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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0章 受人之托


古明月把剑插回鞘中:"那他为什么要杀他舅舅?还有那三个不相干的人?"

"周鹤年可能不是故意的。"林阳把瓦罐小心地用布包好,"他可能只是受人之托,在落星镇'种'下这东西。但他没料到夜来香和吸魂藤一旦长起来就不受控制,谁住在旁边谁遭殃。他舅舅老周先生是第一片夜来香旁边最近的人,所以第一个死了。之后铁匠、老汉、散修——都是住在夜来香附近的人。"

古明月沉默了一会儿:"受谁之托?"

林阳把布包背到肩上,转身往外走:"这得问周鹤年本人了。但我觉得,多半和九幽殿脱不了干系。吸魂藤这种东西,一听就不像是正经宗门会用的手段。离夜那天来青松谷之前,可能先在这里布了一手。"

古明月跟在他身后出了药行,两人并肩走在青霜城傍晚的街头。街上人声鼎沸,小贩吆喝、孩童嬉闹、酒肆里猜拳行令的声音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人间烟火气。

"你打算怎么找周鹤年?"古明月问。

林阳想了想:"他跑路之前连房钱都没结,说明走得很急。一个急着跑路的人,最可能去的地方是哪儿?"

古明月看他。

"老家。"林阳说,"老李头说周鹤年是落星镇出去的人,在青霜城做了几年买卖。他出了事,第一反应肯定往落星镇跑,但他舅舅已经死了,他不敢再待在镇上,那他能去的地方就只有——"

"他离开落星镇之后还可能去过的别的地方。"古明月接上了话头,"比如他路上经过的一个村子,或者他以前认识的人家里。"

"对。"林阳停下脚步,在一家卖饼的摊子前买了两个烧饼,递给古明月一个,自己咬了一口另一个,嚼着含糊不清地说,"咱们回落星镇,老李头在镇上待了一辈子,镇上谁家的亲戚在外面做了什么事他全都知道。他肯定能想起来周鹤年在青霜城之外还有什么落脚的地方。"

古明月接过烧饼咬了一口,没说话,但走路的步子比之前快了半拍。

三天后,落星镇北边四十里的一个叫"柳树沟"的小村子里,林阳和古明月在一间半塌的土屋后面找到了周鹤年。

那人瘦得脱了相,蜷在一堆干草垛后面,浑身发抖,嘴唇青紫,两只眼睛瞪得溜圆,看见林阳和古明月走过来的时候整个人猛地往后缩,嘴里呜呜地发出含混不清的声响。

"周鹤年?"林阳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和善一点,"别怕,我不是来抓你的。我就问你一句话——那些夜来香的孢子,谁给你的?"

周鹤年的牙齿打着颤,半晌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黑……黑衣……黑衣服的人……他给我一百两银子,让我把那个罐子里的东西种在我舅舅家附近……我说那是什么,他说驱虫用的……我不知道会死人!我不知道!"

"黑衣的人,长什么样?"

"年轻……很年轻,穿着黑衣服,腰上挂着一把黑剑,剑鞘上有颗红宝石……他、他说我要是不照做,就杀了我……我没办法……"

林阳闭了闭眼。

果然。

"你跟我走。"林阳说,"回落星镇,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镇上的人。然后你该去府衙自首就自首。你害死了四条人命,这个债你得还。"

周鹤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眼泪鼻涕糊了满脸,瘫在草垛上起不来。古明月皱着眉上前一步,一把把人拎了起来,像拎一只瘦鸡。

回镇的路上,周鹤年哭了一路,断断续续地把他怎么遇到离夜、怎么拿到那罐孢子、怎么种在落星镇东边的事交代了个干净。他说离夜走之前还留了一句话——"种下去就别管,等它们自己长。长好了,自然有人来收账。"

"收谁的账?"林阳问。

周鹤年哭得直打嗝:"他说……他说有个姓林的人会来落星镇,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我不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我不敢问……"

林阳和古明月同时沉默了。

离夜在落星镇布下吸魂藤和夜来香,从一开始就不是冲着落星镇的人去的。他知道林阳会管这件事,知道林阳会来调查,他甚至算好了林阳会在落星镇挖根、追查到青霜城、再找到周鹤年。这一整条线索链,都是离夜铺好了等林阳去走的。

他不在青松谷动手,他挑了一个林阳一定会去、一定会管的地方,布了一个局。

林阳捏了捏眉心,把那股往上窜的火气压下去。

"回去再说。"

回到落星镇的时候,战无极和铁岳已经把镇上所有夜来香都清干净了。老李头带着一帮人在东半片挨家挨户地检查墙角,听说林阳抓到了周鹤年,气得当场要冲上来打人,被战无极一把拦住了。

当天晚上,林阳坐在落星镇议事堂里,面前摊着那罐夜来香的孢子、几截干枯的吸魂藤、以及周鹤年口述的供词。

古明月坐在他对面擦剑,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

"离夜在逼你出手。"她擦完剑,把剑插入鞘中,抬头看他,"他想看你的底牌。上一次在青松谷,你用了碎空剑意挡了他一剑,他觉得不够。他想知道你还有什么。"

林阳把瓦罐推到一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木梁。

"让他看。"他说,"我没有什么底牌。我就是个种地的,现在不种菜了,改查案子。他要看就来看,来一次我挡一次。"

古明月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你种地的时候种菜,不种地的时候种树,查案子的时候刨根。"她说,"你干什么都像在种东西。"

林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扯着右臂的伤口又疼得嘶了一声。

"你说得对。"他揉了揉手臂,"我就是在种东西。我种案子,把真相从土里刨出来。刨出来的根烧了,干净的土留给人继续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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