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3章 妥协
「他想要什么？」
金发奶龙转过身来。
「他到底想要什么！？」
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但那种平静像暴风雨前最后一刻的凝滞。
梅拉尼娅说：「撤销正义铁锤计划。停止对阿富干的调查。撤回第三批调查组和三角洲部队。」
「全停？」
「全停。」
金发奶龙又开始走动了，速度比刚才更快。
「他知道这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梅拉尼娅的语气坚硬。
「你的目标是想在11月之前，在通俄门调查的最新报告出来之前，抢先把驴党的注意力引导到阿富干的财务调查上去。对。是这个策略，对吧？」
金发奶龙没有接话。
「但现在的情况是，」梅拉尼娅接著说，「如果你不停止阿富干的调查，杰弗里就会在穆勒正在筹备大陪审团推进调查的时候，放出那段视频。」
金发奶龙的表情微微变了。
他太明白了。
穆勒那边正愁找不到突破口。
至少找不到能真正在国会对金发奶龙形成致命打击的「实锤」。
他们已经召集了大陪审团，已经约谈了几十号人，已经查了不知道多少份文件。
但迄今为止，用金发奶龙自己的话说——他们连个屁都还没找到。
但如果杰弗里在这个时候放出那段视频——
民意会变成什么样？
象党的那些议员们，比如林赛；格雷厄姆、米奇；麦康奈尔，他们还会站在他这边吗？他们会不会把自己视作负资产，然后切割？
美国民众对一段岛上流出的视频会有什么反应？
他不需要媒体来告诉他答案。
「这是勒索。」
金发奶龙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这是公然的勒索。」
「算是吧。」梅拉尼娅的语气极其冷静：「你知道杰弗里，他手里掌握的东西可不少。」
「你以为我会——」
「我不是在劝你，唐纳德。我是在帮你分析局势。」
梅拉尼娅站了起来，绕过了办公桌的拐角，走到离金发奶龙更近的位置，但并没有太近。
她始终保持著那种经过精心计算的「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不会让人觉得她在步步紧逼，也不会让人觉得她在疏远。
这两口子是绝对的政治伴侣。
「现在你是总统。这是你第一任期的第七个月。你有一百七十多名联邦法官的提名需要参议院通过。你有税改法案需要国会的支持。你有边界墙需要预算。你有驻阿部队的整编需要五角大楼配合。你在这个位置上要做的事太多了。」
她的语速不快，像是在一件一件地列举清单。
「现在不是跟杰弗里打一场战争的时候。」
金发奶龙看著她，眼神里的情绪很复杂。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接受他的视频通话。跟他谈谈，如果条件可以接受，那就撤销调查计划。」
「不可以接受。」金发奶龙的语气突然又强硬起来，「我如果现在撤销了，他以后会一次又一次地……」
「你现在还有『以后』这两个字可以谈。」
梅拉尼娅的这句话让金发奶龙沉默了下来。
「我的意思是……」梅拉尼娅继续说，「如果你现在不妥协，杰弗里可能今天晚上就把视频发出去。明天早上六点，cnn和msnbc的每个频道都在播放这段视频，fox早上讨论的就不是驴党候选人丑闻，而是这段视频。到了国会听证会的时候，你会需要每一个象党议员的投票，而你猜他们到时候会不会愿意跟你站在一起？」
金发奶龙的拳头攥紧了。
「但如果你现在撤销了。」
梅拉尼娅像个精算师一样分析道：「你至少还有时间。你可以用这段时间去找杰弗里的更多黑料和弱点。你可以找情报部门来挖他的底。你可以用你手中的权力和资源，让他在那个岛上度日如年。逼迫他回来本土。但你需要的是时间！而时间，就是杰弗里现在手里唯一能给你的东西。」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梅拉尼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好吧，给他打电话。」金发奶龙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已经不再有刚才那股暴怒的味道。
梅拉尼娅看著他的眼睛，点了点头，转身走回了办公桌旁。
视频通话接通的时候，杰弗里的脸出现在了屏幕上。
他在小圣詹姆斯岛的家中的露天大阳台上，穿著一件深色的polo衫，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背景是岛上那个著名的凉亭和远处的海面。
不过现在是加勒比海的夜晚，海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唐纳德。」杰弗里先开了口打招呼：「好久不见。最近——」
「别跟我废话。」
金发奶龙打断了他，语气利落得像一把刀。
「视频我已经看了。你想要什么？」
杰弗里没有被他的态度激怒。
作为一个能在人性最阴暗角落里游走了几十年的人，他早就过了会被几句影响心境的阶段。
「撤销正义铁锤计划。停止对阿富干的调查。撤回你派出去的第三批调查组和三角洲中队。」
杰弗里也干净利落地表达了自己的要求。
「你知道那不可能。」
金发奶龙的双手交叉架在桌上，目光直直地盯著摄像头，好像要穿透屏幕，下一秒就像头扑食的猛虎一样扑倒远在加勒比海小岛上杰弗里。
「为什么不可能？」
杰弗里嘴角微微一掀，露出一丝冷笑，顺手拿起桌上的香槟杯子嘬了一口里头的淡黄色酒液。
「因为那是我下的命令。我有权调查阿富干的财务腐败。那是一篇大文章，包括——」
「包括那些钱最后怎么进了你政敌的口袋？」
杰弗里打断了金发奶龙的话头，然后又主动接上他的话。
「唐纳德，我不会干预你的政治游戏。你大可以想调查驴党的腐败就调查。那是你作为总统的权力，我没意见。」
他顿了一顿，然后接著说：
「但是，有一个人的公司，你不该碰。」
宋和平。
这个名字没有说出来，但两个人都知道说的是谁。
「为什么？」
金发奶龙的问话节奏加快了，语速变快了，这是他逼近对方的方式。
「他跟你什么关系？」
「他是我的重要朋友。」
「就因为他在那个岛上救过你的命？」
金发奶龙的语气里满是讥讽。
「杰弗里，你以为我会相信这种说辞吗？」
杰弗里没接话，目光落在手中的酒杯上，不但旋转把玩著那个水晶杯子。
「如果你不信，你可以继续查下去，不听我的劝阻。」
终于，他再次把目光转投到屏幕上说道：「其实你自己很清楚，继续查下去，对你没有好处。」
金发奶龙的眼睛眯了眯：「你是在威胁我。」
「我不是在威胁你，」杰弗里的声音还是很平稳，「我是在保护我的朋友。至于你是不是能全身而退，那要看你怎么定义『全身而退』了。」
两个人又都不说话了。
视频画面里，杰弗里喝了一口桌上的水，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等金发奶龙消化完那句话的味道。
坐在镜头外的梅拉尼娅一直没有出声，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根无形的弹簧，压在金发奶龙的每一个决策神经上。
「如果我撤销了。」金发奶龙终于重新开了口，语速变慢了下来，像是在拆一颗雷，「你能保证这段视频永远不会流出去？」
「保证不了。」
杰弗里的坦率让金发奶龙愣了一下。
「fuck！什么叫保证不了？」金发奶龙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些，开始爆粗了：「你不是说——」
「唐纳德。」杰弗里打断了他，「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十几年。」
「那你也知道，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事是百分之百能保证的。我能告诉你的，只是，我不会主动把这段视频交给任何人。我不会主动让它流出去。我也不会利用它来对付你或者你的家人。」
「那你刚才在做什么？」
「我刚才，是在请求你撤回对你朋友的伤害。」
杰弗里的语气温柔得有些不真实，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至于那段视频，我们把它叫作『保证金』，没问题吧？」
金发奶龙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不像是笑。
「这件事，」金发奶龙说，「我可以撤销调查，也可以撤回那些人。但是正义铁锤计划涉及的层面很多。有些东西不是我一个人签字就能——
「噢，少来这套，唐纳德，你可是美国总统，你真当我是政圈小白？」
杰弗里打断得很干脆，也很有力。
「总统在椭圆办公室签的每一个字，都能改变这个世界上千百万人的命运。你签个字，撤销一个调查计划，不是难事。」
「你不是被驴党追得喘不过气来的时候了，唐纳德。」
杰弗里又补了一句。
「你现在要对付的事情很多。多一个敌人，不值得。」
这句话击中了要害。
金发奶龙的表情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接近「动摇」的神色。
他侧头看了梅拉尼娅一眼。
梅拉尼娅没有动，甚至连表情都没变，她只是微微地点了一下头。
动作幅度极小，小到如果不特别去看几乎可以忽略，但却给了金发奶龙一个明确的信号。
她非常赞同这个提议。
金发奶龙深吸了一口气，转回了屏幕。
「正义铁锤计划。」他说得很慢，像在跟自己确认一样，「如果我把这件事停下来——」
「我保证！」
杰弗里截住了他的话。
「那段视频，永远不会从我的手里流出去。只要你能控制好你那边的人，这段视频就只会存在于我们之间。」
金发奶龙没有马上回答。
「杰弗里。」
「嗯？」
「你最好保证能做到你说的每一个字。」
金发奶龙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威胁的味道，像在反攻。
「因为，如果将来哪天让那些人看到或者听到了这段视频的影子。我可以向你保证——」
他微微前倾，凑近了一点镜头，目光像是嵌进了摄像头里。
「我会把那个岛，从加勒比海的地图上抹掉。」
这不是威胁。
这是一个美国总统亲口说出来的。
有理由、有条件、有装备、有人力和权力的保证。
「我们不需要走到那一步。」杰弗里说：「我们还是朋友。」
「那就好。」金发奶龙把手从桌面上收了回来，靠回了沙发里，「明天上午，我会让彭裴奥打电话叫停调查组。」
「多谢。」
「不用谢。我们之间的事儿，还没完。」
「我知道。」杰弗里点了点头，「那就先这样吧。」
视频通话结束了。
屏幕重新变回了桌面的画面。
一张加勒比海日出时分的风景照，天边的橙色光晕映在海面上，一片宁静。
金发奶龙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把屏幕啪地一下合上了。
他靠在沙发里，仰起头，目光落在天花板的筒灯上。
那些灯亮得有些刺眼，但他没有眨眼。
「唐纳德。」
梅拉尼娅轻声说，走到他身边。
「我们回去休息吧。」
「我知道。」
金发奶龙站起来，心事重重地走到窗户边，拉开了一点窗帘的缝隙。
窗外，宾夕法尼亚大道上空荡荡的，路灯的光晕笼著一层薄雾。
远处的国会山穹顶在暗蓝色的天空下勾勒出一个沉重的轮廓，像一个正在注视著他的白色幽灵。
许久，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在跟梅拉尼娅说话，金发奶龙低低地嘟囔了一句：
「他以为他赢了。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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