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1章 致命诱惑
第1531章 致命诱惑
宋和平上了二楼,走进浴室,关上了门。
浴室大概有二十平米左右,地面和墙面铺著一种浅灰色的大理石,纹理细腻,在灯光的照射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靠窗的位置是一个巨大的独立浴缸,浴缸里的水已经放好了,上面漂浮著几片玫瑰花瓣和几滴精油。
浴缸旁边的小架子上,整齐地叠放著一套浴巾和一件白色的浴袍。
浴巾上绣著一个小小的字母「J」,似乎在暗示这里是杰弗里的岛,杰弗里的浴巾,杰弗里的规矩。
宋和平站在浴室中央,没有急著脱衣服。
他先检查了一遍整个浴室。
这是一个老习惯。
他检查了淋浴喷头的底座、毛巾架的后方、镜子的边缘、甚至浴缸旁边那盆绿植的花盆底下。
什么都没有。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没有找到任何明显的东西。
但这并不意味著这个房间里没有监听设备。
以杰弗里的资源和手段,他完全有能力安装那种比指甲盖还小、可以藏在任何地方的微型窃听器。
宋和平见过那种东西,俄国人管它叫「虫子」,一粒米大小,可以粘在窗帘的褶皱里、嵌在台灯的底座上,甚至插入进椅子的真皮靠背里。
所以他没有浪费时间去做那种徒劳的「扫雷」。
他知道,如果杰弗里想听这个房间里的每一句话,他就一定能听到。
他能做的,就是控制自己在这个房间里说出来的每一句话。
他打开水龙头,让水流的声音填满整个浴室。
水流声是最好的白噪音,可以覆盖掉很多不想被捕捉到的声音。
然后他脱了衣服,跨进浴缸,把自己整个人沉进了温热的水里。
水很舒服。
佛手柑的清新和薰衣草的沉静在蒸汽中交织,确实能让人放松下来。
宋和平靠在浴缸的边缘,闭上眼睛,让自己的身体在这片温热的包裹中慢慢松弛。
但他的脑子没有放松。
楼下的那个女孩安娜……
一个被从波兰骗来的十七岁女孩,被当成货物一样买下,送到一个与世隔绝的私人岛屿上,穿著名牌衣服,住在豪华别墅里,伺候著全世界最有钱有势的一小撮人。
两年了。
两年的时间,足够把一个人彻底改造成另一种形态。
不是用锁链和鞭子。
那些东西太原始了,效率太低。
而是用一种更高级、更精密、也更残忍的方式——奢侈。
给她最好的衣服,最贵的化妆品,最舒服的床,最美味的食物。
让她住面朝大海的别墅,穿Gucci的拖鞋,用La Mer的面霜。
让她习惯了温水、香氛和埃及长绒棉的床单。
让她觉得这就是她的生活,这就是世界的常态,这就是她应得的一切。
然后,当她已经完全沉浸在这种生活里的时候,再让她明白,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代价就是她的身体,她的尊严,她的自由意志。
代价就是把自己变成一个物品,一件工具,一个供人使用的器具。
而最可怕的是,当这个过程完成之后,她不会再反抗。
甚至不会想要离开。
因为离开意味著失去这一切。
失去温水、香氛、埃及长绒棉的床单、Gucci的拖鞋和La Mer的面霜、私人飞机、游艇、失去面朝大海的别墅,失去被精心照料的皮肤和头发,失去那种「我是特别的」、「我是被选中的」的幻觉。
回到波兰,回到弗罗茨瓦夫,回到妈妈的面包店,回到两万兹罗提的积蓄和选美比赛的第二名?
不。
回不去了。
奢侈生活是一剂毒药。
这就是杰弗里最精妙、最残忍、也最高明的地方。
他不需要用锁链锁住这些女孩,他用的是比锁链更牢固的东西。
欲望。
他让她们上瘾。
不是毒品的瘾,那种东西太低级了,太容易被人发现,也太容易让货物贬值。
他让她们对奢侈上瘾,对舒适上瘾,对那种被有钱有势的男人围绕著的虚幻的优越感上瘾。
当一个人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她自己就会成为自己的看守。
她会主动维持自己的美貌,主动讨好每一个客人,主动配合每一个要求。
不是为了杰弗里,而是为了她自己。
为了保住这自以为已经到手的虚幻。
这就是安娜眼中那层麻木的真相。
她已经分不清什么是被强迫的,什么是自己愿意的。
甚至可能已经不再有「愿意」或者「不愿意」这个概念了。
她只知道一件事,这是自己的生活。
这就是她的生活。
宋和平睁开眼睛,在心里叹了口气。
倒不是怜悯安娜。
虽然他觉得这个女孩确实可怜,但可怜是世界上最没有用的东西之一。
他在战场上见过太多可怜的人,可怜的孩子,可怜的老人,可怜的女人,可怜的男人。
可怜不能改变任何事情。
他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杰弗里把安娜派到他身边,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试探?
是贿赂?
是某种「诚意」的表示?
还是一种更隐晦的控制手段。
把一个女孩塞到他床上,然后就有了某种可以拿捏他的把柄?
但这显然很滑稽。
自己是谁?
佣兵头子,军火商人。
哪怕杰弗里拿出自己的香艳视频,自己也能面不改色淡定地邀请朋友坐在屏幕前一起研究自己另一方面的战斗力如何。
或许……
在杰弗里这种人的世界里,性从来都不只是性。
它是一种货币,一种工具,一种建立信任和施加控制的双重手段。
我给你一个女人,你就欠了我一个人情。
你上了我的女人,你就跟我有了共同的秘密。
你习惯了我的女人,你就离不开我的岛。
但……
肯定不是那么简单。
邀请自己上岛,绝非只想著用美色来将自己拿下,成为他们的工具。
杰弗里不会幼稚到这种程度。
泡了大约二十分钟,宋和平从浴缸里站起来,扯过一条浴巾,擦干身体,穿上那件白色的浴袍。
他对著镜子看了一眼自己。
镜子里的男人四十出头,身材保持得很好,肩宽背阔,胸肌和腹肌的线条在浴袍的领口若隐若现。
脸上的皮肤被东南亚的阳光晒成了深小麦色,眼角的皱纹比两年前多了一些,但眼神依然是那种让人看不透的深黑色。
平静、警觉、不带任何多余的情感。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浴室的门。
安娜还在房间里。
而且已经换了一身衣服。
准确地说,是换了一身比之前更少的衣服。
那件白色的亚麻短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黑色的蕾丝吊带睡裙。
如果那也能叫「睡裙」的话。
那件东西的材质薄得几乎透明,黑色的蕾丝花纹镂空处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吊带细得像两根鞋带,堪堪挂在她的肩膀上,让人担心随时会滑下来。
睡裙的下摆短得只能勉强遮住臀部,她坐在床尾的位置,双腿交叠,露出两条修长笔直的腿,脚上那双Gucci的平底凉拖换成了一双细跟的黑色高跟鞋。
她的头发也被重新整理过了,之前披散在肩上的浅金色长发被挽成了一个松松的发髻,露出纤细的脖颈和精致的耳廓。
耳垂上多了一对小小的钻石耳钉,在灯光下闪烁著细碎的光。
她大概是在宋和平洗澡的这二十分钟里完成的这一切。
换衣服、换鞋、重新弄头发、戴耳钉、补妆。
动作熟练得像特种兵在两秒内完成一次三目标速射一样。
看到宋和平从浴室出来,安娜站了起来。
先是双腿并拢侧向一边,然后上半身微微前倾,用手撑著床面站起来,在这个过程中,睡裙的领口自然地垂落,露出更多的皮肤。
她抬起头,看著穿著浴袍的宋和平,嘴角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宋先生,」她说:「您洗好了。水温合适吗?」
「合适。」宋和平说。他站在浴室门口,没有往前走。
「精油的味道呢?您喜欢吗?」
「还行。」
安娜微微歪了一下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透亮,像是一块被阳光穿透的薄冰。
「那……您需要我做什么吗?」
这句话说得恰到好处。
不是直接的邀请,不是露骨的挑逗,而是一种温柔的、谦卑的、把自己放得很低的询问——「您需要我做什么吗?」像是在说「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只要您开口」。
任何一个正常男人,在这种情况下,面对这样一个性感的女孩,穿著这样一身衣服,用这样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大概都会做出某种本能的反应。
宋和平是正常的男人。
他的身体也没有免俗。
他感觉到了某种生理上的冲动,那种古老的的冲动。
但他大脑中负责决策的那部分区域,在零点三秒之内就把这种冲动压了下去。
不是因为他道德高尚。
而是因为他太清楚了。
在这个岛上,任何一次放纵都可能成为别人手中的筹码。
他看了看床头的电子钟。
下午三点零七分。
「现在几点?」他明知故问。
安娜微微一愣,也转头看了一眼床头钟。
「三点过七分,宋先生。」
「离晚餐还有差不多三个小时。」宋和平说:「我想去海滩上走走。透透气。」
安娜的表情没有变化。
「好的,宋先生。」她说,「我陪您去。」
她没有问「您确定吗」或者「您不想先休息一会儿吗」。
她只是接受了这个决定,然后用最快的速度调整了自己的状态。
从床上拿起一件白色的薄纱罩衫披在睡裙外面,又从衣柜里拿出一顶草帽和一管防晒霜,动作麻利得像一个训练有素的贴身管家。
「外面太阳很大,」她说,把那顶草帽递给宋和平,「您戴上这个。」
宋和平接过草帽,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他面前,黑色蕾丝睡裙外面罩著一件白纱,脚上还踩著那双细跟高跟鞋,手里拿著一管防晒霜,脸上挂著一个得体的、服务性的微笑。
这个画面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一半是高级妓女,一半是贴心女友,两套身份在她身上叠加在一起,像是一张被反复曝光两次的照片,两个影像重叠在一起,哪一个都不完全真实,哪一个又都是真实的。
「走吧。」宋和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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