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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5章 阿红


一九九八年,虽然路上车已经很多了。

    但私家车对普通人而言,还是个遥不可及的东西。

    周奕记得,九七九八年的时候,号称低价的夏利车,最基本款也得四五万,是普通工薪阶层七八年的工资。

    更别说那些进口车了。

    很多家庭有辆摩托车就不错了,大部分人的通勤工具是公交车和自行车。

    所以陈严提到这个三号可能是因为有车,才被拉进来时。

    周奕立刻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他突然蹭的一下站起来,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潘宏杰紧张地问:「周奕,咋了这是?」

    陈严比较熟悉周奕的状态,眼前一亮问道:「你想到什么了?」

    「严哥,你还记得前面我们白天刚来肃山的时候,遇到了什么事吗?」

    陈严一愣,问道:「便衣?」

    周奕摇了摇头。

    陈严想了想,突然脸上的表情瞬间产生了变化,惊呼道:「计程车司机?!」

    周奕重重点头:「没错!」

    「按照三号的犯罪心理画像,他就不可能是个有车的成功人士。所以大概率他平时的本职工作是个司机!」

    「但如果是开公交车、大巴车,或者是卡车的司机,是受雇于人的,是被人管著的,很难想干嘛干嘛。而且大型车相对而言灵活性低,还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但是有一种车辆,他们没人管,而且出现在任何地方都不会有人起疑心!」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话说到这个份上,大家都明白了。

    第一,计程车不受制于人,只要正常向计程车公司交份子钱,你是亏是赚随便。

    所以有不少计程车司机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比起开车赚钱,这群人更喜欢聚在一起赌博。

    第二,计程车司机很难引起目击者的注意,同一座城市的计程车外型,一般也就几种,长得都差不多。

    至于车牌号,在监控普及之前,靠目击者记得车牌号的概率,约等于零,很多人对车牌根本就不敏感。  

    第三,计程车司机这个群体,是最有机会接触陌生人,从而不被怀疑的。

    而这点,就非常容易和前面谢青山关于未侦破奸杀案的点契合上。

    三号是个打劫过程中都会见色起意的人,那如果拉客时拉到了那种独身、漂亮的年轻女性,他能忍住吗?

    这种情况下,被害女乘客是十死无生的,因为计程车司机的身份,太好认了。

    司机一定会杀人灭口,然后抛尸。

    「而且还有一件事。」周奕说,「当时那个司机,在跟我们聊天的时候,提到了一个信息。」

    陈严问:「你是说奸杀?」

    「对!」周奕冲夏宇说道,「麻烦你去找下李队长,我有些问题想向他请教。」

    「好!」

    没一会儿,夏宇就把李志远带来了,李志远还一脸疑惑地问咋了。

    「李队长,昨天晚上,你去现场了吗?」周奕问。

    「去了啊,事儿太大,当时车上人又多,人手不够用,我也被人从被窝里喊起来的啊。」

    「那这些乘客当时的转移和安置工作,都是你负责吧?」

    「对啊。」

    「这个过程中,这些乘客除了和警察之外,还跟什么人接触过?」

    李志远想了想回答:「除了警察……那就只剩下120的急救医生了,因为当时要确保他们的身体状况。」

    「群众呢?当时周围有看热闹的群众吗?」周奕追问。

    「群众?没有啊,那都是后半夜的事了,而且那地方很难找,我去的时候都直接走错路了。」李志远感慨道,「也不知道这群人怎么找到这地方的,那儿都是荒山野岭,最近的村子都得两三公里呢。」

    「是嘛……」周奕若有所思。

    「咋啦?」李志远好奇地问。

    「李队长,是这样,现在外面关于这起大巴车抢劫案的事情,肯定是传播开了吧?」

    「啊,这个这个……消息传开是肯定的,你想啊,全城的警察都调动了,还有联防队之类的,那肯定有那种嘴快的,向身边的亲朋好友透露两句,这消息不就传开了么。这个也是无可避免的事。」

    「我明白。」周奕点点头,大规模的行动,是不可能确保消息绝不外露的,人本来就是最不可控的因素。

    但外泄到什么程度,却是有很大区别的。

    就比如眼下的案子,像派出所民警、联防队员这些基层治安力量,顶多知道个大概情况,但如果说是案件的具体情况和细节,他们肯定是无法掌握的。

    能掌握这些具体细节的,就只有白天在那间会议室里的那大几十号人。

    「到……到底啥情况啊?我看你们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样子,我都不敢打扰你们。」李志远好奇地问。

    周奕便把自己和陈严当时从火车站出来,打车去市局的路上,和司机聊天的事情简单复述了一遍。

    除了陈严,其他几个人也都是第一次知道。

    夏宇惊讶地问:「那个司机不会有问题吧?」

    周奕摇头:「应该不会,起码我没看出来。严哥你觉得呢?」

    「嗯,那个司机不像是什么狠角色,挺普通的。」

    「所以咱们刚才不是分析说这个三号,有可能是一个不务正业的计程车司机嘛。那我就在想,这案子里有人被奸杀的消息,是他自己以旁观者的视角,说出来的呢?」

    众人顿时就兴奋了起来,因为要真是这样的话,那薅著这个计程车司机,一直往下查,总能查到对方的。

    李志远却有些疑惑地问:「这人这么干,他图啥啊?」

    潘宏杰一听,也问道:「是啊,图啥?他好端端的他为什么要传这个谣言,没事找事吗?」

    周奕回答道:「当然不是,我觉得这里面有几重因素。」

    他开始掰著手指头数。

    「第一,他肯定不可能以罪犯者的身份来说这话,而是以旁观者的立场,假装自己也是听说的,至于听谁说的,那听的人也不可能会多问。」

    「我甚至怀疑,他可能都不是自己主动去说的,而是在一个被动的环境里,比如刚好听别人说,然后忍不住插了几句嘴。」

    「毕竟这人文化程度不高,又沉不住气,这种情况下开口很符合他的性格特征。」

    「第二,这人本来觊觎被害人的美貌,想泄欲,结果被一号劫匪用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阻止了。」

    「他的内心肯定是不服的,但他又不敢直接向对方表达不满。所以不排除他想用这种颠倒是非的方式,来给自己找回场子。把想做却没做成的事情,虚构成做了,是类似于一种心理安慰剂,多见于性格偏执,或者文化认知低的人群。」

    「第三,其实也很简单,就是这货飘了,浪了,嘚瑟了。他得到了一笔不菲的分赃,并且他很笃定自己不会被发现,所以心理上自然也就不会设防了。」

    「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周奕说完,又赶紧找补道,「当然,这可能只是我的片面看法,也可以看看大家的想法。」

    李志远明显很惊讶,毕竟周奕这年纪摆在那儿了,同时心里感叹,汉中的省厅还真是派了精兵强将过来啊。

    潘宏杰则是一拍巴掌道:「嗨,你都分析得这么面面俱到了,那还说啥啊,查就完了啊。」

    然后问:「你还能找到这人不?」

    当时司机听说举报有奖金,很兴奋,死活要留周奕一个号码。

    不过周奕没留他的联系方式,而且他也没有真的打给过周奕。

    周奕却笑道:「没事,我记得车牌号,而且我当时还拿了发票呢,找计程车公司查一下就行了。」

    ……

    深夜,一条老旧的巷子里,黑漆漆的。

    巷子太窄,窄得连月光都照不进来,唯一的光亮来源,是巷子两侧一户户人家窗户里传出的微弱灯光。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从巷子口由远及近的传来,只是这声音有点凌乱,像是走路的人一直在不停的踉跄。

    微弱的光亮里,一道人影扶著墙壁摇摇晃晃地往前走著,凌乱的高跟鞋踩地声就是女人发出来的。

    女人摸著黑,钻进了一个门洞里。

    门洞里同样没有灯,只有摇摆的身影和慢慢远去的高跟鞋声音。

    三楼的一间房间里,一个染著酒红色头发的女人正在看电视。

    房间并不大,发霉的墙角和开裂的老式木制窗框,都在说明这房子有多老了。

    房间的东南角还有一扇门,通往一个狭小的厕所,厕所没有门,只挂了一扇帘子,因为年深日久,帘子的下摆都已经发霉了。

    厕所里更是传出一阵阵地尿骚味。

    不过红头发的女人并不在意,仿佛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环境,一边嗑著瓜子一边看著电视,她的手指上还涂著颜色鲜艳的指甲油。

    突然,女人嗑瓜子的动作停顿了下,余光也瞥向了不远处的门口。

    因为她听到门口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愣了两秒钟,但眼神不是害怕,而是愤怒。

    她掀开盖在身上的毯子,由于动作太大,打翻了旁边装瓜子壳的塑胶袋。

    顿时瓜子壳洒了一地,但她压根没去管,嘴里骂骂咧咧地就跑去开门。

    「当他妈家里没活人了是吧?」她呼啦一下拉开门,却和一个拿钥匙穿大衣的女人四目相对。

    「阿红?怎么是你啊?」女人疑惑地问。

    叫阿红的女人一只手拿著钥匙,另一只手捂著自己的小腹:「不是我还能是谁啊。」

    说著,便走了进来。

    「我还以为又是那个死变态的房东老头,想来偷内衣的呢。」女人说著顺手关上了门。

    阿红把肩上的包随手一扔,然后一屁股坐在女人刚才坐的地方,一只手解开了厚厚的大衣,另一只手还是捂著自己的肚子。

    大衣里面,是一条玫红色的性感连衣裙,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及膝高跟长靴。

    长靴和裙摆中间露出的一截大腿,惨白惨白的,也不知道是阿红天生皮肤白,还是被冻的。

    关门的女人一转身,看到了她大衣里的衣服,皱著眉说:「阿红,你咋把上班的衣服给穿回来了?而且今天晚上可他妈冷了,你也不怕冻死啊。」

    女人虽然嘴上说得粗鲁,但还是一伸手把刚才的毯子扯上来,盖在了阿红的身上。

    「他妈的,那个傻逼就跟这辈子没干过女人一样,恨不得把蛋都塞进来。草他妈的,快把老娘给折腾散架了,草他妈的!」阿红怒不可遏地咒骂道,「而且这傻逼他妈的肯定吃药了!干了他妈这么长时间,皮都磨破了,疼死我了。」

    「嫖娼还他妈吃药,他怎么不去死啊,操他妈的狗东西!」阿红骂著,狠狠地跺了一脚,结果却自己疼得龇牙咧嘴,直接弓起了背,死死地捂著肚子,额头上汗都渗了出来。

    一旁的女人对她的反应却不以为意,一边看著电视一边随口问道:「今天外面这么多警察,你还敢接客啊,你就不怕被抓了在里面过年啊。」

    阿红痛苦地揉著肚子,直起身子说:「我不就是想著明天就回老家了吗,想著今天再接几个客再多赚点钱嘛,这样等过了年就能晚点出来,到时候在家多陪陪我儿子嘛。」

    「哎哟……」阿红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又骂道,「我他妈的哪儿想到,我都准备拉卷帘门走人了,突然那个傻逼鬼鬼祟祟的进来问我做不做。」

    「我跟他说太晚了,收工了,让他明天再来。结果他说能给两百,而且还说很快的,我他妈的真信了这个邪了,操!」

    旁边的女人被她这话逗得哈哈大笑:「别那么大火气啊,那男的这么猛,你不也爽了吗。」

    「爽他妈了个*的!老娘要不是看他给的钱多,老娘砍死他的心都有了,顶得我胯都他妈快散了!」也不知道是生理上痛苦,还是心理上委屈,阿红已经有了细纹的眼角流出了泪水。

    「好不容易等他搞完了,我就赶紧跑了,哪儿还顾得上换衣服啊。哎哟喂,肚子疼……」

    旁边的女人说:「我给你拿两粒消炎药吧,你吃了早点睡,睡一觉就好了。」

    阿红点点头:「行,谢谢娟姐,回头还你。」

    娟姐起身,拍了下阿红的大腿骂道:「少来这套,大家都是出来挣钱的,住一起那就是好姐妹,相互照应是应该的。」

    娟姐很快找出了一板消炎药,抠了两粒递给阿红。

    阿红喝了口水把药咽下去问道:「娟姐,你买的啥时候的票啊?」

    「我不坐火车了,票太他妈难抢了,我有个老乡也是干咱这行的,她有个相好的,也是我们老家的,自己有辆面包车,说是后天走,到时候捎我回去。」

    阿红羡慕地说:「是嘛,那可真好,不像我只能从黄牛手里加钱买票。你那个老乡,不收你钱吧?」

    「收个屁,老娘才不给呢。他要是真问我要钱,我就告诉他没钱,大不了裤子脱了让他搞一次,反正跟谁搞不是搞啊,就当上班了。」

    这话让两个女人相视一笑,娟姐拍拍她说:「去洗洗,赶紧睡吧,睡一觉起来明天就好了。」

    阿红却摇摇头:「洗不动了,而且天太冷了,直接睡了,明天早上起来再洗吧。」

    说著,捂著肚子摇摇晃晃地往里面走。

    说是里面,其实也就是床的位置用铁丝网拉了道帘子,里面有两张单人床,一左一右。

    阿红脱掉大衣和靴子,那件暴露的、但质感低廉的玫红色短裙显得格外刺眼。

    但她没有丝毫在意,拉上帘子,就钻进了冰冷的被窝里。

    看电视的娟姐这边,不仅关上了灯,还把电视的音量给调低了。

    劣质彩电发出的灯光不断闪烁,格外刺眼。

    身后帘子里的阿红,一开始还会哎哟哎哟的小声哼哼著,但慢慢的,声音就变小了,最后彻底安静了下来。

    又看了半个多小时,娟姐也困了,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之后,关上电视准备睡觉。

    她没开灯,而是直接抹黑走进了帘子里。

    躺下的时候,她还特意朝阿红的方向看了一眼。

    阿红此刻是面朝著墙,背对著她的。

    见阿红睡得很踏实,她也就放心地躺下睡觉了。

    睡到半夜,娟姐被尿给憋醒了。

    内心挣扎了许久,最后实在忍不住,才爬起来去厕所撒尿。

    尿完之后,她瑟瑟发抖地飞奔回床上。

    钻进温暖的被窝里刚准备躺下,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了隔壁阿红的床。

    她发现阿红还是背对著自己,脸冲著墙的姿势,几乎和之前一模一样。

    顿时,她心里莫名地涌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阿红,阿红。」她试探著喊了两声。

    但床上的阿红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你咋样啊?要不要去医院啊?」

    还是没反应。

    黑暗中,娟姐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

    她壮著胆子,顶著寒意,从被窝里爬起来,然后小心翼翼地走到阿红的床边。

    「你没事吧……不会是发烧了吧?」

    说著,她把手伸向了床上的阿红。

    她触碰到的皮肤,像冰块一样又冷又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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