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1章 「沉睡」特工
早晨八点。
阿灵顿县安全屋,地下室内。
宋和平还坐在桌前,面前的地图上已经用各种颜色的记号笔画满了标记。
阿雷兹家的位置、公司的位置、上班路线的每一个路口、每一条备选路线、每一个可能的伏击点。
灰狼从外面走进来,把自己的战术背包放在地上。
「到了。埃斯特班和他的人已经就位了。」
宋和平抬起头。
「埃斯特班?」
「前玻利瓦尔国家武装力量特种作战旅的。」灰狼说,「两年前被我们招募,协助我管理墨西哥的运输网络。」
「我说过我要的是猎人学校的人。」
「他们是。」
灰狼说:「埃斯特班从猎人学校毕业的,成绩是那一届的前五名。他手下的几个人,包括其中的卡洛斯、哈维尔、费尔南多也都是猎人学校的毕业生。卡洛斯是东欧人,克罗埃西亚特种部队出身,退役后加入的猎人学校。哈维尔是阿根廷人,前国家宪兵队狙击手。费尔南多是巴西人,在哥伦比亚冲突中做过爆破手。」
宋和平的目光在灰狼脸上停留了两秒钟,然后转向地图。
「另一个八人小组呢?」
「还在路上。」灰狼说,「他们经巴拿马城转机,今天下午应该能到杜勒斯机场。领队的叫谢尔盖。前金雕特种部队的,参加过克里米半岛行动,后来流亡到南美,进了我们的猎人学校。他手下的人也是混编的,两个乌克兰人,一个波兰人,一个罗马尼亚人,四个南美人。」
「东欧人好像多了一点。」宋和平说。
「东欧人好用。」灰狼说,「他们不在乎在哪里打,不在乎打谁,只在乎打完能不能拿到钱。而且他们不会和当地人聊天,不会在社交媒体上发照片,不会做任何蠢事。在华盛顿这种地方,我们需要的就是这种人。」
宋和平没有再说什么。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记号笔,在地图上的红叉旁边又加了一个箭头。
「天亮之前,我要你去阿雷兹家附近亲自看一遍。地图上的信息再多,也不如亲眼看到的东西重要。道路宽度、照明情况、行人流量、邻居的窗户朝向,所有这些细节,只有到现场才能知道。」
「明白。」灰狼说,「但你的安保怎么办?摩萨德的人可能还在附近。」
宋和平指了指地下室角落里一个黑色的金属箱子。
「打开看看。」
灰狼走过去,掀开箱子的盖子。里面是一套完整的单人作战装备。
一件轻量级的陶瓷插板防弹背心,一把格洛克17手枪,四个弹匣,一把加装了消音器的hk416d步枪,一个夜视仪,以及一套小型化的通讯设备。
「你打算自己打?」灰狼问。
「不打算。」宋和平说,「但我也不打算等死。」
……
阿维的尸体照片在早上七点左右由摩萨德在华盛顿警局里的内线偷偷发到了雅格的手机里。
虽然昨晚大家已经猜到了这个结局。
可按照程序,特工死亡必须获得最后的确认。
这条就是确认的信息。
除了照片,附带还有一条文字简讯——标题是「订单已取消」,内容只有一行字:「客户决定不买了。」
这是摩萨德的预设暗语。
「订单已取消」意味著行动失败。
「客户决定不买了」意味著特工死亡。
雅格收到这封邮件的时候,正在和米哈尔、埃坦讨论激活沉睡特工的具体方案。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他没有说邮件的内容。
米哈尔和埃坦同时看到了他的动作。没有人问。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雅格开口了。
「米哈尔,联系总部。我需要华盛顿特区方圆五十英里内所有沉睡特工的档案。不是四个,是全部。不管他们在什么行业,不管他们有什么家庭,全部激活。」
米哈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她拿起雅格的笔记本电脑,开始输入指令。
埃坦从窗前走过来,站在雅格身边。
「你要多少人?」
「按照目前的情况看,越多越好,这个家伙太难对付,仅仅激活部分特工根本没把握干掉他。」雅格说,「现在宋和平以为他躲起来就安全了。他不知道的是,在华盛顿这个城市里,摩萨德的眼睛比他想的多得多。」
埃坦沉默了片刻。
「我有一个想法。」他说。
「说。」
「宋和平离开了酒店,但他不可能永远躲著。他来这里是为了见奥黑,那个会面是一定会发生的。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后天。我们需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个会议的时间和地点。」
「然后呢?」
「然后我们不需要再派人潜入酒店。」埃坦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可以用更简单的方法。一枚肩扛式飞弹,在车队经过的时候发射。不需要接近目标,不需要近距离刺杀,只需要一枚飞弹和一次机会。」
雅格看著埃坦,眼睛里的光芒变得危险起来。
「你知道在华盛顿用肩扛式飞弹意味著什么吗?」
「知道。」埃坦说,「意味著我们会把这件事变成一场战争。但宋和平已经向我们宣战了。我们的整个小队同样面临著危险。如果不想让宋和平活著走出华盛顿,就得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
雅格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米哈尔已经拿到了沉睡特工的名单。
「八个。」她说,「华盛顿及周边地区一共八个沉睡特工。加上我们三个,一共十一个人。」
「够了。」雅格说,「让他们在六个小时内全部到达这里,要快!」
米哈尔现在已经不再反驳雅格要激活所有华盛顿沉睡特工的方案了。
毕竟,看到阿维的尸体照片,唤起了她对宋和平的恐惧。
一条又一条加密指令从她的电脑发送出去,经过三层跳转,最终抵达华盛顿各个角落的不同终端——乔治城大学历史系办公室的桌上型电脑,杜勒斯机场地勤休息室的共享终端,五角大楼文职人员的工作站,巴尔的摩货运公司老板的手机。
每一个终端的主人都会看到一条看似普通的消息——一封来自「老同学」的问候邮件,一条来自「表哥」的简讯,或者一个显示「未知号码」的电话。
普通人看到这些消息不会多想,但这些沉睡特工知道,每一条消息背后都有一个特定的编码,每一个编码对应著一个特定的指令。
八个人,八种不同的身份,八种不同的激活方式。
在华盛顿特区东北部的这间公寓里,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而在维吉尼亚州阿灵顿县的那栋普通住宅里,另一场风暴也在同步酝酿。
两个风暴的圆心,一个是宋和平,一个是雅格。
两个风暴的中心点,正在以最快的速度靠近,即将发生碰撞。
灰狼在早晨九点十五分到达乔治城n街。
他把车停在街角的一个公共停车位上,关掉发动机,坐在驾驶座上观察了十五分钟。
这是一条安静的住宅街,两旁是一排排十九世纪的联排别墅,每栋房子都有三四层高,外墙是红砖或者石灰石,门前有小花园和铁艺栏杆。
阿雷兹的房子在街道中段,是一栋三层的红砖联排别墅,门牌号被一盏黄铜壁灯照亮。房子的一楼窗户拉著百叶窗,二楼有一盏灯亮著,三楼是漆黑的。
门口停著一辆银色的宝马5系,车牌号是维吉尼亚的。
灰狼拿起一副小巧的望远镜,仔细地观察了房子的每一个细节。
前门是实木的,看起来至少有两英寸厚,配有一个电子门锁。
一楼的窗户都装有防盗栏杆,二楼的窗户没有。
屋顶上有一个天窗,可能是通往阁楼的。房子的左侧有一条狭窄的巷道,通往后面的院子。院子的围墙上没有安装防盗装置,但围墙上方的树枝很密,可能会影响攀爬。
他在脑子里画了一幅房子的平面图,然后开始在周围转悠。
街道上有两个路灯,一个在房子左侧二十米处,一个在右侧三十米处。
路灯之间的区域正好覆盖了房子的正门,但亮度不高,形成了一片阴影区。
街道对面是一排类似的联排别墅,但有些已经被改造成了公寓或者办公室,楼上的窗户可能是潜在的观察点。
灰狼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然后开车离开。
十点。
第一支猎人学校小队的第二批四名队员到达了华盛顿杜勒斯国际机场。
他们分乘两架不同的航班抵达。
两个人从巴拿马城转机,两个人从墨西哥城转机。
他们的护照是真实的,上面的名字和身份都是真的,但这些身份和「音乐家公司」没有任何直接或间接的联系。
这些身份是猎人学校的「毕业福利」。
每个从猎人学校毕业并签约长期合作的雇佣兵,都会获得一套全新的、干净的、没有任何犯罪记录或情报背景的身份文件。
领队谢尔盖身高六英尺一英寸,体格结实,留著灰白色的短发。
他穿著一件普通的灰色夹克和牛仔裤,背著一个黑色尼龙背包,看起来就像一个来华盛顿旅游的东欧游客。
他在行李提取处等到了他的队员们。
伊戈尔,三十二岁,前金雕特种部队狙击手;维克多,三十五岁,前乌克兰安全局阿尔法小组突击队员;塔德乌什,四十岁,前波兰机动反应作战部队爆破手;斯特凡,三十一岁,罗马尼亚人,前罗马尼亚情报局特别行动处干员。
还有三个南美人——罗哈斯、佩雷斯和戈麦斯。
他们都是猎人学校最近两届的毕业生,有哥伦比亚、秘鲁和智利的军事背景。
八个人在行李提取处分散行动,没有互相打招呼,没有眼神交流,甚至没有走在同一个方向上。
他们像八滴水融入大海一样,无声无息地汇入了杜勒斯机场早高峰的人流中。
谢尔盖走出航站楼,上了一辆优步,告诉司机去华盛顿市区的一个地址。
那个地址是灰狼提前发给他的。
另一栋位于阿灵顿县的安全屋,和宋和平所在的那栋房子相距不到两英里。
其他七个人分别乘坐不同的交通工具前往同一个地点。
计程车、共享班车、地铁。
每个人都用了不同的方式,没有人使用同一辆车,没有人走同一条路线。
这是猎人学校训练手册里的标准程序,任何八人以上的行动组在进入目标区域时,必须分散行动,避免引起任何形式的注意。
中午十二点四十分,谢尔盖第一个到达安全屋。
灰狼已经在门口等著他了。
两个人握了手,没有寒暄。
「武器呢?」谢尔盖问。
「在地下室。」灰狼说,「x95突击步枪,配红点瞄准镜和消音器。防弹背心,夜视仪,通讯设备。每人一套。」
谢尔盖点了点头,走进屋里,开始检查装备。
一个小时后,八个人全部到齐。
灰狼把两个8人小队召集到地下室里,在桌上铺开了华盛顿地图。
「任务目标在这里。」他用手指点了点乔治城n街的位置,「阿雷兹;本-约瑟夫,戴胜鸟潜伏特工,为摩萨德在华盛顿的行动提供后勤支持。我们需要活捉他,从他嘴里挖出摩萨德刺杀小组的位置。」
谢尔盖盯著地图看了一会儿。
「他的活动规律?」
「早上八点左右出门,开车去公司。公司在这里,乔治城商业区,m街。」
灰狼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
「下午六点到七点之间离开公司回家。路线基本固定。从n街出来,左转进m街,然后沿运河路一直走。」
「运河路。」谢尔盖的眼睛亮了一下,「好地方。」
「白天不行,车流量太大,目击者太多。」灰狼说,「不过,傍晚可以。老大说了,在运河路的这个位置动手。」
他的手指指向地图上的红叉。
「石桥下面,没有路灯,没有监控,从路面上看不到。」
谢尔盖研究了一下那个位置,然后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他的车上有没有防弹措施?」
「不确定。」灰狼说,「但他是摩萨德的后勤特工,受过专业训练。车应该是防弹的,至少前挡风玻璃和侧窗是防弹的。我们不能用常规方法截停他。」
「那就用非常规方法。」谢尔盖说,「在前方安排一辆车假装抛锚,堵住路。等他停车的时候,我们从两侧同时接近,用破窗锤砸开车窗,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把人拖出来。」
「他可能会有武器。」
「那就先缴了他的武器。」谢尔盖说,「我们八个人对付一个人,如果还让他开了枪,我们就该回猎人学校重新培训了。」
灰狼笑了一下:「好。今晚六点,运河路。要活口,不要打死。」
「要活口。」谢尔盖重复了一遍:「明白。」
下午两点,乔治城大学主校区,历史系大楼三楼的一间办公室。
门是关著的,窗帘是拉著的。
办公桌上散落著几本关于十九世纪欧洲外交史的书籍和论文稿件,电脑屏幕上是一篇正在进行中的学术文章的草稿。
墙上挂著一张华盛顿特区的地图和一张乔治城大学校园的平面图。
但办公室里的人没有在看地图,也没有在看电脑。
他在看一张照片。
照片是里是一个东方面孔。
这张照片是今天早上通过加密渠道发到他手机上的。
他的手机是一部普通的苹果iphone,但里面的软体经过了特殊改装,可以规避阿美莉卡国土安全局的「星峰计划」监控,安全接收和发送摩萨德内部网络的加密信息。
这部手机他已经用了三年,从来没有用这个号码联系过任何和情报工作有关的人。
他的所有通话、简讯、邮件都是普通的学术交流。
和同事讨论课程安排,和学生讨论论文选题,和妻子讨论周末去哪里吃饭。
他已经在这个身份里生活了十年。
十年里,他没有执行过任何任务,没有联系过任何上级,没有做过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事情。他的任务是「沉睡」。
融入美利坚社会,建立正常的生活,等待被激活的那一刻。
此时,那一刻到了。
丹尼尔;科恩,但在乔治城大学的教职员工名录上,他的名字是丹尼尔;科斯特洛,历史系助理教授,专攻欧洲近代史。
他今年四十一岁,已婚,有一个七岁的女儿。
他的妻子是美利坚人,在华盛顿特区公立学校系统工作,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盯著照片看了大约一分钟,丹尼尔然后把照片删除,把手机放进口袋。
拉开窗帘,他看了看窗外的校园。
草坪上有几个学生在晒太阳,有人在打排球,有人在看书。
远处是乔治城大学著名的希利堂,那座哥特复兴风格的建筑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
他看了几秒钟,然后拉上窗帘,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没有人。
他下了楼梯,穿过一楼大厅,走出历史系大楼。
阳光很刺眼,他眯著眼睛走向停车场。
车是一辆银色的本田雅阁,停在停车场最里面的一排。
上了车,发动引擎,但没有立刻开走。
坐在车里,丹尼尔双手握著方向盘,看著前方的校园。
他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争吵。
一个声音说:你是摩萨德的沉睡特工,你接受了十年的训练,你在这里生活了十年,就是为了这一刻。这是你的使命。去吧。
另一个声音说:你有妻子,有女儿,有一个你花了十年建立起来的生活。如果你去了,你可能会失去这一切。你的妻子会知道你是谁,你的女儿会恨你,你的生活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彻底崩塌。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自己没得选。
加入摩萨德的那一刻,就没有了退路。
挂上挡,踩下油门,丹尼尔把车开出了停车场。
他没有回家,没有给妻子打电话,没有去看女儿最后一眼。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做了那些事情,他可能就再也走不出来了。
他直接开车去了雅格的安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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