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7章 游击战（2）

六点十三分。

    一段长度约三公里的碎石坡上，宋和平借著坡面天然形成的几条浅沟一路快速向下滑行。

    碎石在他战术靴下不断哗哗滚落，左腿上的旧伤在每一次蹬地发力时都在撕扯。

    他咬著牙没出声，在一处刚好有块半人高岩石突出的位置停下来，单膝跪地，把hk416的枪口从石头上沿架出去，朝身后大约七百米外的那片缓坡上放了一枪。

    子弹打在一名正在翻越土坎的尖兵肩旁半米处的土包上，土屑飞扬。那名尖兵立刻卧倒，身后的整个小队跟著趴下去，两挺轻机枪朝宋和平的大致方向扫了一轮。

    弹雨打在碎石坡上方大约二十米的地方，石块飞溅，宋和平已经滑到下一层沟底了。

    他从坡底爬起来，弯腰沿著一道干涸的水蚀沟快步走。

    这种沟底的地面比两侧的碎石坡硬实，跑起来不会扬起太明显的尘土。他走了一百五十米后在一处岔沟位置停下来，用军刀在沟壁的阴面切了一道十公分长的浅痕。

    那是留给灰狼等人的记号。然后他继续朝东南方向移动。

    二十分钟后，灰狼从那条岔沟追了上来，「老烟枪」跟在他身后六步远的位置，pkm机枪横抱在怀里，枪管已经冷却。

    「匕首」从右侧另一条冲沟翻上坡面，三个人会合时都没说话，只是互相递了一个眼色。

    灰狼朝宋和平竖起三根手指，示意目前跟上来的是三个八人小队，形成了钳形追击态势，左侧翼和右侧翼各一支，中路一支，后方还有一支机动待命。

    四队横向展开超过两公里，像一张网在往东南收。

    宋和平看了他一眼，指了指身后的方向：「他们把间隔拉开了。每队间隔五百米是吧？「

    灰狼点头。

    「那就好办了。「

    宋和平蹲下来用树枝在浮土上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

    「对方横向展开，队间联络要靠电台。我们就在两队的间隔中间打穿过去，从他们的后方渗透到侧翼。你带「老烟枪」和「匕首」，从这里切到左翼那队后面，打三枪就走，不要纠缠。打完之后朝西南方向撤两百米，我在这边掩护你们穿回来。「  

    灰狼咧了一下嘴，露出一个疲惫但透著兴奋的笑容：「你是说把他们四队人扯乱了，让他们自己打转？「

    「对。敌驻我扰，敌疲我打。他们现在正在疲劳期，凌晨四点到现在将近三个小时没停过脚。只要让他们分不清我们在哪个方向，他们就只能停下来防御。一停下来，就浪费了时间。「

    宋和平拍了拍灰狼的肩膀。

    「十分钟后行动。「老烟枪」，机枪用点射，别浪费子弹。「

    「嗯！」

    「老烟枪」咬著那根始终没点燃的烟滤嘴含混地哼了一声。

    「匕首」已经在旁边开始检查身上剩下的唯一一枚手雷。

    七点零二分。

    沙赫鲁左翼的一个小队正在穿过一段缓坡与矮岩交错的地带时，后方大约两百米处的乱石堆里骤然响起三声短促的枪声。

    三发子弹像三根铁钉精确地打进小队的后勤兵身边半米范围内，那个背著电台和备用弹药的士兵整个人栽进一道浅沟里。

    小队立刻调转方向朝后方展开搜索，但乱石堆里已经没有人了。

    地面上一串新鲜鞋印朝西南方向延伸了一百多米后消失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缘。

    带队士官犹豫了两秒钟，下令沿著鞋印方向追击。

    结果他们刚刚离开原来那条前进轴线不到三百米，另一侧又传来枪声。

    这次是从更靠北的位置打的，子弹打在队伍前面一名尖兵的腿上，疼得这家伙在地上直打滚。

    沙赫鲁接到左翼小队的报告时，嘴边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伤兵……

    这是故意的。

    除非舍弃伤兵，否则一个伤兵在高原上至少拖累两个兵力。

    「这个该死的华国人！」

    此时，他彻底体会到了宋和平传说中的难缠。

    如果不是自己已经回不了头，早知是这种难缠目标，说什么也不接这种该死的任务！

    沙赫鲁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胸膛来。

    时间……

    每一秒流逝的时间，选在头顶的刀都朝著自己脖子上落下一寸。

    他抬头看了看前方那段山脊线，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橘红色的光线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阴影。

    左翼那队的推进速度至少下降了四成，在原地打转了将近十五分钟。

    「不要分散追击。「

    他对著通讯器说，声音里压著一种难以克制的烦躁。

    「保持阵线平推，枪声方向只用火力覆盖，不改变推进轴线。对方只有四个人，打完了弹药就没了。只要他们没了子弹！我们就能轻松把他们干掉！「

    「还有，立即致电边境部队，以我的名义调动两个营过来，说是边境有特殊事件需要处理，有cia的特工小队进行渗透，需要他们协助！」

    但他话音没落，右翼小队也传来报告。

    他们前方的冲沟边缘发现了一堆弹壳和一个用过的烟雾弹罐，怀疑是宋和平的主力在右翼方向重新集结。

    右翼小队的士官在通讯频道里询问是否要转向搜索，沙赫鲁按著通讯键沉默了五秒。

    「……继续平推。别管那些弹壳。「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明白，这四队人的间距已经开始有被拉扯松动的迹象了。

    左翼绕了一个弯，右翼减速观察了三分钟，中路队伍为了保持战线对齐不得不跟著放缓脚步。

    整张网在不知不觉中被扯得失去了原来的形状。

    七点三十五分。

    宋和平趴在一片布满苔藓的矮岩平台上，用瞄准镜观察身后大约一公里外的那片缓坡。

    沙赫鲁的四队人马已经重新调整了间距，正在以比之前慢得多的速度继续推进。

    他们的队形更加压缩了，四队之间的间隔从五百米缩短到了不到三百米，正面宽度收窄到不到一公里。

    「他们不敢再散开了。「

    宋和平低声说，嘴角弯了一下。

    他放下枪，翻了个身靠在岩壁后面休息。

    左腿的伤口刚才在穿过一段陡坡时被撕裂开了一点，血已经把膝盖上方那片迷彩布料重新浸湿了。

    他没有去碰它，只是把腿伸直了让血液流通稍微顺畅一些。

    「老烟枪」蹲在岩台另一侧，从兜里掏出一根新烟叼上，依然没点，只是叼著过过瘾。

    他望著沙赫鲁那队人缩在一起的队形，疲惫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光亮：「现在他们挤一块了，速度快不起来，也没法分兵包抄了。「

    「对。「宋和平说，「但我们的弹药也不多了，估计也就够撑一小时，如果打光弹药，咱们只能靠两条腿跑了……不过没关系，跟他们拚体力，我估计他们调动直升机过来需要时间，估计等不及。现在他唯一可行的就是调动边境部队，一旦大部队过来，我们就麻烦了……「

    「匕首」席地坐在一块石头上擦拭枪管，头也不抬地问：「老大，哈吉那边什么时候能到位？「

    宋和平看了一眼腕上的军用表。

    七点三十八分。

    从他们开始撤到这边算起，已经过了将近将近三个半小时。

    哈吉带著自己的驼队往东南方撤向伊利哥边境，那段路在地图上的直线距离是三十二公里，但实际路线要穿过三道河沟和一片风蚀柱区，哈吉的骆驼速度有限，再快也得三个小时才能翻过最后那道山梁。

    「再撑半小时，应该够了。「

    宋和平说，「半小时后我们开始向西转移，不再进行好伏击战，只负责一路向西跑，跟他们拚体力，我就不信了，再过半小时，阿凡提那边还收不到哈吉的电话。要真是那样，也是我们的命！「

    接下来的三十分钟钟里，沙赫鲁的部队又遭遇了两次间歇性的骚扰射击。

    一次从正前方，子弹打在打头阵的小队面前二十米处的一根风蚀柱上，石屑飞溅把尖兵逼得退了两步。

    另一次从右侧面，击中一名士兵，枪声被峡谷壁面反射了好几下，听起来像从三个方向同时传来的。

    而且都是点射，很显然在节省弹药。

    沙赫鲁的士兵们在两次袭击之间连续举枪、瞄准、搜索、放下、再举枪还击。

    但茫茫高原，对方是打了一枪就跑。

    还击根本没作用。

    太阳终于从东方升了起来，天亮了。

    戈壁上的温度在快速攀升，汗水顺著风镜边缘流进眼睛里，有些人不得不摘下头盔抹脸。

    沙赫鲁的心正一点点下沉。

    整个计划，似乎在贾瓦德被击毙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失败。

    千算万算，没算到宋和平如此鸡贼。

    居然在途中就察觉出贾瓦德的意图。

    沙赫鲁无法想像是贾瓦德太蠢暴露了还是宋和平太聪明。

    「看痕迹，他们是要去边境。「副官忽然说，「他一直在往东南方向带我们，那个方向……走到底就是走私通道。「

    沙赫鲁愣了一下：「不可能，他不敢回伊利哥。美国人早就在那边等著他们了，之前我已经将大致交战的坐标发给了美国人，他们在那边做好了口袋等著宋和平，无人机数量也增多了。「

    「不回伊利哥，那他去哪？「副官问：「难道要在这高原地区跟我们耗下去？人数上我们占优，补给他们估计也不够，最后肯定能弄死他们。「

    「没意义了……」

    沙赫鲁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表。

    八点四十三分。

    「我估计，阿凡提很快会察觉这里发生了什么，我们是时候撤了……」

    「将军……」

    「不用说了，撤吧，让所有人都撤，按照原先计划，不要回原部队，都拿上假护照和钱，离开这个国家吧，再晚点，都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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