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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1章 大案来袭


第二天,一大早。

    周奕就把唐志平送到了火车站。

    唐志平顶著个黑眼圈,神情憔悴。

    毕竟昨晚三点多他都没睡著,然后趁著周奕半夜上厕所,终于把压在他心底的一个沉重的秘密,给说了出来。

    怪不得明明事情已经解决了,他却始终愁眉苦脸。

    因为他确实还藏著一个秘密。

    他觉得,胡响的死,他有著不可推卸的责任。

    而真相其实很简单。

    那天晚上,他们在发现小偷后,小偷逃跑,胡响指挥唐志平包抄。

    因为是自己的片区,所以他们对地形其实非常熟悉,平时胡响带著他走过很多次了。

    结果因为第一次碰到这种事,他太紧张,导致明明应该左拐就能截住小偷的,结果他却右拐了。

    而且一直跑到了下一个拐角,他才反应过来,然后赶紧继续往回跑。    就是在这段时间里,胡响出了事。

    他再折返回去的时候,胡响正一边捂著脖子一边踉跄著扶著墙往前走。

    而那个贼已经逃之夭夭了。

    所以他一直认为,是自己害死了胡响。

    如果当时他没跑错方向的话,响哥可能就不会死了。

    对此,周奕觉得这其实并不是一个必然的因果关系。

    因为这种事,发生得太突然,太巧合。

    或许能阻止悲剧的发生,或许未必,因为确实没人能知道结果会怎样。

    但是,唐志平却又做了一件错事。

    他在事后隐瞒了这件事,因为害怕,所以他没有向任何人说,也包括向单位汇报当时的具体情况。

    但他的内心因此饱受煎熬,所以才会想到替胡响完成遗愿。

    他想以此来弥补自己内心的愧疚。    只是没想到,结果会这么惨,这么出乎预料。

    所以即便把心意都传达到了,唐志平依旧是忧心忡忡的样子,因为这不仅没有减轻他心里的愧疚,反而还加重了他的愧疚之心。  

    听完后,周奕沉吟良久才开口说话。

    但他没有安慰唐志平,这不是他的错。

    而是告诉他,回去后一定要向领导坦白自己隐瞒的事情。

    该处分处分,该检讨检讨。

    否则恐怕他的职业生涯很快就会完蛋。

    倒不是说万一查出来,组织就会直接开除公职。

    而是因为他过不去自己这道坎的话,这种负罪感一直积累下去,最终会摧毁他的职业生涯,甚至人生轨迹。

    「周奕,这次真的……谢谢你。」

    「老唐,人要往前看,不要陷入过去的错误之中走不出来。更不要把犯罪分子的错,揽到自己身上。」

    周奕拍拍他的胳膊语重心长道:「咱们未来的路还很长,你要是真的愧疚难当,那就别让胡警官失望。」    这番话,让唐志平顿时一怔。

    「周奕,这下子,我总算明白了。为什么这么多同学中,只有你能脱颖而出、一骑绝尘。参加工作之后的你,真的比我们优秀太多了,真的谢谢你,我会以你为榜样的。」

    「嗨,说什么呢,每个在各自岗位上兢兢业业、发光发热的人都很优秀。去吧,说不定哪天我还会来你们秋平呢,到时候你可得好好请我吃饭啊。」

    「好,来了一定要告诉我啊。」唐志平提了提肩上的包说,「那我走了。」

    「行,一路顺风。」

    周奕看著唐志平离去的背影,突然喊道:「老唐。」

    唐志平回头:「啊?怎么了?」

    「有空替我给胡警官上个香,虽不曾谋面,但我很敬佩他。」

    唐志平愣了两秒钟,重重地点了点头。

    看著唐志平彻底消失在人群里,周奕站在人来人往的火车站里,身边是一个个行色匆匆的不同面孔。

    他们从五湖四海而来,往天南地北而去。

    这个世界上,每天都在上演著各种各样的故事。    ……

    一九九八年,一月二十号。

    今天是大寒,二十四节气中的最后一个节气。

    俗话说,大寒至,岁暮天寒。

    就意味著到了一年之中最冷的时候了。

    再过一个礼拜,就是除夕夜了,过年了。

    所以差不多一周前,一年之中最最繁忙的春运便开始了。

    去五湖四海打工、上学、讨生活的人,都陆陆续续开始返乡了。

    九八年没有高铁,没有动车,只有绿皮火车。

    而火车的运输能力,却远远赶不上改革开放带来的人口流动的爆发式增长。

    所以即便是绿皮火车,一到春运那也是一票难求。

    而且这个年代的火车票也不需要实名制,上车只认票不认人,导致有资源的黄牛把持著大量的车票,然后高价倒卖。    所以对于在外打工求学的人而言,一年到头了过年回家,是一种心灵的寄托,同时也是一场艰难的归途。

    毕竟这年头坐得起飞机的人,寥寥无几。

    自己有车的,那也是凤毛麟角。

    既然火车票难买,那剩下的最优选择,就是长途大巴车了。

    有需求自然就会有市场,所以这段时间,路上最多的车,就是大中小各种型号的大巴车了。

    短途的可能也就三五百公里,长途的甚至有一千五百公里以上横跨几个省的超远长途车。

    眼下这辆四十五座的金龙牌大巴车,就是一辆全程超一千六百公里的长途大巴。

    像这样的远距离长途车,不是一名司机开得了的,必须是两名司机轮流开才行,否则就会酿成大祸。

    一名司机开的时候,另一名就在副驾驶座睡觉休息。

    理论上,为了赶时间,这种大巴车号称是中途不会停的。

    但实际上,该停还是得停,毕竟这种距离的长途车,可不是一天就能到的。

    司机和乘客都得吃饭上厕所,稍微活动一下僵硬的身体。    所以这辆发车时、司机号称三天就能到的长途车,实际已经开了四天了,却还没有到。

    乘客们也不知道现在开到哪儿了,只能通过路上偶尔的指示牌大概确认位置。

    而且前几天还下雪了,虽然雪不是很大,但严重影响行车速度。

    今天虽说是大寒,可白天居然出了大太阳,导致前几天的积雪融化了,路面就变得更湿滑,司机也就更不敢开得快了。

    要是再遇到个追尾的交通事故,那就又得多堵上一两个小时。

    傍晚四点多,日暮西山,金色的夕阳透过灰蒙蒙的车窗玻璃照进来,照在乘客们疲劳不堪的脸上。

    大多数人在睡觉,这年头本来就没有智慧型手机这样的娱乐工具。

    何况坐了四天车了,每个人都已疲惫到生无可恋了,唯有睡觉才是保持体力的唯一方法。

    偶尔有人不睡的,也只是目光呆滞地看著窗外的夕阳,眼里没有一丝期待,只有被旅程磨灭殆尽的麻木。

    车里的空气很浑浊,就像是一个闷得发酸发臭的剩饭盒子。

    但里面的人,却感觉不到,长时间在这样的环境里,人的嗅觉功能已经麻木了。

    胡子拉碴的司机李海波强打著精神,盯著前面的路况,生怕前车突然来个急刹车。    副驾驶座的另一名司机马辉,脑袋歪斜地靠著窗,张著嘴打著鼾。

    再过两个小时,天彻底黑下来后,就换马辉开了。

    前半夜马辉开,后半夜他开。

    这种轮换是为了保证安全性,毕竟这段时间路上车太多了,容易出事故。

    李海波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泪顺著眼角的皱纹被挤了出来。

    他眯起眼睛看了看前面的路牌,然后清了清嗓子朗声说:「过了这段路,我们停一停啊,前面有一片饭庄子,大家可以下车吃点东西,上个厕所什么的。我们停四十分钟,好吧。」

    李海波的话,让大部分睡著或没睡著的人都睁开了眼睛。

    但没有人回答他,只有马辉的鼾声抽搐了下,然后睁开眼揉著脖子问:「到……到哪了?」

    「进肃山了。」李海波回答。

    这时坐在靠前位置的一个大姐问道:「到肃山了啊,那是不是过了肃山,就进咱们汉中省了?」

    马辉点了点头,笑著扭头说:「对咧,大伙儿都别著急啊,咱们过了肃山,就快到家了啊。」

    大姐却不买帐地嘀咕道:「那你本来说三天就到省城,现在四天了还没进省,你这……说话不算话啊。」    马辉刚想解释,开车的李海波立马黑著脸骂道:「咋的,这雪是我叫老天爷下的?路上的堵车也是我叫他们堵的?老子是神仙啊,路况不好开,你他妈的叫我怎么办!油门踩到底,一车人陪著你一起去死好不好啊?」

    「叫叫叫,老子一千多公里就挣你一张车票钱,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给了我一座金山了!」

    马辉赶紧劝道:「海波,少说两句,大姐就是随口问问。」

    大姐一旁的丈夫也赶紧出言让老婆闭嘴,少说两句。

    大姐原本因为疲惫而有些难看的脸色,此时涨得通红,她万分委屈的不知所措,只是不停地小声嘀咕著:「我也没说啥啊。」

    这么一闹,原本昏昏欲睡的车厢里,大伙儿顿时就都清醒过来了。

    只是车厢里的气氛,却比刚才还要压抑了。

    没人敢去跟司机争辩几句,毕竟光是那句「一车人陪著你一起去死」就已经足够让所有人都敢怒不敢言了。

    车厢里那难闻的空气,近乎要凝固,像粘稠的油污。

    过了大概二十几分钟,天色暗了下来,窗外的一切几乎都变成了黑糊糊的影子。

    大巴车开始减速,然后在颠簸了一阵之后,终于停了下来。

    李海波把车停稳后,打开了前面的车门,顿时一股冰冷的空气像潮水般涌进了车厢。    李海波拿起保温杯,自顾自地径直下车了。

    马辉站起来对著车厢里的人群说:「我们休息下啊,饭点了,大伙儿可以下来吃个饭,撒泡尿啥的,可别跑远了啊,四十分钟,我们就发车好吧?」

    随著新鲜空气的涌入,虽然让人忍不住打哆嗦。

    但起码脑子清醒了几分。

    陆陆续续有人下车,而车门口,则早就围了一批人,都是周围饭店揽客的。

    但大部分下车的,都只是选择上厕所的。

    因为这些饭店,卖的东西未必好,但卖的价格却一定贵。

    毕竟这都第四天了,早就有人上过当了。

    舍得的,就会去吃碗热汤面,暖暖身子。

    舍不得的,要么上完厕所就回车上坐著了,要么就在附近的小卖部里买点火腿肠之类的东西垫吧一口。

    毕竟出门在外,处处都得花钱。

    就算上个厕所,都要钱。    所以男同志比较方便,随便找个地方掏家伙就尿了。

    女同志则没办法,只能乖乖付钱。

    像这样的大巴车,还不止一辆。

    有的刚来,有的正要走。

    半个多小时后,司机马辉和李海波走了回来。

    李海波脚步有些虚浮,身上有股酒气。

    这次轮到马辉开车了,所以他绕到驾驶室的门,爬上了车。

    李海波则站在前门门口,大喊道:「海城去汉中省城的车还有五分钟出发了,没上车的赶紧了!到点了不上车的我他娘的可不管啊!」

    听到他的叫喊声,陆陆续续有人急匆匆地跑回了车上。

    这时,有一道人影从远处走来,走到了大巴车前面,先是看了看前车窗玻璃角落上贴著的出发地和目的地,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车牌。

    接著黑影绕到了车门,问正准备上车的李海波:「师傅,咳咳,这车去汉中省城的?」

    「对啊,咋的啦?」    「还有座吗?」男人带著一顶黑色的绒线帽,还有一个厚厚的棉口罩。

    「有啊,你去哪儿?」

    「我就是去汉中省城的,咳咳。」

    「行,那你上车,自己找个座儿,一会儿发车了我来找你买票。」

    「咳咳咳,好嘞,谢谢师傅。」

    男人正要上车,李海波瞟了他一眼问道:「你这咋了?感冒?」

    男人提了提肩上的双肩包回答:「啊,前两天不是下雪嘛,冻著了。」

    「那你在我车上可得把口罩戴好了,别他娘的回头把我们大伙儿都传染了,这马上就要过年了,你要害得老子感冒了,到时候喝酒都他娘不痛快。」

    男人连连点头:「这个你放心,我肯定戴著。」

    男人上车后,慢慢地往里走,本来走道就不宽敞,还塞满了乱七八糟的行李,走起路来简直跟过雷区一样。

    男人坐下之后,大巴车很快就发动了,再度驶入黑暗之中。

    大概半个小时后,车厢里,一道黑影站了起来。    这个点,其实很多人都还没睡著。

    一来是刚缓过一口气。

    二来是最前排副驾驶的李海波打鼾声音太大了,跟打雷一样,让人难以入眠。

    有人站起来不奇怪,毕竟坐久了,总有人会起来活动活动。

    但奇怪的是,这人站起来后,居然直接从过道里往前排走去。

    因为很多人都没睡著,所以都纷纷抬头朝那人看去。

    因为车厢里不亮大灯,所以几乎没人认出来,这个莫名其妙往前走的人是谁。

    李海波毫不知觉地鼾声如雷,但正在开车的马辉却感觉到了后面有人在走动。

    于是一边目视前方,一边对后面说道:「不要乱走动啊,当心摔跤。」

    但是话音刚落,紧接著一张脸突然凑了过来,把马辉不由得吓了一跳。

    他扭头瞥了一眼,只能看到一双眼睛,凑上来的人戴著帽子和口罩。

    「你……你干嘛,不要命了?赶紧坐回去!」    可男人并没有理会他的提醒,而是说道:「往前一公里,有个路口,到时候右转。」

    马辉吓了一跳:「你有病啊?左拐才是上省道,我干嘛右拐。」

    男人声音冰冷地重复了两个字:「右转!」

    同时,一个冰冷的、坚硬的、深黑色的枪口,顶在了马辉的脑袋上。

    没过多久,黑暗的公路上骤然响起了枪声。

    三下!

    然后,一个十字路口,一辆大巴车没有打转向灯就右拐了。

    大巴车尾部的夜灯,像一双幽灵的眼睛。

    ……

    一月二十号。

    宏城。

    周奕在做完最后一场普法宣讲后,学校也就正式放学了。    钟琳对他说,年前的任务应该差不多都结束了,这下他可以安安心心过个年了。

    晚上,钟琳还安排了一顿饭,是和教育局的领导一起吃的。

    对于这种陌生的应酬,尽管周奕已经是个老油条了,但骨子里还是不怎么喜欢。

    对方倒是挺热情,说这次普法宣讲效果和反馈都特别好,能够很好地提升我市中小学学生的素质,这非常契合国家提倡的素质教育。

    因此希望等过了年,这样的普法宣讲可以多办、常办。

    周奕则是在心里暗暗决定,就算明年再办,自己也不当这个主讲人了。

    太累了,累得舌头都快打结了。

    毕竟他又不是干教培的,又不是职业的「听懂掌声」。

    还有一点就是,这种宣讲每场内容都是一样的,所以周奕很快就没什么激情了。

    就像打游戏,永远在一个难度打一个关卡,很快就会因为缺乏挑战感而索然无味了。

    酒过三巡,那位教育局中年领导热情地拍著胸脯说:「周警官,以后等你孩子要上学了,你看中哪所学校了,找我。就算再紧张的入学名额,我都能帮你搞定。」

    周奕赶紧道谢,然后说还早还早。    算算确实还早,陆小霜才大二,就算毕业就结婚,也得三年后了。

    小学是七岁,加上怀孕的时间,少说也是十一年后的事情了。

    先不说那时候周奕在不在宏城,周奕都得先怀疑怀疑,这位领导那时候还在不在教育局。

    这顿饭,钟琳和他们谈笑风生,周奕则更多的是赔笑,因为也没有太多他想聊的共同语言。

    人的能力可以随著时间推移变强,变精明,但性格底色其实是永远都不会变的。

    好不容易吃完这顿饭,周奕才松了口气。

    他觉得以后这种应酬,还是能推就推,不行就装病吧。

    毕竟自己不是倪建荣,对这种事爱不释手。

    唐志平回去后到现在的一个礼拜,周奕的生活很平静,平静得让他有些怀疑。

    这是不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

    陆小霜家的那个大杂院,可能真的要拆迁了,因为街道已经做了一堆不知名的统计。

    至于真的拆迁后的财产分配问题,陆小霜的态度也很明确。    该争取的,她会寸步不让。

    不属于她的,她也一分不会多拿。

    拆迁这种事,本来就很漫长。

    所以她说打算利用寒假的业余时间,自己研究下相关的法律条文,她已经从学校图书馆借了一堆相关书籍了。

    这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周奕睡得不太踏实。

    在床上跟烙烧饼一样一直翻来覆去。

    很晚才迷迷糊糊地睡著。

    直到,他被自己的手机铃声给吵醒。

    他迷迷糊糊地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看,刺眼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凌晨3点22分。

    来电人,是梁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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