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5章 突袭农庄
凌晨,一点十九分。
农庄,排水渠出口处。
宋和平把后脑勺靠在渠壁上,冰冷的混凝土硌著颈椎,渠底残留的淤泥散发出沤烂植物和硝烟混合的气味。
头顶每隔几分钟就有一发炮弹撕破空气,落点或远或近,爆炸的闷响从土层里传过来,震得渠壁簌簌落灰。
就在刚刚,一发122毫米榴弹落在农庄西侧不到两百米的位置,冲击波带来的地面震动就连宋和平都能感觉到。
宋和平在心里默数著爆炸间隔。
按照之前的约定,凌晨一点,乌军的佯攻正在红卢克方向铺开,炮火密度在加大,节奏在加快,这说明进攻部队正在向前沿阵地迫近。
按照计划,佯攻发起后三十分钟,自己这头开始动手。
但现在看样子根本不需要等足三十分钟。
仅仅二十分钟,炮击就已经延伸到这里。
按照之前和乌军方面的约定,炮火延伸到这里之后必须停下。
毕竟自己要在这里行动,若是继续炮击,很容易误伤自己和手下的人。
渠里蹲著八个人,分两组,隔著五米各自靠墙。
a队由「匕首」带队,b队跟著「老军医」。
所有人的主武器都是加装aac消音器的hk416突击步枪,机匣上方装著eotech全息瞄准镜和g33侧翻增倍镜,护木下的战术导轨上挂著peq-15雷射指示器和战术手电。
每个人胸前插著四个备用弹匣,腰封上挂著闪光震撼弹和破片手雷,腿袋里插著sog海豹突击队匕首。
宋和平抬起手腕。
卡西欧表盘上的指针正指向一点二十分。
又一颗炮弹落在更近的地方,爆炸声沉闷而厚重,是重炮。
空气里弥漫著tnt炸开后特有的甜腻气息,混著被翻起的黑土的腥味。
一点二十一分。
炮击似乎停止了,没再听到附近有炮弹落下的爆炸声。
宋和平抬起右手,并拢五指,向前一劈。
「匕首」和「老军医」几乎同时起身,两组人像被同一根弦绷紧后松开的弩机,贴著排水渠的侧壁向上攀。
渠盖板被提前撬开了缝隙,a队第一个队员顶开盖板探出头,全息镜里的红色十字划过农庄外围的灌木丛。
没有动静。
他翻身上去,枪口指向十二点钟方向,屈膝半跪,为后续队员提供掩护。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依次翻出,落地时靴底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几乎没有声响。
b队在十秒后从十五米外的另一个出口翻出。
两组人贴著农庄外围的砖墙向两侧包抄。农庄占地不小,主建筑是一栋三层的苏式红砖楼,东侧有两排平房用作仓库和宿舍,西边是一个带顶棚的牲口棚。
外围原本有六个哨位,宋和平在排水渠出处的砖墙后用热成像望远镜数过。
四个在明处,两个在暗处。
a队从北侧切入。
「匕首」打头阵,他在墙角停住,小心翼翼朝外探了探头,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北门外的哨兵正背对著他们抽烟,烟头的红光在夜视仪里亮得像颗小太阳。
「匕首」收回镜子,比了个手势:一个,十米,背对。
他侧身出墙,hk416的枪口抬起,全息镜里的红点稳稳压在哨兵的后脑勺上。
扳机扣下——
「扑「的一声闷响,亚音速弹头从消音器口射出,击中颅底与颈椎的连接处。
哨兵的身体像被抽掉了线的木偶,膝盖一软,往前栽倒。
a队二号队员已经抢上去,一把托住尸体的腋下,把人轻轻放倒在地面上,整套动作干净得像在放倒一个麻袋。
没有撞击声,没有喊叫,只有烟头落在泥地上,嗤地一声灭了。
b队从南侧切入。
「老军医」遇到的是暗哨。
一个人蹲在牲口棚顶的阴影里,怀里抱著一支pkm轻机枪,枪口对著农庄外的公路。
这个角度刁钻,从地面很难不发出声音地解决。
「老军医」放下步枪,从背后抽出sog匕首,反手握持,示意身后两人掩护。
他踩著牲口棚的立柱攀上去,靴尖卡进砖缝,身体像壁虎一样贴著墙面上升,全程只有战术服面料摩擦砖面的细微沙沙声。
棚顶的守卫听到了什么,刚要转头,「老军医「的左手已经捂住了他的嘴,右手的匕首从锁骨上方斜著捅入,刀尖穿过肺叶顶端直入心脏,顺势一拧。
守卫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两秒,然后彻底软了下来。
「老军医」抽出匕首在他衣服上擦了擦血,把人平放在棚顶的铁皮上,翻身落地,整套动作耗时不到二十秒。
两组人在主楼北侧的消防梯下会合。
「匕首」在战术电台里用喉麦低声报:「a队到位,外围清除,四个。」「老军医」跟上:「b队到位,两个。南侧仓库门开著,里面没人。」
宋和平的声音从电台里传来,压得很低:「进。」
「匕首」抬手一挥,a队四人呈单纵列贴墙进入消防梯入口。
一楼走廊昏暗,只有尽头一盏应急灯发出惨绿的微光。
第一名队员切角,枪口先于身体进入走廊,全息镜扫过左侧死角,第二步跨入,枪口转向右侧——clear。
第二名跟进,枪口压低,瞄准走廊中段的两个房门。
「匕首」从侧袋里掏出一颗闪光震撼弹,拔掉保险销,向第一扇门侧下方一滚——
「砰「的一声闷响,强光和白噪音在密闭空间内炸开。
第一名队员在爆闪熄灭的瞬间踹开门,枪口切入房间,全息镜里扫到一个人影正从床上坐起来,手往枕头底下摸去。
「扑扑「,两发点射,5.56毫米亚音速弹在胸腔里翻滚、碎裂、撕开肺组织和肋骨。
那人倒回床上,血从床单边缘淌下来,在地板上积成一小滩。
隔壁房间的门从里面被撞开,一个穿著内衣的亲俄武装分子举著一支ak-74冲出来,枪口还没抬平,a队三号队员已经扣下扳机,第一发打中他的右肩,第二发击中咽喉,人仰面栽倒,ak掉在走廊地砖上「哐当「一声。
「匕首」低吼:「噪音!」
三号队员抢上前一脚把ak踢进房间,顺手补了一发,子弹从倒地的武装分子左耳穿入。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血在地砖上蔓延的细微滴答声。
一楼清空。
四人顺著楼梯上二楼时,「匕首「注意到三号队员的左臂袖管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刚才那个ak枪口抬起来的时候,弹头擦著他的二头肌过去的,皮肉翻卷,血正顺著肘弯往下滴。
「匕首」从急救包里抽出一小包止血绷带扔给他:「扎好。」
「谢了。」
三号队员用牙咬住绷带一头,右手单手在伤处上方缠了两圈拉紧,脸色没变。
二楼的情况比一楼复杂。
b队从西侧楼梯上来,撞上两个正在走廊里抽烟聊天的守卫。
那两人听到楼下隐约有动静,正端著枪往楼梯口张望。
「老军医」蹲在楼梯转角处,从战术背心上摘下一颗破片手雷,拔掉保险销,等了两秒——
这是典型的延时战术。
然后贴著地面滚了出去。
手雷滚到两名守卫脚边时正好爆炸,预制破片在狭窄的走廊里形成锥形杀伤区,钢珠和碎铁片切进肉体发出「噗噗「的闷响,两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打成了筛子。
爆炸的冲击波震碎了走廊两侧的窗户玻璃,碎碴哗啦啦落了一地。
「手雷!动静太大了!」
「老军医」在电台里喊。
「楼上肯定听见了,上!」
「匕首」的声音从电台里传来,又急又硬。
a队放弃逐屋清剿的节奏,直接沿楼梯向上冲。
三楼的楼梯口已经架上了一挺rpk轻机枪,枪口正对著楼梯井——一名守卫扣下了扳机,7.62x39mm弹头暴雨般倾泻下来,打在楼梯拐角的墙壁上,砖屑横飞。
a队一号队员冲在最前面,被弹头击中右腿膝盖,整个人像被砍倒的树一样往前扑倒,顺著楼梯滚下去,血在台阶上拉出一条暗红色的轨迹。
「匕首」一把拽住他的战术背心把人拖到墙角,同时另一只手从腰封上摘下一颗闪光震撼弹,用牙咬掉保险销,贴著楼梯扶手往上一抛——震撼弹在三级台阶上方凌空爆炸,强光和白噪音灌满了整个楼梯井。rpk的枪声骤然中断。
「上!」
「匕首」第一个冲上去,hk416抵肩,全息镜穿过尚未散尽的白色烟雾,捕捉到那名机枪手正双手捂脸踉跄后退。
扑扑扑——
三发速射,两发胸口一发头,人像破布袋一样往后倒。
b队从另一侧楼梯同时突入三楼走廊,与a队形成交叉火力,将走廊里剩余的两名守卫交叉射杀。
其中一名守卫在倒下前扣动了扳机,一串7.62弹头打在天花板上,碎水泥块和灰尘簌簌落下,把走廊搞得乌烟瘴气。
三楼清空。
用时两分四十七秒。
「老军医」蹲在一号队员身边检查伤口。
右膝盖被rpk的弹头打碎了髌骨,弹头还留在关节腔里。
「拖下去,止血,等撤的时候背出去。」
「老军医」在电台里向宋和平报告:「a队一人重伤,能走,但跑不了。农庄建筑物内守卫清除完毕,目测十二到十四个。」
宋和平的声音从电台里传来,依然压得很低:「一楼关押室,外墙,准备定向爆破。我马上到。」
数分钟前,主楼一楼大厅东侧那扇厚重的铁皮门后面,地下室里。
「帐簿」坐在折叠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著电台的金属外壳。
红卢克方向的炮声从半小时前就没停过。
122榴弹、152加榴炮、120迫击炮,不同口径不同节奏的爆炸声层层叠叠地压过来,隔著老远都能感觉到大地在微微颤动。
电台里,前线友军的通讯频道乱成一锅粥,有人在喊「左翼阵地被突破「,有人在叫「我需要炮火支援「,还有人在用俄语骂娘。
「帐簿」又一次按下通话键:「头儿,你听得到前线那边的动静吗?红卢克快顶不住了。」
别列杰夫的声音从电台里传来,带著电流的杂音,但语气沉稳:「听到了。按原计划执行,你们在农庄里可以防炮,不要动。」
「你不明白——那些亲俄武装的习惯你比我清楚,打不过就往后缩,等乌军冲累了再反扑。硬顶不是他们的打法。红卢克如果被突破,溃兵会往我们这个方向涌,到时候农庄根本藏不住。我现在带白熊夫妇走还来得及,撤到伊万诺夫卡去,那里有我们的安全屋。」
电台那头沉默了几秒。
别列杰夫的声音再响起时,多了几分犹豫,但最终还是硬了下来:
「不行。乌军的火炮现在覆盖整个红卢克—伊万诺夫卡一线,你现在上路等于把车开进炮火封锁区。农庄的建筑物可以抗152毫米弹片的直射,车不行。留下。等炮火间隙再动。」
「帐簿」咬了咬牙:「你确定?」
「我确定。留在农庄,看好白熊夫妇。别自己吓自己。」
通话断了。
「帐簿」坐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他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
说不上来,就像后颈有根针在扎,麻麻的,刺刺的。
他站起来,从桌上拿起手电筒,推开地下室的门,沿著台阶走上一楼大厅。
大厅里很安静。
但外头的岗哨还在。
安静得过分了。
他站在大厅中央,侧耳听了听。
外面炮声还在响,但那些应该在岗位上的人,那些哨兵、巡逻队、岗楼上的瞭望哨,全都没了动静。
「帐簿」的手心开始出汗。
他走到大门口,小心翼翼地侧身贴著门框,往外看了一眼。
北门外的哨位上没人。
那把椅子还在,椅子上搭著一件军大衣,但人不见了。
南边牲口棚顶上那个暗哨的位置也是空的,pkm机枪还在原处,枪口对著公路,但枪后面没有人。
「出事了!」
「帐簿」猛地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地下室的台阶,喉咙里爆出一声吼:「守卫!守卫!」
地下室的走廊里跑出来两个穿著杂色作战服的守卫,手里端著ak,一脸茫然:「怎么了?」
「有没有情况?上面有没有动静?」
两个守卫面面相觑:「没有啊,我们一直在这儿盯著,没听到什么动静。」
「帐簿」推开他们,冲到关押室的铁门前,透过门上那扇小小的观察窗往里看。
白熊夫妇在里面,坐在床沿上,低著头,看起来跟之前没什么两样。
他松了口气,但那种针刺般的不安感并没有消失,反而更强烈了。
「你,」他指著其中一个守卫,「带两个人上三楼,把楼梯口全部控制住。每一层楼梯转角都给我派人看著。快去!」
守卫一脸困惑:「长官,到底怎么了?」
「别他妈问怎么了!照做!」
守卫不敢再问,转身招呼了两个人提著枪往楼上跑。
靴子踩在台阶上咚咚咚咚,脚步声一路向上,然后消失在三楼的走廊尽头。
「帐簿」站在原地喘了几口气,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电台对讲机,拔掉天线,按下通话键:「别列杰夫!别列杰夫!农庄有问题!外围的哨兵全不见了!我重复,外围哨兵全不见了!情况不对劲!」
电台里传来刺耳的电流杂音,别列杰夫的声音断断续续:「你说什么?哨兵——什么——」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爆豆一般的枪声,接著是沉闷的爆炸声。
像是手雷。
或者震撼弹之类……
「苏卡!他们攻击的目标是这里!」
他连忙转身对最后一名守卫大喊:「去!把他们带出来!去秘密通道,撤出农庄!」
说完,拿起电台对讲机开始大喊:「各单位注意,敌袭!给我守住大楼入口!」
无人回应。
只有枪声和爆炸声。
「帐簿」额头上的汗涔涔而下。
这里的兵力薄弱,好手都让别列杰夫带走了。
如果宋和平主力攻击这里,根本顶不住!
怎么会这样……
他心里发虚,有种心悸的感觉。
关押室门口,那个乌东武装守卫慌慌张张开锁,手抖得厉害。
终于,铁门被打开,他推门走了进去。
他往里走了两步,正要开口对白熊夫妇说什么——
突然,关押室西面的外墙外面,有人用中文大喊了一声:「白熊!趴下!」
白熊夫妇几乎在同一瞬间从床沿上滑下去,整个人钻进床底,双手护住后脑。
「帐簿」愣住了。
那个声音他听不懂,但那个语气他听得懂——
那是命令,是警告!
但那是外语,他根本听不懂!
他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一次闪电般的判断。
外面的人是白熊的同伙,是来救人的,是宋和平的人!
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手枪套,拇指挑开扣带,掌心握住格洛克17的握把,要把枪拔出来——
不管如何,先干掉这两口子再说!
枪刚拔了一半,然后世界就碎了。
轰——
巨响传来。
关押室西面的整堵砖墙从外面被定向爆破装置炸开。
塑胶炸药被精确地布设在承重砖缝里,起爆的瞬间,冲击波裹挟著碎砖、水泥块和粉尘向室内猛烈喷射,像一只无形的巨拳砸进了房间。那个刚进门的守卫被一块巴掌大的碎砖击中面部,整个人像被车撞了一样向后飞出去,撞在后面的铁皮柜上,铁皮柜凹进去一个坑,人滑落在地,满脸是血,一动不动。
「帐簿」也没能幸免。
爆炸的冲击波把他整个人掀了起来,双脚离地,后背狠狠撞在走廊对面的墙壁上,后脑磕在砖面上,眼前一黑,嘴里涌上一股铁锈味的腥甜。
他顺著墙壁滑坐在地上,格洛克17从手里脱出去,滑到走廊另一头,撞在墙根停下来。
粉尘弥漫,呛得人喘不上气。
爆炸的嗡鸣声在耳朵里回荡,像有一千只蜜蜂在颅腔里扑腾。
迷糊中,他看到几条黑影从被炸开的墙壁破口处鱼贯而入。
四个人,清一色的hk416,枪口上挂著战术手电,光柱在粉尘中切出四道锥形的亮区。
他们进入房间的动作干净利落。
第一个切入右侧墙角封锁安全角,第二个直插房间中央控制纵深,第三个掩护破口方向,第四个蹲到床前,一把把白熊从床底拽出来,低声说了句什么。
房间里那个还剩下最后一口气的守卫试图举枪。
噗噗——
两声补枪。
胸口、脑袋各中一发,血从弹孔里汩汩涌出,在水泥地上迅速洇开。
一条黑影从破口处跨进来,战术围巾遮著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走到瘫坐在走廊墙根的「帐簿」面前,蹲下来,伸手拉下围巾。
是宋和平!
「帐簿」认出了那张脸。
情报照片上见过无数次,代号「红龙」、「幽灵」……
宋和平看著他,眼神平静,像在看一件已经报废的装备。
「帐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有血沫翻涌的咕噜声。
他的后脑在墙上撞得太重了,视线开始模糊,眼前宋和平的脸像水中的倒影一样荡漾起来。
宋和平站起身,抬起手,枪口种吐出一簇暗红的枪口焰。
扑扑扑——
然后一切都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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