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一章怨恨
郭礼兰对他没有执念?
宁方生并不吃惊,只是想追问一声:“理由呢?”
沈业云:“太子听后很震惊,于是就问太后为什么?你猜太后怎么说?”
宁方生:“怎么说?”
沈业云:“太后说,给魏靖川平反,是给天下人看的,把灵帝的墓迁回皇帝陵,是给先帝看的。”
“我懂了。”
卫东君插话:“她是怕到了九泉之下,没脸和先帝交代。”
“我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冒出和阿君一样的念头,郭太后迁坟不是为了宁方生,是为了她自己。”
沈业云停顿了一下:“而平反魏靖川,则是为了太子,太子要做一两件得民心的事情,才能坐稳这个江山。”
宁方生:“所以,我在她心里并不重要,甚至可以说,无足轻重。”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无足轻重倒还不至于,亏欠多少有一些,但有多少就不好说了,但能肯定的是……”
沈业云目光偏向卫东君:“比不上阿君。”
卫东君生怕爹娘听了这话着急,赶紧解释。
“爹,娘,我对宁方生有执念的原因也找到了,就是这棵树,这截镇魂木。
宁方生是这棵树的主人,也就是那截镇魂木的主人。
他们陪伴了一世又一世,彼此是有感应的。
而那截镇魂木,我戴了将近有十七年,我和它之间也有感应。
镇魂木一落,我的魂魄这才飘到了冷宫。
我没有害死宁方生,我对他的执念由镇魂木引起,完全是个例外。”
曹金花听了这话,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这么说,阿君不用死,宁方生也能投胎转世?”
卫泽中:“必须能啊,时间一到,斩缘刀一斩,枉死城门就开了,保证顺顺利利的。
卫承东:“然后,继续轮回吗?”
这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顺顺利利有什么用,还不是被抹去了记忆,开始新的一轮轮回。
而他们几个呢?
纨绔的,继续纨绔;
没用的,继续没用;
残废的,还是残废。
曹金花一直想下辈子投胎,做个男人,却也只能一世一世品尝做女人的苦楚。
沉默中,卫东君挥动着小拳头:“必须找出轮回的原因,否则,枉死城门都打开了,也没有意义。”
“等一下,我想插句话。”
宁方生目光一偏:“元吉,你就因为郭太后交代了两件后事,专程跑了这一趟?”
沈元吉微微点头:“其实是走不开的,太子府那头一堆的事,可心里总放不下你这头。”
“我也是。”
卫承东:“我在翰林院看什么都看不进去,人家朝我说什么,我也听不进去。”
曹金花:“他们俩一前一后回到听香院,我们几个一合计,算了,也不等了,就直接过来吧。”
卫泽中:“等着也是坐立难安。”
一团热气从宁方生的心底涌起,熏得他周身热腾的,背也冒了汗。
正如沈元吉所说,一世一世的轮回中,眼前的这些人,他并没有留意到,很多都是忽略的。
而这一世,他们都在。
宁方生藏在袖中的两只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来,我们开始!”
说开始,很容易。
要怎么开始,很难。
一时间,树下安安静静,没有一个人说话。
沉默中,宁方生开口:“斩缘线,死亡线,朝争线,这三条线我们再来捋一遍。”
卫东君:“斩缘线简单,向小园,贺三,许尽欢,徐行,宁方生都在斩缘线上。”
陈器:“有执念的人,都在死亡这条线上,谭见,宋平,我爹,裴景,李守忠,他们都围剿过宁方生。”
卫承东赶紧补一句:“我家阿君因为镇魂木,可以放在一边,先不谈。”
沈业云:“朝争这条线也不复杂,重要的无非是太子,皇帝,郭太后,连同我在内。”
这时,卫泽中怯怯往前一步,看着宁方生:“不管捋了几遍,我觉得这三条线的核心,都是你。”
所有人只觉得浑身一凛。
斩缘线上,宁方生既是阴魂,又是斩缘人。
死亡线上,那些人都害过宁方生。
而朝争线呢,太子,皇帝,郭太后都和宁方生有关,沈业云又暗中替宁方生复仇。
卫泽中一个字都没有说错——
宁方生是这三条线的核心!
宁方生又紧了紧拳头:“既然这三条线的核心是我,那么,你们就从我身上找原因,来,都来找。”
那几个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都犹豫起来。
别人犹豫,沈业云可不会犹豫:“宁方生,有一句话我藏在心里很久了,一直没敢说。”
宁方生:“现在不用藏,直接说。”
沈业云:“你们总说斩缘线上,向小园因为贺三死,贺三因为许尽欢死,许尽欢因为徐行死,徐行因为你宁方生而死。”
宁方生:“没错。”
“那如果顺序倒过来呢,从最先死的那个人开始。”
沈业云目光一沉:“那就变成了,你宁方生死了,徐行心中愧疚,只有撞柱而亡;
徐行死了,身为他学生的许尽欢四面楚歌,只有纵火而亡;
许尽欢死了,成为压死贺三的最后一根稻草,她万念俱灰,于是跳井;
贺三死了,向小园心里的那束光没有了,就等于她上岸的动力消失了,于是,向小园在谭见来赎她的前一晚,跳河结束生命。”
宁方生眼里的血色,一瞬间都往瞳仁深处涌去。
他的眼睛看上去,又像簇起了两团野火。
“你的意思是,是我害死了他们?我是罪魁祸首?”
“你没有害死他们,也不是罪魁祸首,但从时间线上来看,你是斩缘这条线的起点。”
沈业云:“这叫牵一发,而动全身;又叫一事肇端,诸事连及;还叫环环相因,次第相引。”
屋子里,连薄雾都凝住了。
卫泽中:多读书,还是好的。
卫承东:我怎么就说不出那样一针见血的话。
陈器:沈东家能站在太子的幕后,凭的是真本事啊。
曹金花:所以说,老天爷还是公平的。
卫东君:这一世,就是不一样!
“你的自尽,一是为了保全自尊,二是为了护住李守忠、魏靖川,还有那些跟随你的人,但说到底……”
沈业云目光深深地看了眼宁方生。
“但说到底,你是不愿意死的,你死之前,心里也带着怨,带着恨,带着不甘。
同样的道理,徐行的撞柱,许尽欢的纵火,贺三的跳井,向小园的跳河,也是带着怨,带着恨,带着不甘。
这股怨恨会不会是你们轮回的一个原因呢?”
“不是。”
一个声音突然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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