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阳关曲（80）

徐亿年摇了摇手指：“他不是克妻，他是命里无妻。”

狄录刚被送到乡下庄子时，庄子上的管事尚会顾念几分他少爷的身份。后见主家这边无人问及，就对他多有苛待。那管事有些怪癖，喜欢身形纤细，皮肤白的男孩子，狄录他刚好是。

自小在那种环境中长大，狄录不喜女子，喜男子。然这种怪癖不能为外人知晓，一旦知晓，莫说家中产业，怕是整个家族都难以容他。

狄录一共买过五块石头，一块是送给乡下庄子上那位管事的，一块是送给他继母的，剩下那三块是送给他那三位夫人的。

他不喜女子这事儿只能瞒一时，不能瞒一世。可以和离，和离之后呢，他爹肯定会让他再娶。再娶之后再和离？用不了多久，外面就会谣言纷纷。届时，大家都会知道是他的问题。

克妻的名声比着和离是更难听了些，但可一劳永逸。和离，外面会猜测是不是因为你对妻子不好，是不是不行，是不是有什么怪癖？若和离的妻子保持缄默还行，一旦妻子说出他们从未圆房，且他厌恶女子，碰不得女子，他在这个家里，在这个家族里将永无立足之地，那他借用娶妻来遮掩怪癖的目的就达不到了。

克妻就简单多了，只是命不好，不影响他在这个家里或者这个家族里的地位。至于子嗣，简单，让他爹再生一个，或者从家族里过继一个。

齐思远费力地睁开眼：“他父亲生的是他弟弟，他就不怕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抢夺家产？”

徐亿年代慕笙回答：“生出来不一定养的大，养大了也不一定能争过他。把一个婴儿教养成材不容易，但把一个婴儿养成废物很容易。还有，他成年了，二十多岁了，是家中唯一的继承人，他爹到了指望他，看他脸色行事的年纪。他能帮着他爹在外头养外室，他爹高兴都来不及，哪里还会管别的，更不会将外室领进门。外室的孩子，连庶子都不如，拿什么跟他争。所以，比着和离，克妻才能一劳永逸。”

齐思远：“只是可怜了他的那几位夫人，平白无故成了牺牲品。”

徐亿年翻着账册，说普天之下，多的是无辜牺牲者。江家军，程家，包括齐家，都是牺牲品。

齐思远无力反驳，因为徐亿年说的是事实。可这就是人世间，充满了不平和算计。想到这里，对于死亡他突然释然了，不觉得害怕了。他想，或许有名地府是更好的世界。

账册上还有许多名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一段极其难堪的往事。若他不是快死了，定要好好听一听。可惜，距他离开这个人间不到半个时辰了。比起账册上的那些八卦，他更想知道平安客栈究竟发生了何事。

徐亿年清了清嗓子，说石头的事情是从那个青云道士开始的。他做的事情，普通百姓没注意到，有人注意到了。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当时的尧城县令。

屠县令与程宣不同，程宣是靠科举，从秀才一路考到状元，通过吏部补缺做到县令的。屠县令是靠家族蒙阴，是靠他的姐姐。

屠小姐嫁给了礼部尚书家的三公子，礼部尚书的嫡女是宫里的娴贵人。一块儿能杀人于无形的石头，用在后宫里简直是利器。

屠县令将石头的事情告诉了姐姐，姐姐告诉了三公子，三公子告诉了自己的父亲，自己的父亲告诉了娴贵人。刚好娴贵人有个死对头，就用屠县令从鬼市上买来的石头把她给杀了。

一个妃子以那样蹊跷的方式死在了后宫里，皇帝怕不怕？怕！所以他要查！石头杀人的确不会留下证据，人会。妃子死前见过谁，接触过什么东西，东西是谁送来的，都有迹可循。

整个后宫都是皇帝的，很容易就查到了娴贵人。架不住后宫里的那些刑罚，娴贵人很快就招认了。皇帝没有罚她，也没有将此事宣扬出去，而是问她那石头是从哪里来的？

娴贵人不瞒欺瞒，一五一十说了。皇帝命她联系屠县令，让屠县令再送些石头来。

皇帝用那些石头做试验，除掉了好几个眼中钉，肉中刺。而后，他把那种石头用在了江明非身上。考虑到军营距离尧城较近，江家军里可能有人去过鬼市，知道那种石头。于是，皇帝找了国师，让国师在石头上动了些手脚。

江明非死后不久，江家军被皇帝连同敌国设计，几乎全军覆灭。随即，皇帝发布诏令，直指江家军通敌。这事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假的。既是通敌，为何会全军覆灭？既是全军覆灭，又怎会通敌？

然皇帝是一国之君，饶是天下百姓都知道江家军是被污蔑的，也拿皇帝没办法。江家军里还有活下来的，迫于皇帝的通缉和追杀，藏身在各处。

江将军也活下来了，救他的是他的副将。副将把他送到平安客栈，让程掌柜代为照看，自己则代替江将军赴死。副将明白，皇帝一直忌惮，并且猜忌江家军。一日找不到江将军的尸体，皇帝就一日不心安。他坦然赴死，交代那些跟他一样活下来的江家军兄弟把他的尸体毁掉，尽量砍得乱七八糟，让皇帝派来的人看不出他是假的。

他安慰他的兄弟，说他们当兵的都有一死，能替将军死，死而无憾。副将不知道的是，他的那些兄弟们为使现场看起来更真，在副将死后，用捡来的敌国的兵刃相互砍杀。他们只留下了一个人，让那个人确认他们死后的现场没有任何疏漏之处。

那个人在做完这一切后疯了。

一年后，他被皇帝潜伏在尧城的人抓到，那些人通过他的疯言和疯语，推断出江将军有可能还活着。通过疯子活动的路线，查到了平安客栈。从那个时候起，平安客栈的程掌柜就变成了假的，真正的程掌柜和江将军都被他们关起来了。

齐思远：“所以，程伯伯和程伯母的死是假的？”

慕笙：“程夫人的死是真的，是被那个假程掌柜害死的。假程掌柜的死是自演自导，目的是脱离众人的视线，好暗中行事。”

齐思远：“他们把程伯伯和江将军关在哪儿？”

慕笙：“平安客栈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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