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7章 不要忘了我
混沌天帝的声音彻底消失以后，破碎仙界安静了很久，只有那道盘坐于黑暗之前的帝影依旧照耀星海。
九华女帝站在混沌天幕之外，手中残破帝剑缓缓垂落，目光始终没有从那具帝躯上移开。
她知道混沌天帝还没有真正死去。
可属于这一世的力量、修为与混沌不灭体，都已经留在了那里，再也无法与他一同离开。
“九华。”
熟悉声音忽然从身旁传来，九华女帝猛然回头，才发现一道近乎透明的身影站在自己身后。
那道身影依旧是混沌天帝的模样，身上却没有了镇压诸天的帝威，气息甚至比寻常仙人还要虚弱。
他只保留了一缕未曾受到污染的神魂。
九华女帝看了看面前的人，又看向盘坐在黑暗之前的帝躯，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混沌天帝。
“你成功了？”
“嗯。”
混沌天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只剩下一缕微弱混沌之力，再也无法随手撕裂星河。
轮回不朽身保住了他的真灵，却无法带走混沌不灭体中积累的全部修为。
从这一刻开始，他不再是那个镇压一个时代的大帝。
九华女帝来到他面前，下意识想要伸手触碰，却发现手指直接穿过了那道虚幻神魂。
她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脸上却很快重新露出笑容：“变得这么弱，我一剑就能把你打散了。”
“所以别乱动。”
混沌天帝平静回答，语气与从前没有任何区别。
九华女帝嘴角轻轻扬起，可眼睛却始终没有恢复以往神采：“你现在这个样子，还能进入轮回吗？”
“还差一样东西。”
混沌天帝转过身，看向破碎仙界最深处。
仙界已经被打碎，无数仙域与世界也被送入混沌，可在那片不断坍塌的废墟中央，依旧悬浮着一团微弱光芒。
那团光芒很小，远远看去如同一颗随时都会熄灭的星辰，却让仙界所有残存大道都围绕着它缓缓转动。
仙界核心。
九华女帝同样看见了它：“你要把核心带进轮回？”
“嗯。”
“那些家伙一直在找它。”
“所以更不能留下。”
混沌天帝向着仙界核心走去，虚弱神魂踏过破碎星海，脚下却再也没有大道主动臣服。
他走得很慢。
过去只需要一个念头便能跨越的距离，如今却要依靠轮回不朽身中仅存的力量一点点前进。
九华女帝没有嘲笑他，只是提着残破帝剑走在身旁，将沿途残留的暗红雾气全部斩开。
仙界核心似乎感受到了混沌天帝的气息，微弱光芒轻轻震动，随后从废墟中缓缓飞起。
就在核心离开原位的瞬间，远处黑暗忽然剧烈翻涌，三尊外神同时将目光投向了这里！
盘坐于入口之前的混沌帝躯也在此刻睁开双眼，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只剩下最纯粹的镇压本能。
轰！
混沌大道从帝躯身后爆发，直接截断三尊外神望向仙界核心的目光，大片黑暗也被重新压回入口之后。
九华女帝看着那具主动出手的帝躯，眼神轻轻颤动了一下：“它还认得你。”
“只剩下本能。”
混沌天帝抬起手，仙界核心也在这时落入他的掌心。
那些被送走的世界，依旧有一缕微弱因果留在其中。
有些世界会在破碎以后独自成长。
有些世界则会坠入不同时间，走向天玄从未出现过的未来！
混沌天帝不知道哪里能够诞生战胜外神的力量。
仙界核心同样不知道。
它能做的，只是在无尽轮回中记住每一次失败，再带着他去往另一种可能。
混沌天帝将核心按入眉心，微弱仙光缓缓沉入神魂深处，让原本即将消散的轮回不朽身重新稳定下来。
九华女帝站在旁边看了许久，忽然开口：“你准备带着现在的记忆轮回？”
“不能带。”
“为什么？”
“因为现在的我已经失败了。”
混沌天帝回答得十分直接，没有为自己保留半点颜面。
这一世的他走到了仙道尽头，镇压过无数仙帝，也拥有整个旧天玄最强大的力量。
可面对外神，他依旧只能打碎仙界，用自己的帝躯换取一段不知道长短的时间。
如果带着全部记忆进入轮回，无论重来多少次，他最后都会重新走回相同道路。
继续修炼仙道，继续成为混沌天帝，然后再输一次。
“我要忘记这里。”
混沌天帝看向黑暗前方的帝躯：“也要忘记自己曾经是混沌天帝。”
九华女帝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那我和洛玄呢？”
混沌天帝沉默了一下：“也会忘记。”
九华女帝没有说话。
她明明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可真正听见以后，胸口依旧刺痛。
他们三人并肩走过无数岁月。
见过仙界最璀璨的时代，也一起站在了这个时代最后的废墟上。
洛玄已经先一步进入轮回。
如今混沌天帝也要忘记一切，成为一个与过去再无关系的人。
“什么都忘了，你还怎么回来？”
“我相信我……相信你们。”
九华女帝低下头，过了许久才重新抬起手，将一道九色帝印从自己眉心缓缓取出。
帝印离体以后，她本就虚弱的气息再次下降，身后女帝大道也出现了大片裂痕。
混沌天帝看着她：“你做什么？”
“你可以忘记。”
九华女帝将帝印按进仙界核心，九色光芒很快与其中属于洛玄女帝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但总要给我们留下找到你的办法。”
“洛玄已经进入轮回，我也会去找她，等到你重新出现在某个世界，我们两个自然会去找你。”
混沌天帝看着核心里面的两道气息，没有阻止。
九华女帝重新收回手掌，苍白脸上也再次露出一丝笑容：“你下一世还会是混沌天帝吗？”
“可能只是一个普通人。”
九华女帝听到这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堂堂混沌天帝，下一世说不定连一顿饭都吃不起。”
混沌天帝想了想：“那就去挣钱。”
“你会吗？”
“可以学。”
九华女帝终于笑出了声音，可眼眶却在笑声中一点点变红。
她向前走了一步，明知道无法真正触碰神魂，还是轻轻抱住了面前那道虚幻身影。
“那就别做混沌天帝了。”
“下一次见面，我们重新认识。”
混沌天帝安静片刻，最后轻轻点头：“好。”
仙界核心开始震动，残存在天地之间的轮回大道也被重新唤醒。
“不要忘了我……我是九华女帝洛溪……洛玄女帝白浅霜……”
进入时光长河，轮回之中的声音渐渐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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