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0章 波斯的邀请
阿富干西部。
科赫桑美军前进基地。
上午十点。
宋和平手里拿著手机，按下了接通键。
电话那头，阿凡提的声音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宋，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最高领袖要见你。」
「什么？」
「三天后。」阿凡提说：「我花了很大力气才说服了最高领袖，让他同意给你一个面谈的机会。宋，这不是普通的外交会见，这是最高领袖本人。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宋和平当然知道。
他没有说话，等著阿凡提继续说下去。
「你的那十七辆车。」阿凡提说，「现在还在国家安全委员会的扣押清单上。走正常的审批流程，最快也要三个月才能有结果，而且大概率是不予放行。但如果最高领袖点头了，委员会那边的态度会在一夜之间改变。他们会说『这是一场误会』，然后客客气气地把你的货送到你指定的地点。」
宋和平抬起双脚，搭在了桌沿上，疑惑道：「阿凡提，你知道我运的是什么对吧？」
「我当然知道。」
「美制装备。反坦克飞弹。肩扛防空飞弹。这些东西的敏感度如何，你心里没点数？你觉得你们那位领袖会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阿凡提十分肯定道：「宋，你听我说。最高领袖愿意给你这个面谈的机会，不是因为他不介意你运什么东西。而是因为你有他想要的东西。」
「他想要什么？」
「他想要一条路。」阿凡提说：「一条不需要通过西方国家的通道。你的运输网络横跨整个中东和中亚，你能做到很多国家做不到的事情。最高领袖看中的不是你手里这批货，而是你这张网。你们华国人有句话叫『放长线钓大鱼』，对吧？他现在想放的，就是这条长线。」
宋和平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个理由听起来高大上，但还是有些虚。
走廊尽头，沙漠的风吹过来，带著干燥的沙尘和一丝说不清的热意。
「阿凡提，你实话告诉我。」
思考片刻，宋和平说：「这次见面，是你提议的，还是他主动提出的？」
「是我提议的。」阿凡提没有隐瞒：「但我可是费了不少口舌才争取到这个机会。但宋，这不是一厢情愿的事。最高领袖愿意点头，说明他确实对你感兴趣。如果他不感兴趣，我说破了天也没用。」
宋和平在脑子里飞快地评估著这个信息。
阿凡提帮自己，恐怕不是因为彼此交情深厚那么简单。
估计，阿凡提也有自己的算盘。
他在波斯内部的地位，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能给最高领袖带来什么价值。
如果能促成宋和平和最高领袖之间的合作，阿凡提的位置会更稳固。
这不是陷阱。
至少，不是阿凡提设的陷阱。
但宋和平还是忍不住想起了另一件事——
厨子。
西利亚。
三天前的那个电话。
「不要相信厨子，别去西利亚。」
那条匿名简讯还躺在他的手机里，他没有删，也没有转发给任何人。
它就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时不时地刺痛一下。
「厨子」也算过命的交情了，同样因为fsb的压力坑自己。
阿凡提就不易这么做？
很难说。
那边是个陷阱。
自己已经确定了。
那么，波斯这边呢？
他思考的时间有点长了。
阿凡提在电话那头问了一句：「宋，你在听吗？」
「我在听。」宋和平说，「我在想你说的事。」
「你还有什么可想的？」阿凡提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解：「宋，你在阿富干的基地里窝著，你的货被扣在亚兹德出不来。西利亚那条线你也走不通了，我听到了一些消息，华格纳那边最近不太平，那个叫叶甫根尼的人好像被什么人盯上了。你现在是两条腿都被绑住了，我给你的是一条新路。只要你说服了最高领袖，你的军火不需要经过西利亚，不需要经过伊利哥，直接从我们波斯出海。」
宋和平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情报界果然没什么秘密。
「你听到什么消息了？关于叶甫根尼的。」
阿凡提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斟酌用词。
「不是具体的事情。只是我在西利亚的线人告诉我，最近叶甫根尼被fsb盯上了，他刚回到了西利亚，但身边有fsb的人盯梢，寸步不离。我估计，跟你的那些事有关，毕竟你的货在我们这里被扣，我们内部也有俄国情报系统的线人，同样会将消息送回俄那边，产生连锁反应不奇怪。」
宋和平的手指在护栏上轻轻叩了两下。
阿凡提当然不知道那通电话。
但他凭著自己的情报渠道，已经嗅到了同样的不正常。
这意味著两件事。
第一，叶甫根尼确实出事了，而且这件事在情报圈子里已经不是密不透风的秘密。
第二，阿凡提告诉宋和平这件事，是在向他递出一个信号——我知道你的处境，我能帮你。
「你说从波斯出海，」宋和平把话题拉了回来，显然多了几分兴趣：「具体怎么走？」
「从科赫桑出发，向东穿过边境，进入波斯的锡斯坦-俾路支斯坦省。那一段路我的人可以全程护送。进入波斯之后，你可以直接向北走，到恰巴哈尔港。那里有波斯的影子船队——你知道影子船队是什么意思吧？」
「我知道。」
「波斯的影子船队在恰巴哈尔港有专用的泊位和装卸设备。你的货到了那里，可以直接装上船，不需要经过任何海关检查，不需要任何报关手续。船离开波斯水域之后，走公海，穿过阿拉伯海，进入红海，然后北上——」
「等等。」宋和平打断了他：「恰巴哈尔港？那不是——」
「对。三哥投资的那个港口。」阿凡提说，语气里带著一丝得意，「但三哥只投资民用部分。军用的那一块，是我们波斯革命卫队自己在运营。恰巴哈尔港的位置很特殊，它不在荷姆兹海峡里面，避开了那个最敏感的区域。从那里出发的船，可以直接绕过阿曼角，进入公海。你的货不需要经过波斯湾，不需要接近荷姆兹海峡，这就避开了美国海军第五舰队的日常巡逻区域。」
宋和平的脑子里已经在转地图了。
恰巴哈尔港……
位置在波斯东南部，靠近巴巴羊边境，面向阿拉伯海。
从恰巴哈尔港出发，船一出港就是公海。
波斯湾那根最敏感的神经，根本不需要碰。
更重要的是，从阿富干到恰巴哈尔港的陆路距离，比到西利亚的陆路距离短了将近三分之二。运输成本更低，周期更短，暴露的风险也更小。
「怎么样？」阿凡提在电话那头催促道，「宋，你应该知道这个机会有多难得。」
宋和平拿起桌上的笔，在指间转了两圈。
「阿凡提，你说得都对。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你让我去见的是最高领袖本人。」宋和平说：「如果他点头，什么都好说。如果他摇头，或者这件事被有心人利用，说我宋和平在波斯从事间谍活动，运送美国人的军火，把我扣上美国间谍的帽子，恐怕我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阿凡提轻笑一声说道：「宋，原来你也有怕的时候啊？你说得对。这是一场赌博。」
他的声音忽然多了几分少见的严肃。
「但你现在有更好的选择吗？西利亚那条线已经断了。巴巴羊那边的路线呢？你敢走吗？」
宋和平无法反驳。
阿凡提说的是事实。
他这几天一直在评估那条备用路线，从阿富干穿过边境进入巴巴羊，然后向南到喀拉蚩港出海。
这条路线的问题太多了。
首先，从科赫桑到巴巴羊边境的这一段，要穿过阿塔的势力范围。
阿塔和阿富干政府军还在打仗，那条路上的检查站每天都在换主人。
今天是阿塔的人，明天可能就是政府军的人，后天可能谁都不是，只是一群拿著枪的土匪。
其次，即使通过了阿塔的地盘，到了巴巴羊一侧，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巴巴羊的三军情报局和美国的cia关系很近，如果cia知道有一批美制军火从巴巴羊的港口出海，他们不可能坐视不管，他们肯定会通知cia……
嗬嗬。
现在的局长可不是西蒙了。
到时候不光是美军会介入，巴巴羊军方也会介入。
巴巴羊军方一旦介入，那就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了。
最后，即使一切顺利，船从喀拉蚩港出发了，还有一道绕不开的关卡——印度洋。
印度洋上有印度海军的巡逻编队，有美国海军第五舰队的活动区域，有迪戈加西亚岛上的美军基地。
任何一艘从喀拉蚩出发的可疑船只，都会被沿途的军事力量盯上。
恰巴哈尔港的好处在这里就完全体现出来了。
至于前往波斯的风险……
那是另一回事了。
但宋和平做军火生意这么多年，什么时候没冒过风险？
「三天后？」宋和平问。
「三天后。」阿凡提说：「具体的时间和地点，我会在出发前告诉你。」
「我需要带什么人吗？」
「你自己来就行。最多带一个保镖，过了境，我会派纳辛去接你，纳辛你是熟悉的，对他你不会不放心对吧？」
「好。」宋和平说，「我答应你。」
「太好了！」得到肯定答案的阿凡提显然很高兴：「宋，你不会后悔的。我向你保证。」
「别保证得太早。」宋和平说，「等我活著回来再说。」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把它扣在桌面上。
他脑子里翻涌的那些念头不断翻滚。
厨子的邀请是个陷阱。
波斯的邀请呢？
也许是机会。也许是另一个陷阱。
但阿凡提说对了一件事——
自己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
西利亚的线路断了。
俄毛子那边估计现在早就布好了局等自己跳进去。
而巴巴羊的线路风险太高。
如果波斯的这条路也走不通，那这军火就只能在科赫桑的仓库里吃灰。
拖延时间久了，自己就是违约。
金发奶龙就有足够理由让五角大楼取消合同……
想到这，他掏出手机，拨了法拉利的号码。
「法拉利，来我房间一趟，有些事我们要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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