带著喘息的声音。
「前方三点五公里进入克拉斯诺耶居民点,路面状况可能会变差。我们是否绕行?「
别列杰夫看了一眼腕表。
一点四十五分。从他下令回撤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十二分钟。
按照这个速度,他大约还需要十六到十八分钟才能抵达农庄。
「不绕行。「他斩钉截铁地回道,「走直线。克拉斯诺耶的烂路能扛过去。告诉后面的乌东人,把货厢里的东西固定好,别他妈到时候被甩下去了。「
「收到。「
电台切断了。
别列杰夫把话筒搁回支架上,右手指尖按著太阳穴,脑子里飞速演算。
宋和平哪怕能拿下农庄,射杀守卫、救人、清除隐蔽火力点,整个过程恐怕也要十五分钟时间。
自己只要在十五分钟前赶到农庄,是有可能截住这个天杀的疯子。
一旦能在他们逃离农庄前碰上,别列杰夫感觉自己有很大的把握能干掉宋和平。
「钉子。「他再次拿起话筒,「通知前面的开路车,我只要速度,最短时间最快速度回到农庄,让所有人做好作战准备,到达农庄后立即展开包围。「
「明白。「
四辆车的车灯依次从刺眼的远光切换成昏黄的近光,光束在地面上的照射距离缩短了一半。
车速继续增加,保持在八十五到九十公里的高速区间。
别列杰夫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道路,不断扫视左右两侧。
p-07乡道两侧是连绵的农田和稀疏的防风林,冬季的田野一片枯黄,在近光灯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片灰扑扑的荒芜色调。
左侧大约一百米外有一条平行于公路的干涸排水沟,沟沿上长著半人高的枯草。右侧则是一道缓坡,坡上是大片收割后的玉米地,秸秆茬子像一排排短刺从地里戳出来。
这段路他太熟悉了。
作为别列杰夫部署在后方农庄与河床前线之间的主要后勤通道,p-07乡道他来回跑过不下二十次。
每一段路的弯道角度、每一座桥梁的承重限制、每一处可供埋伏的制高点,他都了如指掌。
可正因为熟悉,他才觉得紧张。
这段路其实也很适合作为伏击点。
只不过,宋和平人在农庄,所以不可能在这里出现。
车速太快了。
近光灯照亮的范围有限,他只能看到前方大约八十米的路面,而两侧的黑暗区域完全超出了车灯覆盖的范围。
那些玉米地、那些防风林、那些干涸的排水沟。
白天看著无足轻重的普通地形,到了夜里就是天然的伏击场所。
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摸上了腰间那支斯捷奇金自动手枪的握把,拇指轻轻推开枪套的锁扣。
他压低声音对司机说道:「过了前面那个弯道,有一片玉米地,收窄路段,两边都有排水沟,那里地形复杂,稍稍减速,过了那段之后加速冲过去。「
司机点了点头,双手在方向盘上转出半个弧度,车子以一个流畅的弧线驶入弯道。
车头灯光的扇形区域扫过弯道内侧的土坡,枯草和裸露的黄土在光柱里一闪而过——
轰——
第一声爆炸是从车队最前方响起的。
那枚遥控式阔刀地雷埋在路面右侧的一丛野草中,定向爆破面精确对准了公路中轴。
起爆的瞬间,七百颗钢珠在c-4炸药的推动下以超过一千二百米每秒的初速横向喷射,形成一道宽六十度、纵深超过五十米的扇形杀伤区。
打头的「虎」式装甲越野车几乎是在毫秒之间被这道钢珠幕墙扫中,玻璃窗上出现一片细密的白点。
头两辆都是装甲车,玻璃是防弹的,还能防住这种阔刀地雷爆炸时天女散花般射来的钢柱,但后头的两辆普通军卡上的人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随著剩下的几个阔刀地雷被遥控起爆,足足一百米范围内的路段毫无死角被全面覆盖。
第一辆卡车司机的身体像被一把无形的巨锤从右侧砸中,左半侧的肋部、肩胛骨、上臂被几十颗钢珠同时穿透,人体组织在高速动能的作用下瞬间崩解,鲜血和碎肉从车门的缝隙里呈扇形喷溅出来,在仪表盘和前挡风玻璃上糊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方向盘失去了控制,车轮向左猛地一偏,车身斜著冲出路面,右前轮撞上排水沟的沟沿,整辆车以一个四十五度的侧倾角度翻倒在沟里,底盘朝天,轮胎还在空转。
第二辆紧随其后。
如果阔刀地雷的布设者经验不足,钢珠杀伤区可能会因为射界问题而被削弱效果。
但显然,布设者有极其精确的火力计算。
钢珠幕墙的垂直覆盖范围集中在距路面一米到两米的高度区间,正是车载人员车窗和车厢的高度。
挡风玻璃在钢珠的密集打击下瞬间被洞穿,坐在副驾驶上的一名乌东武装指挥官内脖颈处被一颗钢珠贯穿,气管和颈动脉同时断裂,血液像高压水枪一样从撕裂的伤口喷射出来,喷在驾驶座的靠背上,把司机的后脑勺染成了深红色。
司机本能地猛踩刹车,在路面上拖出两条焦黑的轮胎印,车身歪斜著停在了路中央,发动机盖冒出一股白烟。
货厢里的乌东士兵在爆炸发生时毫无防备,大多数人都靠著车厢板坐著、甚至躺著。
阔刀地雷的钢珠幕墙扫过卡车驾驶室,挡风玻璃被击碎,司机和副驾驶几乎在同一瞬间失去了生命。
但更要命的是钢珠穿透了货厢薄薄的铁皮蒙板,在密闭空间内形成二次跳弹杀伤,金属蒙皮把钢珠的弹道打乱,让它们以更加不可预测的方向在货厢内壁之间反复弹射。
乌东武装士兵的惨叫声、骨头碎裂的脆响、金属撞击的叮当声混在一起,从货厢里爆发出来,像地狱的合唱团开了场。
浓稠的血浆从车厢板底部的缝隙里淌出来,沿著公路的路面漫延开,在近光灯下映出一片暗沉沉的黏腻反光。
别列杰夫在第一声爆炸响起的同时就做出了反应。
他整个人从副驾驶座上猛地向左侧车门方向倾倒,身体蜷缩成一团,双手护住头部和颈部。
一直窝在手中的手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滑到了脚垫上,但他根本没时间去捡。
阔刀地雷的钢珠擦著「虎」式的庄家车身侧面扫过,在后车窗上留下几道放射状的裂纹,但没有穿透。
「下车!」
别列杰夫冲司机大吼一声,立刻伸手推开了副驾驶侧的车门,双脚一蹬车身框架,整个人从座椅上翻滚出去,落在路面的碎石上。
「下车!下车!依托车辆掩护!「
他扯著嗓子大喊,声音盖过了仍在持续的回响和乌东士兵的惨叫声。
装甲车里的29155部队成员也在往外爬。
所有人下车第一时间躲在车轮和门边,依靠装甲防护为自己保命。
「别留在车边!找掩护!「
别列杰夫趴在地上,一边爬一边在喊。
「两侧高地!注意观察两侧!「
第二波打击几乎没有给他留下喘息的时间。
就在别列杰夫刚刚把自己滚进路边的土沟时,左右两侧的黑暗中同时吐出了火舌。
左侧方向,一挺pkm轻机枪以超过每分钟六百发的射速开始倾泻火力。7.62x54r毫米全威力弹头在不到三百米的距离上保持著极高的弹道平直度,精准地扫向正在从卡车货厢里往外跳的乌东武装士兵。
那些刚刚从钢珠屠杀中侥幸活下来的人暴露在毫无遮蔽的路面上,机枪弹头像一根无形的金属鞭子横抽过去,每两三发就能放倒一个人。
有人试图往路基下面滚,但机枪的射手显然是个老手,弹著点呈蛇形分布扫过整个路段,没有任何一处路面能躲得过。
右侧高地则更加致命。一发m72 law一次性火箭筒在两点钟方向喷出橘红色的尾焰,火箭弹拖著一条白色的烟痕以超过两百米每秒的速度飞向那辆停在路中央的乌拉尔卡车。
火箭弹击中卡车货厢中段的瞬间,温压战斗部被引爆,超高温冲击波在货厢内形成一个短暂但极度恐怖的超压区,残余的乌东士兵被高温和冲击波同时摧毁,车厢的铁皮蒙皮向外膨胀、撕裂,像一朵钢铁的花在夜色中绽放开来。
货厢里装载的弹药和柴油被二次引爆,一团直径超过十五米的火球从卡车底盘下炸开,把周围二十米范围内的一切都吞进了橘红色的炽热之中。
别列杰夫感觉到热浪扑在自己后背上,那种灼烤感像有烙铁贴上了皮肤。
他能听到乌东士兵在火海里发出的惨叫,但也知道那些声音持续不了几秒就会停止。
敌方的火力精准。
左侧机枪的射击节奏控制得极好,短点射为主,每隔三到五秒才打出一段持续两秒的长扫射,既保持了火力压制,又避免了枪管过热导致弹著点发散。
右侧火箭筒发射完后没有继续补射,说明对方可能只有一发火箭弹,或者射手在等待更好的射击窗口。
但最关键的是,对方的火力密度太低。
别列杰夫趴在地上,用战术目镜上集成的微光增强模式扫了一眼两侧高地的方位。
左侧机枪声源距离大约两百五十米,方向在一处灌木丛后方;右侧火箭筒发射点距离约三百米,在玉米地缓坡上的一棵枯树旁边。
只有两个火力点!
如果对方是成建制的伏击部队,至少应该有四个以上的火力点形成互相交叉的封锁网。
可眼前只有两个。
一个机枪,一发火箭筒。
再加上埋设在路面上的阔刀地雷,总数不会超过五个作战人员。
他迅速判断出了敌方的兵力规模。
「所有人!听我命令——「
别列杰夫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威严。
「集中火力压制左侧机枪,压制住之后向右路冲击,把玉米地那个火力点拔掉!他们人不多!只有三四个!「
装甲车司机最先响应,他拖著满脸鲜血的身体从车体的另一侧翻滚出去,把ak-74m的枪托抵在肩窝里,对著左侧排水沟方向打了一整个弹匣的连射。
子弹打在沟沿的泥土上,溅起一排排土柱。
其余几个幸存下来的俄方29155部队核心队员也各自找到了掩体,开始向左侧机枪点还击。
别列杰夫自己则从车底爬出来,单膝跪地,从战术背心上摘下一颗rgd-5手雷,拔掉保险销,朝著左侧灌木从大致方向抛了出去。
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落进沟沿的枯草丛中,爆炸掀起一堆泥土和碎草,但机枪声只是停了不到两秒就又响了起来。
没打中。
但至少争取到了两秒。
「跟我走!「
别列杰夫撑著右腿站起来,向右侧的玉米地缓坡方向冲去。
他知道,对方只有两个火力点,一旦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被压制住,整个伏击圈的交叉火力就会断裂。
而他在格鲁乌服役十八年学到的第一课就是,面对兵力劣势但火力精确的伏击,最忌惮的是被钉死在原地。
必须打出去。
身后几个队员紧随他的脚步,借助树木和灌木的掩护,很快消失在夜幕中。
左侧的机枪火力已经转向了他们。
那个射手显然意识到了他们在向右翼机动,枪口在调转。
但装甲车司机还在拚命压制,一梭子子弹贴著别列杰夫的后背飞过去,打在玉米地边缘的枯秸秆上,噗噗噗噗一阵闷响。
别列杰夫滚进了玉米地。
密密麻麻的枯茬子扎著他的战术服,但他顾不上疼。
他匍匐前进,沿著一条浅浅的垄沟向火箭筒发射点方向快速蠕动。
身后的队员跟著他散开成横队,三个人,呈扇形向前推进。
玉米地里的能见度很差,枯死的玉米秸秆高达两米多,在夜视仪里呈灰白色,密密麻麻像一道天然的屏障。
别列杰夫每爬几步就停下来听一听,试图从环境音中分辨出对方移动的声响。
但他只听到了风声。
和逐渐远去的引擎轰鸣。
「不对。「
他猛地停住,耳朵几乎贴到了地上。
地面传来的震动频率在变化。
不是枪声,不是爆炸,是轮胎碾过路面的持续低频震动,而且正在向远处移动。
「他们撤了?「
跟在他身后的一个队员从侧方爬过来,压低声音说:「头儿,我刚才好像听到发动机声,从左边排水沟方向传过来的,正在往西开。「
别列杰夫趴在原地愣了整整五秒钟。
他缓缓抬起头,透过秸秆的缝隙看向玉米地缓坡顶端那棵枯树。
火箭筒发射点应该就在那里,但此刻那里没有任何动静,没有金属反光,没有热源信号,甚至没有任何人为活动的声响。
他翻身坐起来,从战术背心上拔出一颗信号照明棒,拧亮后用力朝枯树方向抛了过去。
绿色萤光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枯树根部,照亮了周围大约十几平米的区域。
那里只有一棵枯树,树根旁有一枚m72 law的发射筒,外壳还残留著发射后的余温,旁边的地面上有几个清晰的靴印,但人已经不见了。发射筒旁边甚至还扔著两个空的pkm弹链盒。
对方撤得干净利落,连弹壳和包装都没留下,只有那具一次性火箭筒发射具因为体积太大不方便带走而被遗弃在现场。
「操他妈的。「
别列杰夫咬著后槽牙骂了一句。
他站起身,回头看向公路方向。
其中一辆被m72火箭筒击中的卡车还在燃烧。
火焰已经比刚才小了一些,但黑烟依然浓重。
排气管还在往外滴机油。
驾驶座一侧的车门大敞著,里面司机的尸体姿势扭曲地卡在座椅和仪表盘之间。
路面上横七竖八躺著十几具乌东武装士兵的尸体。
有人被阔刀的钢珠打成了筛子,有人被机枪打穿了胸膛,还有几个被卡车的二次爆炸烧得面目全非。
血混合著柴油和灭火器干粉,在路面上形成一片黏稠的、冒著热气的褐色泥泞。
活著的人不到十个。
别列杰夫机动组带过来的几名29155核心队员倒是没受什么大伤,乌东武装那将近三十个人,死伤十多人。
「头儿……「
「钉子」走过来,声音抖得厉害。
「我们……「
「闭嘴。「别列杰夫打断他,「马上上车,快!他们这是在拖延时间!「
「是,头儿!」
「钉子」点了点头,眼睛里还有未散尽的惊恐。
别列杰夫走到路中央,蹲下身,用手电筒扫了一遍周围的地面。
伏击者的撤退路线并不难辨认。
向西。
明显是朝著乌军后方逃窜了。
看著那个方向,别列杰夫的右拳攥得哢哢作响。
「宋和平……「
他把这个名字含在齿间狠狠碾了一遍。
然后转过身下令:
「把尸体放在路边,重伤和轻伤的都上车。立即出发,目标农庄。「
「头儿,「一个队员犹豫著开口,「我们刚才的损失……乌东人死了十几个,要不要先呼叫后方支援?「
「没有后方支援。「
别列杰夫的声音冷得夜幕下的寒风。
「我们没时间等后援。「
没有人再问。
尸体从装甲车里被拖出来放在路边,两个重伤的乌东士兵被抬进货厢,剩下的活人挤在剩下的空位上。
发动机重新轰鸣起来,然后车队重新开始移动。
别列杰夫坐在驾驶座后面的座位上,手里攥著那支从脚垫上捡回来的斯捷奇金手枪,死死盯著前方被车灯照亮的公路路面,瞳孔里映著两束昏黄的灯光。
「快!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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