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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后续


「哈瑞迪……你回麻风山谷去吧。」

    哈瑞迪抬起了头,眼中的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他违背了那样多的戒律,背弃了所有的族人,为的也只不过是要留在塞萨尔身边,为以撒人留下最后一次机会。

    一个注定了会变得伟大而强悍的君王身边必须有一个以撒人,哪怕他不再为自己的族人、贤人以及天主所承认,但这是必须的,历史给了他们足够多的教训,有多少次?以撒人的灾难都是因为当权者身边的小人或者是女人而起。

    而当君王们身边有著以撒人的喉舌时——约瑟做了埃及法老的宰相,以斯帖做了波斯王的王后时,以撒人又获得了多少利益和发展的机会?

    即便不看过往,单看现在,君士坦丁堡大贤人的奋力一搏,也已经让以撒人再次站在了拜占庭皇帝的身边,他们再次有了自己的军队,有了自己的官员,还有「纳西」。

    哈瑞迪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他时刻感叹幸好塞萨尔并非暴虐的暴君,因此他并不需要什么特殊的权力,只要塞萨尔能容许以撒人在他的国度内平静生活下去就好。

    他对那些过于激进和极端的行为也是相当看不惯的,像是如第三圣地这样竟然已经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军队,自成一体乃至一国的做法,他也不赞成——这位君王不允许以撒人从事包税、金融、买卖之类的职业,那就不做好了,他就出生在一个以种植和饲养牲畜为主的村庄里,而和他一样的以撒人还有很多。

    但现在无论他怎么说都没用了,想想看吧,连续三场十字军东征,一个国王、一个皇帝才能拿出多少骑士和士兵?

    而且这些以撒人始终隐伏在地下,从未派出使者去朝见他们的君王。他们既不跪拜在地、献上礼物,也不上奉人口名册……无论是哪一位统治者都不会允许这样的存在。

    「他们……他们都已经死了。」收敛那些以撒人的人之中当然也会有哈瑞迪,而作为一个苦修士,当他口中喃喃自语为这些以撒人祈祷的时候,也不会有人多加关注。

    但是他的心依然犹如撕裂般的疼痛,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那样的渺小,无能为力,这种感觉甚至在伯利恒遭遇瘟疫的时候他都不曾有过。

    他曾经自矜于自己所得的赐福与天赋,也确实在塞萨尔的指引和要求下做出了许多他也为之啧啧称奇的东西——他知道塞萨尔对他是颇为赞赏的,所以才会多次留下了自己的性命。

    「您不能让那些孩子跟著我吗?他们可以做我的学徒。如果……如果您坚持要让他们皈依的话,我也可以……」

    塞萨尔轻轻地摆动手指:「你知道,虽然你一直说自己不再是以撒人,但我知道,你的躯体或许不是,但灵魂肯定是。我没有强求你皈依,是因为我认为这并不重要。

    但如果让他们跟著你,他们就会知道自己是以撒人,『皈依』原本就是背弃一件东西,去附和另一种东西,你也应当知道他们之中很有可能有一些人已经获得了天主的赐福——在地下生活的那些以撒人被选中的机率很高,因此,我会留下他们的性命,但不会留下他们的信仰。

    他们将会被送到不同的家庭中,基督徒,撒拉逊,但不会是以撒人,他们的养父母也不会知道他们来自于哪里。」

    事实上,这些孩子也不多,可能只有一百多个吧,地下城的以撒人决定殊死一搏的时候,就没打算活下去,就连自己尚在襁褓的孩子也没放过,他们定然认为,塞萨尔会处死他们或者是把他们卖去做奴隶,一直坚决地认为自己是天主选民的以撒人绝不该受这样的耻辱。

    这一百多个幸存下来的孩子,或是父母下不了手,又或是有心存善意的人把他们藏了起来——被发现的时候,一些孩子被藏在木桶里,或是被塞在石洞中,才能够在这场浩劫中幸存。

    「我的人会看著他们,他们将会作为一个基督徒或者撒拉逊人那样的长大,」幸好地下的那些以撒人或许是因为长期的内部通婚的关系,身上并不具有以撒人最为显著的特征,即便这些孩子长大了,人们除了夸赞他们容貌秀美、身材高大之外,大概不会想到他们身上曾经流淌过这个部族的血液,「你又何必如此悲哀呢?

    你应该庆幸,你,还有你的族人在这个世界依然有一处栖身之地,但其他地方就未必了。你知道君士坦丁堡的大贤人已经组建起了仅属于以撒人的军队,并且成为他们的领袖,穿上紫袍了吗?」

    「什么?」

    塞萨尔摇了摇头,「你看,你应当知道世上的所有事情都不可能为一个人或者是两个人的意志而运转的,你所期望的那个世界是不可能存在的,这是你们的幸运,也是你们的不幸。

    或许正因为你们手中的事物犹如沙粒,越是握紧,流散的越快,你们才会迫不及待地将手中仅有的筹码扔出去吧。

    站起来,哈瑞迪,我叫你回麻风山谷,并不是不用你了。恰恰相反,我让你回到那里,是因为我还是想用你,你可能是我所认识的以撒人中最为特殊的一个。

    你让我看到了这个族群或许还是有存在的价值的——我希望你将来依然可以保持这个状态,告诉我,我的仁慈与慷慨并没有错给了某个人。」

    「您真是……」哈瑞迪喃喃道,「您真是太恶毒了。」

    塞萨尔但笑不语。

    「您就像是一个残忍的渔夫,您抛下诱饵,而我一口咬了上去,但您并不愿意将我拖拽上岸,您让我处在有限的自由之中,又让我无法挣脱,那枚尖锐的鱼钩始终吊挂著我的心,无论是想要逃走还是挣脱,我都会感到万般痛楚。

    我想要结束这份痛苦,但您又不愿将我提上岸丢进鱼篓。」  

    「一个人的生命是非常短暂的,哈瑞迪。」

    ————

    「我还以为您会将那些孩子交给哈瑞迪。」洛伦兹好奇地问道。

    「交给哈瑞迪吗?或许一些人是这么认为的,十年前的我也会这么做。

    毕竟哈瑞迪曾经向我描述过另一种以撒人——如果是那种以撒人,我并不介意他们在我的国度中度过平静的一生,但他已经让我失望了很多次。虽然他也曾经为之付出了代价,但我对他还是有些不满意。」

    「那些孩子若是真的成为了基督徒或者是撒拉逊人的话,他还会为他们努力吗?」

    「当然会,洛伦兹,这就是希望,希望所具有的力量远比仇恨更大。」

    「嗯哼。」洛伦兹说道,她看向自己的父亲,猛地一跳,跳到了他的身边,「您的身体怎么样了?」

    「就如你们看到的那样,精力充沛,头脑清醒,活力十足,我从没有这样好过。」

    「爸爸?」

    「怎么了?」

    「您是不是……更强了?」洛伦兹小声地说道,虽然房间里现在只有他们两人,但朗基努斯还在外间,「我可以感觉到,您原本像是一块巨大的磁石,而我只是一块小铁片,而你回来后……那份力量就愈发清晰而鲜明——」她做了个手势:「原本我会被您带著走,现在么,啪!我几乎要撞在您身上了!

    而且真奇怪啊,我在这里看著您,您似乎并无改变,却让我感到陌生。」

    「每个人都会有改变的,现在这是一种好的改变,你或许只是有些不习惯。」

    「嗯,可能是吧。」洛伦兹跳下床去,「您还需要休息一段时间吗?」

    「我想我不需要,帮我叫瓦尔特和朗基努斯进来。」

    一个普通人在昏睡七天七夜之后,必然四肢酸软,肌肉松弛,不经过那么一两天的休整是没法站起来、自如行动的,但塞萨尔完全没有这种问题,何况他也确实要尽快开始处理第三圣地的后续事宜——瓦尔特和朗基努斯都不可能越过他去做决定。

    而在晚餐的时候,鲍西娅也和他提起了一件事情,「已经有人向我提议,应当让莱安德离开我的怀抱或者是侍女的裙摆了。」

    「莱安德不过三岁吧。」

    「很快就要四岁了。」

    一般来说,贵族们的子嗣总是要等到六七岁的时候才会被送到其他地方去做侍从——他们将会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学会如何赢得骑士们的尊重,管理城堡以及行军作战。

    学者们认为这个年龄,他们的理性已经觉醒,孩童们开始具备系统学习的能力,而且因为离开了熟悉的环境,以及侍女和父母们的关爱,孩子更容易接受教士与骑士们的训导。

    更重要的是,孩子已经度过了最为可怕的婴幼儿死亡率高峰期,活到了七岁,体质足够好,可以考虑进行初步的培养了。

    当然,还有的就是为了切断母子之间天生的情感纽带,也是为了避免贵族女性们借由对儿子的控制而影响到原本属于男性掌控的权力领域。

    这确实有些不近人情,却是所有的贵族家庭都需要遵守的铁律,事实上,那些有能力将孩子送出去做学徒的普通家庭中也是如此。

    莱安德是85年年末生的,确实只有三岁多不到四岁,很显然,有些人已经开始感到焦急,他们或许并无恶意,但对于这个孩子,他们已经期盼了很久,无论是基督徒还是撒拉逊人,都竭力想要将自己的教士和学者塞进来,成为这个孩子的老师。

    这种殷切与洛伦兹那时截然不同,鲍西娅说到这里的时候,还担心地看了一眼跟在塞萨尔身后的洛伦兹,洛伦兹摆了摆手,示意她不介意,她三岁的时候不知道,十岁的时候还能不知道吗?

    「莱安德的开蒙……」塞萨尔不假思索地道,「还是由我来。」

    「可是殿下您现在已经是叙利亚,赛普勒斯和埃德萨的君主了,您身上的负担已经足够沉重了,我觉得……」

    「洛伦兹是我的孩子,莱安德也是我的孩子,洛伦兹曾经有过的,莱安德当然也会有。」

    甚至可以说,在莱安德身上,塞萨尔更要谨慎,莱安德有著洛伦兹所缺乏的东西,那就是他拥有著天然的继承权,只要他过了十四岁,甚至十二岁,九岁,一旦塞萨尔出了什么意外,他都是名正言顺的赛普勒斯、埃德萨与叙利亚之主。

    一个孩子犹如一张白纸,他有多么的容易塑造、涂抹、修剪,塞萨尔是最清楚不过的,对洛伦兹尚且如此,他又如何敢将莱安德的教育随意地托给任何一位教士或者是学者呢?即使他们为人正直,品行高尚,他们也不得不考虑自己身后的那些人。

    但与其他君王不同,塞萨尔就算是要舍弃一部分手中的权力,也必须保证自己的孩子不会在还未长成,拥有自己的思想时,就受到这些人的影响。

    他甚至想过,等到莱安德六岁或者是七岁的时候,他也会把他留在身边,并不会把他送到其他的城堡中去,哪怕是送到理查或者是腓力二世那里也不行。

    理查是个标准的骑士,他在少年时受过的羞辱……或者说他并不认为那是一种羞辱,只认为那是一种恰如其分的考验,都是相当可怕的,至少塞萨尔无法接受。

    腓力二世文质彬彬,犹如一个学者,但他和塞萨尔闲谈的时候,曾经提过他曾经在一个宴会上命令侍从们像狗一样地爬行取食,谁敢用手拿食物就会被剥夺晚餐资格,并且遭受鞭刑。

    这是为了摧毁他们与生俱来的优越感,促使他们上进,腓力二世是这么说的。  

    甚至有贵族的孩子因为受不了这样的折磨而逃回家中,即便他还只有八岁,他的父亲依然认为他丢尽了他的脸,他当著所有人的面,把他吊起来,抽打了五十鞭子,冷酷的宣布他是他的耻辱。

    两天后,他们便发现这个孩子在马厩中上吊自杀。

    这种事情并不会遭到人们的责备,他们反而会赞美和褒奖,甚至那些曾经受过苦的孩子也是如此,等他们长大了成为了骑士,他们会反过来感激自己的父亲,受到委托的城堡主人以及教导他们的骑士。

    他们会认为这是因为后者的严格训练,自己才不至于成为一个没用的废物。

    但这种教育方式塞萨尔并不想把它用在自己的孩子身上。

    而且在彻底夺回了埃德萨,平息了领地中的隐患后,他也有了大量的时间,正可以用来教导自己的孩子们。

    当然,在此之前还有一桩重要的事情要做,就是整理那些从第三圣地获得的战利品。

    第三圣地虽然封闭了很长一段时间,但之前的积累已相当可观,更不用说有著各地的以撒人不断的向他们真正的圣地奉献所得——在这方面,他们从未吝啬过,当然也不会有人弄虚作假,偷工减料。

    「老天,」瓦尔特忍不住说道,「我这几天看到的圣物简直比我一辈子还要多。难怪他们这里有那么多的被选中者,希拉克略准会高兴坏了。」

    有些圣物甚至连学识最为渊博的学者和教士也认不出来,只能凭著被选中者的感知来确认这确实是一件真实的圣物,他们一边讨论,一边,一边凭著细节来猜测这可能是哪位圣人或是先知的遗留……只是在这种和谐的气氛中,学者和教士的笑容都有些古怪,毕竟他们之后还得争取将最多的圣物留在他们各自的教堂和寺庙里。

    至于那块作为会堂祭坛的黑石——瓦尔特是圣殿骑士,当然见过圣殿教堂中的那块圣石,「这应该不是什么圣物。」他靠近仔细观察了一番后说道,又用手指头敲了敲,之后看了看手上染上的黑色痕迹,「他们在这里举行过邪恶的仪式。」他说,「我们是不是该把这块石头扔掉,或者是埋掉?」

    塞萨尔的想法显然与他背道而驰,他决定留下这块黑石作为这场战役的纪念品——虽然这件纪念品确实相当诡异,而且相当笨重。

    但塞萨尔的工匠们建过城墙,建过堡垒,也建过大教堂,对如何处理这种又厚又重又大块的石材早有心得,他们设法将这块石材弄出了会堂,然后通过垂直的通风井把它吊了上去。

    这块石头被转移到了埃德萨城堡的地下水房,塞萨尔当然知道就他所获得的权力,如果他想要更多被选中的人,现在就可以开始——年龄也好,信仰也罢,或是性别,都不会对他造成阻碍,他随时可以拥有一千个被选中的人,他们或许是学者,或许是医生,又或许是骑士和战士。

    即便他们所获得的能力乏善可陈,他们也将会是力大无比的民夫和工匠,这对于他想要创造的世界将会是一件多么可喜的事情呀。

    但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这块黑石能够带来多大的好处,就能带来多大的灾害。他固然可以制造出那数不胜数的战士,就如同地下城中的纳西所做的那样,但他的民众终究不是几百年来只在内部通婚和繁衍的以撒人,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将力量给予他们,就如同将一柄利剑交给了还在蹒跚学步的孩子,不但会伤害别人,也会伤害自己。

    塞萨尔轻叹了,民众还是要教育,只有他们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而战,他才敢将这些锋锐的武器交在普通的民众手中,而不是让他们在混乱之中走向毁灭。

    除了这块黑石和大量的圣物之外,地下城中也积存著不少珍贵的器皿、古董、金银币,这里的金银币甚至可以追溯到古罗马的三贤王时期,之前才忙完第三次十字军东征的教士又被召唤了来,他们要对这些浩如烟海的战利品进行统计。

    「我说我们的殿下还是有些财运的。」一个威尼斯人出身的官员忍不住和身边的同伴嘀咕,「要知道他之前所做的那些事情,我看著都心惊胆战,心想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会破产,但天主对他的眷顾还真是无所不在。」

    单就这个地下城所发现的钱财,就足够塞萨尔完成对埃德萨残余反对力量的清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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