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5章 计划终止
彭裴奥把手里的文件夹递给坐在身边的米勒，一言不发地离开了会议室。
走廊很长，从b-302走到电梯口要走大概一百步。
彭裴奥的步伐很快，运动鞋踩在地毯上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推测白房子那边的情况。
金发奶龙很少在这个时间点给自己打电话。
通常是每天上午九点半之后，白房子战情室的情报简报时间，他们才会通话。
现在才早上七点多，金发奶龙的早餐都还没吃完。
除非出了什么紧急状况。
而且是必须由cia局长亲自处理、不能经过任何中间人转达的状况。
彭裴奥没有加快脚步。
越是在这种时候，越是不能给身边任何一个人看出你在紧张。
很快，电梯把他送到了七楼。
彭裴奥走过那条已经很熟悉了的走廊，推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
办公桌上，那部红色保密电话的听筒搁在一旁，红色的指示灯在一闪一闪地跳动，这是在提醒他，有一条加密通讯线路正在接通状态中，对方还在线。
彭裴奥拿起听筒，按下保密通信加密按钮。
「总统先生，我是彭裴奥。」
「迈克。」
电话那头传来金发奶龙的声音。
但彭裴奥明显听出，总统今天的语调和往常不同。
「总统先生，您有什么指示？」
彭裴奥左手拇指下意识地按在办公桌的边沿上。
直觉告诉自己，出事了，事情还不小。
「正义铁锤计划——」
金发奶龙的话没有说完，只是说了一截，然后停住了。
彭裴奥知道总统每次说一件事之前都习惯把这件事的名字重复一遍，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他没有急于追问，而是拿著话筒静静等待。
「停止。」
良久，听筒对面只传来一个单词。
彭裴奥的瞳孔微微一缩。
果然出事了！
居然让停止计划？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总统先生，我想确认一下我的理解是否正确……您是说，停止派遣第三批调查组去阿富干？」
「是的。」金发奶龙似乎在深呼吸，然后再次强调：「暂停派遣。」
「停止『正义铁锤』计划下的所有调查动作？」
彭裴奥继续确认，他感觉自己现在是个拆弹专家，正在小心翼翼拆解一枚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
「对，全部停止。我说的是全部。」
彭裴奥靠回椅子里，目光落在墙上的那面美国国旗上。
「总统先生，我能想问问这是为什么吗？」
彭裴奥努力压制自己的震惊，字里行间透出的意思却丝毫不含糊。
他需要知道原因。
「不要问为什么，我让你停止你就停止。」
金发奶龙的语速依然很快，但语调里多了一些不悦的成分。
「但是——」
「我说了，不要问，迈克。」
金发奶龙话里的火药味变浓了。
彭裴奥选择了闭嘴。
他不是一个喜欢在电话里跟美国总统顶嘴的人。
在堪萨斯的四年众议员生涯和在cia的七个月局长生涯教会了他一件事，金发奶龙这个人一旦下定决心，你说什么都没用。
你继续追问，只会让他在电话那头越来越烦躁，然后在一个不那么有趣的时候挂掉你的电话，然后第二天把你叫去办公室里臭骂一顿，不久后会被「解雇」，让你滚蛋。
「我明白了。」彭裴奥选择了顺从。
「好。非常好。」
金发奶龙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快速切换话题的风格。
「停止对阿富干的帐目调查。把所有关于音乐家防务和宋和平的材料调回兰利。封存。没有我的签字，谁都不准碰。但是——」
金发奶龙的话头再次停顿。
「我要你立即动用cia的所有可用力量对杰弗里；爱泼斯坦展开全面调查。」
彭裴奥的眉头深深地拧了起来。
杰弗里；爱泼斯坦。
这个名字他当然不陌生。
全美情报界对这个人的了解都大致相同。
亿万富翁，金融家，手底下控著好几家空壳公司和境外投资载体，在海湖庄园混得开，在棕榈滩、纽约和加勒比海都拥有大片的豪宅。
据说他有一架私人飞机被改装成豪华空中巴士，被媒体称为「梦幻」或「洛丽塔快车」。
彭裴奥上任第一天就看过那份关于杰弗里的评估报告，那份报告写得模棱两可。
他的财富来源不透明，他在司法圈的关系网广得吓人，他在2008年因为一桩在佛罗里达的性犯罪指控案原本可能被判得很重，但最后通过一份极具争议的认罪协议只蹲了十三个月的郡级拘留所，而且每天还能出去上班十几个小时。
那份认罪协议是联邦检察官亚历山大；阿科斯塔签的。
而阿科斯塔现在是金发奶龙的劳工部长。
这就是杰弗里；爱泼斯坦。
一个连cia都绕著走的人。
而现在，金发奶龙要cia去动他？
彭裴奥深吸了一口气。
「总统先生，杰弗里的背景比较复杂。他的关系网——」
「我不想听背景复杂。」
金发奶龙打断了他，语气里带上了那种不容置疑的、被激怒了的暴躁。
「我说展开调查就展开调查。我不管他认识谁。我不管他手里有什么。你是我任命的中情局局长，必须听从我的命令。现在，我需要你挖出他所有的东西。他的财务。他的人脉。他的弱点。他的犯罪证据和一切可以入罪的东西！那些可以用作武器的东西都要搜集起来。你可以动用任何手段。我不在乎。」
彭裴奥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cia调查美利坚本土境内的公民，这是法律不允许的。
本土事件调查一般由fbi来执行。
看来……
他马上联想到了最近金发奶龙和fbi之间的紧张关系。
也许正是基于这种现实状况，总统才让自己在暗地里偷偷调查，而不是让fbi去做这件事。
「任何手段？」他轻声问。
「任何手段。」
金发奶龙零点一秒都不带犹豫，立即给出答案。
「司法部呢？」彭裴奥问，「如果我们要对杰弗里进行正式的、有法律效力的司法调查，需要跟司法部长塞申斯和联调局那边协调流程，否则以后会有麻烦——」
「那边我会处理。塞申斯那个狗娘养的不值得信赖，你先按照我说的做，等拿到证据之后，我会督促他们加快立案。」
金发奶龙提到司法部长塞申斯的名字时，语气里那股火气几乎要从听筒里喷出来。
「总统先生，请告诉我——我们需要做到哪一步？目标是起诉他吗？」
彭裴奥把声音压得很低，下意识瞥了一眼座机的指示灯。
录音装置开著，通话被记录。
跟总统打交道，同样要留底牌。
「我要的是——」金发奶龙：「让那个岛上的混蛋永远闭嘴！」
「如果找到了足够的证据——」彭裴奥接上他的话：「怎么处理？」
「那我会让人把他送进他进监狱。」金发奶龙咬牙切齿道：「不是那种一天出去上班几个小时的地方监狱。是那种他再也不出来的地方。」
「也许，找到了证据还不够……」彭裴奥冷静地分析，「佛罗里达那边当年的认罪协议有双层保护伞，联邦层面和州层面各有一层壁垒。要绕过那两层壁垒，我们可能需要调动比常规调查更……」
「我说了，我不管过程。你别跟我解释法律障碍。你要做的，是现在就动起来。从他身边人动手。挖他的私人飞机的记录。去翻他的那些产业。找到任何可以把他在那个岛上的证据固定下来。」
金发奶龙在电话那头的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像一个漩涡在不断加速旋转。
「另外，这件事在你拿到致命证据之前必须保密，你知道如果在调查没获得证据之前让人知道cia主导了这次调查，会有什么后果。」
「是，总统先生。我知道后果。」
一边说著，彭裴奥一边拿起了桌上那份关于「正义铁锤」计划的文件，随手翻了几页。
米勒团队花了三天时间做的准备工作，情报分析员们从中东和阿富干的各个战区搜集的海量数据，三角洲部队提前两周抵达巴格拉姆展开的前期部署……
现在全都白费了。
彭裴奥叹了口气，带著一种接受了既定事实后的平静说道：「调查组的派遣命令我会立刻叫停。米勒那边，我会解释。至于杰弗里的事，我会让人秘密启动调查程序，这事将由我亲自跟进。」
「七天。」金发奶龙说，「我要一个初步的情报评估。杰弗里现在在哪里，跟谁联系，用什么方式联络，最近有什么动作，四十八小时内，我要这些东西。」
「七天……」彭裴奥点了点头：「我尽力。」
「你尽力？我不要你尽力。」
金发奶龙的语气又变了，变得像是一种接近于最后通牒的威严。
「我要你做到。」
「明白。」彭裴奥无奈道：「总统先生，我保证做到。」
「那就这样吧！」
电话挂断了。
听筒里只剩下一阵单调的嘟嘟声。
彭裴奥把听筒放回座机上，在椅子里坐了很久。
办公室里很安静。
好一阵后，彭裴奥才从椅子里站了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兰利cia总部开阔的草坪和停车场，远处的波托马克河在晨光中反射著灰蓝色的光芒。几辆深色的suv正从大门口的安检站缓慢驶入，应该是来上早班的高层管理人员们。
彭裴奥盯著那片风景看了十几秒钟。
然后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米勒。」电话通了之后，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备忘录，「撤消第三批调查组的出发命令。」
「什么？局长，这是……」电话那头的米勒显然没有反应过来，「但是我们已经——」
「我知道。这是命令。」
彭裴奥将压抑在胸膛里的闷气长吁出来。
「正义铁锤计划暂停，所有材料封存。你今天下午之前写一份完整的善后报告给我。调查组的成员该怎么安置就怎么安置。三角洲那边，我会亲自跟五角大楼协调，让他们暂时归建。」
米勒沉默了好几秒钟，到临了还是忍不住问：「局长……我能问一句为什么吗？」
彭裴奥被问得有些毛躁起来，手指在办公桌的桌沿上重重叩了两下。
「不该问的别问！」
严厉的语气让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明白。」
最终，米勒也像他在金发奶龙面前一样，选择了妥协。
「很好，照做，报告做好后送到我办公室来，我还有任务给你。」
说罢，彭裴奥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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