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5章 双保险
看到彭裴奥没继续往下说,佛格森从座椅上直起身子,拿起桌上的咖啡杯,晃了晃,然后将杯子放回桌面。
「就这些?」
说著,摇摇头道:
「不够。」
「当然不是。」彭裴奥说:「还有第二个方向。俄国人。」
「宋和平的军火在西利亚西海岸装船出海。那段海岸线现在牢牢掌握在俄国军队手中。塔尔图斯是俄海军在地中海的核心补给点,赫梅米姆空军基地就在南边不远处」。
彭裴奥伸出两根手指。
「如果俄国人知道宋和平在他们眼皮底下搞这种事情,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佛格森闭了一下眼睛。
「扣押军火。然后翻脸。」
「翻脸是必然的。俄国人向来对第三方在其传统势力范围内未经允许的活动极度敏感。如果宋和平的军火在他们控制的港口被截获,他们不会客气。」
「你在暗示,我们通过某种渠道让俄国人也知道这件事?」
彭裴奥点头:「让内应将革命卫队那边的情报给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是一把刀。俄国那边的情报给俄安全部门是另一把刀。宋和平再狡猾,也只是一条在暗河里游动的泥鳅。如果你同时抽掉整条河的水,泥鳅就只剩下一种结局,那就是晾在干裂的河床上等死。」
「我们要做的是两件事同时并行。」佛格森说。
「同步执行。」
彭裴奥转过身来,目光撞上佛格森的眼神。
「波斯境内的运输路线一旦被委员会掐住,宋和平这两千公里的陆路通道就废了。西利亚海岸的装船通道一旦被俄国人堵死,他海上的退路就断了。两扇门同时关上的时候,不管他身后的势力盘根错节到何种程度,他都只能在夹缝中苟延残喘。」
「这需要时间。」
「你有一周。」
佛格森低下头,从抽屉里拿出一支没有标签的原子笔,在便签本上写下几个字。
彭裴奥坐回位置上。
「我需要你确保一件事。」
彭裴奥把一支笔夹在指间旋转,忽然停下来。
「革命卫队内部一定会想方设法阻挠委员会的调查。我们可以把情报递上去,但在委员会决定启动实质性审查之前,革命卫队早就派人把宋和平的运输路线从头到尾清理干净了。任何人的手脚都会快过大委员会开会讨论的速度。」
佛格森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张便签本撕下来,撕成碎片,捏在掌心里。
「那我们就把情报同时推给委员会的两个派系。一个是支持革命卫队的,一个是对革命卫队不满的。让委员会内部先吵起来。革命卫队在委员会里有自己的人,但他们又不能明目张胆地在会议上为宋和平说话。公开讨论军事物资被私运过境时,任何人强行替革命卫队辩解都等于在把自己架上火刑架烤。」
彭裴奥将手掌按在桌面上。
「很好。把这两件事办好。一周之内,我需要革命卫队的运输通道被掐断。」
「如果宋和平临时改变路线呢?」佛格森问。
彭裴奥摇头道:「可能性不大。运输路线是事先勘定过的,任何变更都需要革命卫队内部的配合重新规划,时间上来不及。」
佛格森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如果委员会的调查推进速度太慢,我可以直接派人把那个革命卫队中层接头人做掉。到时候委员会不管愿不愿意都必须查,革命卫队内部有人被暗杀,整条路线上的政治敏感性会把他们逼上到调查的方向上来,同样可以影响宋和平的运输计划。」
「不,」彭裴奥摇头,「不能死人。至少现在不能。如果革命卫队高官遇刺,委员会的首要反应会是对外宣示强硬立场、收紧反间谍行动、强行封锁所有边境口岸。那时候宋和平的军火反而会被革命卫队以保护的名义扣在波斯境内,替他当半年的看门狗。至于革命卫队最终把这批军火运到哪里去,那是后话了。」
他站直身子。
「这件事只能以行政和情报手段解决。让委员会像例行公事一样审查一件普通的边境安全事件,而不是像应对一起针对革命卫队高官的刺杀行动一样大动干戈。」
说著,伸出手在桌子上重重敲了两下。
「记住,少流血,多办事。」
佛格森把便签本塞进西装口袋:「明白了。」
「好了,要交待的我都交待了,剩下的事交给你了。」
彭裴奥从椅子上站起来。
佛格森也站了起来。
「安德鲁。」彭裴奥忽然说,「已经三十七年了。」
佛格森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快到无法被捕捉。
「是的。」佛格森说:「三十七年了。」
「我父亲认识你的父亲。」彭裴奥说。
这不是一句闲聊,而是一句暗语。
佛格森的父亲是1979年美国驻德黑兰大使馆的情报官,在那场人质危机中被扣押了四百四十四天。
1980年4月,他被关押在大使馆主楼的一间地下牢房里。
「鹰爪行动」发动的那天夜里,德黑兰城里响起了枪声和爆炸声。
他听见了,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等他终于获释回到美国,才知道有一群人曾拚了命想救他出去,也知道那些人失败了。
失败是因为情报不足。
是因为cia在波斯境内没有可靠的地面信息源。
1980年夏天,佛格森的父亲从德国的一家美军医院出院。
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整整三天,不出门,不见任何人。
第四天早晨,他走出来,拨通了自己上级的号码。
三周后,那个没有名字的部门成立了。
佛格森的父亲是第一批被招募进这个部门的情报分析员之一。
他在这个职位上一干就是二十三年。
退休后,他把这项工作传给了自己的儿子。
安德鲁;j;佛格森三世,1980年时他还在读大学。
父亲在波斯的地窖里被关了四百四十四天,他在家里等了四百四十四天。
「这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彭裴奥点了点头:「所以你们父子才会选择在这里隐姓埋名地工作。」
佛格森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
彭裴奥握住了那只手。
握手的力度不大,但那持续的时间异常漫长。
「一周。」佛格森说。
「一周。」彭裴奥说。
然后两人松开了手。
彭裴奥轻轻笑了一下。
然后推开门,走进了走廊。
走廊还是那条走廊。
头顶的萤光灯管还是那样嗡嗡地响著。
彭裴奥沿著来时的路走了回去。
萨博班还停在原地,发动机关著,车内没有光亮。
彭裴奥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关上门。
「sir,回兰利?」司机问。
彭裴奥靠在座椅上,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那个笔记本,翻到写著「宋和平。行动计划纲要。」的那一页。
他看了几秒钟。
然后在「计划纲要」的下方,他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一个代号:
「卡维亚。」
「回兰利。」他说。
萨博班发动起来,沿著那条没有路名的辅路驶离了这片工业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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