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殊死较量（一）
殷离是在二十天之后回朝的，在那之前，滇南王的上疏已经快马送到朝中。
里面大大夸赞了蜀王平乱的功绩，请求朝廷嘉奖蜀王。
据说，殷然在上朝的时候，曾经假惺惺地问朝臣，该如何嘉奖蜀王。
众人皆未开口，只有御史大夫请求殷然赐予殷离官职，让他有机会报效国家。
殷然的脸色阴沉沉的，半晌都没有开口，最终说道，此事容后再议。
辛晓听刘公公说起这事，心中只是冷笑。
殷然要除掉殷离的这件事，陶皇后一定知情，她母家的那位大人，故意为殷离请职，怕是为了坚定殷然的杀伐之心。
沈家有私心，陶家也未必是什么好东西。
这两家应该还有一个共同之处，就是看殷然的脸色，见风转舵。
辛晓分析清楚了形势，也知道自己离死不远，特意抽空去探望了阿依慕一回。
两人亲热地聊了聊天，辛晓又对阿依慕百般嘱咐，到后来，阿依慕几乎起了疑心，辛晓也只好告辞出来。
果然，是夜，刘公公前来传旨，命辛晓总领御膳房，为第二天的祝捷晚宴做准备。
宫中最不缺的就是人手，因此用不着披星戴月地忙活，自有粗使的婢女和老婆子们将食材处理好，御厨们只要负责做就好了。
然而，对于辛晓来说，这一夜也是无法安睡的。
大限将至，任谁也无法平静。
因此，她足足用了一夜，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已有了充足的准备，穿戴整齐，从自己用来煲汤的小膳房中，取走了两个药瓶。
刚从下人房出来，就看见刘公公站在一边，“月女，皇上让我带你去御膳房。”他的神色看起来有些怪怪的，之前的几天还不断提醒辛晓，不要忘了他的恩惠，今天却一反常态的沉默寡言。
要办大事的时候，不该多言多语，这点辛晓很清楚。
然而她凭直觉感到，殷然给的任务，八成是着落在这老家伙身上了。
毕竟，他是御前公公，自打前任大内总管去世后，他虽未被正式升职，却也在代理着大内总管的事务。
所以，他才绞尽脑汁地想要往上爬。
估计，这次他办好了差事，就会得到殷然彻底的信任，离升职也就不远了。
辛晓故作不知，刘公公不说话，她自然懒得开口。
反正箭在弦上，不发也得发，此刻无论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到了御膳房，她先将最重要的一道菜——佛跳墙的食材准备好，用黄酒慢慢煲着。
做完了这个最费工夫的，接下来的就是进一步处理食材。
御厨们已经自发地开始雕花了，宫廷宴席自然要处处精致。
辛晓不太会雕花，之前也只学过些比较简单的，于是就不插手，只搬了个凳子，看着她的佛跳墙。
如果不是心里有事，她一定会对雕花师傅们的作品感兴趣的。
那游龙戏珠，双凤朝日，分分美观，寸寸精细。
便是个普通的苹果，也能被雕成一朵盛开的花。
许是因为有皇命，这次，御厨们没有如上次一般抵触辛晓。
便是抵触，恐怕此刻的辛晓，也不会在意的。
雕花的工作持续了整个上午，午膳过后，晚宴的准备就进入了最关键的时刻。
御膳房里锅碗瓢盆响成一片，热火朝天的样子真是让人看了就可喜。
只有辛晓知道，皇宫里的繁荣背后，隐藏了多少肮脏龌龊的心思。
她尽量让自己不要想着即将发生的事情，只专注在做菜上面。
然而，这着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她的心在颤抖，她的手也在抖，求生的欲望，让她的大脑不停运转，想要为自己找到一条生路。
之前做了一夜的心理建设，现在几乎要被现实击垮。
生死之前，再多的心理建设又有什么用。
她突然能够体会到，死囚犯的心情了。
知道死期是什么时候，也知道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可她没办法，没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等着，等着那个时刻的到来。
“几位王爷和大人们都到了，你们的膳食准备好了吗？”刘公公突然出现在门口，一声贱气的吆喝，吓得辛晓差点把手里的东西弄掉在地上。
“除了这道佛跳墙，都准备好了。”一个御厨回答道。
“嗯，传膳吧。”刘公公一声令下，“人手不够，除了月女留下来之外，其他人都去帮忙。”
辛晓知道，那个时刻到了。
刘公公将其他人遣走，就是为了让她下药。
果然，当御膳房里的其他人都走掉之后，刘公公从袖子里取出一个青瓷小瓶，说道：“月女，把这东西加在蜀王的佛跳墙里。”
辛晓心知肚明，却故意装作不懂的样子问：“这是什么？”
“让你加你就加，罗嗦什么，这是皇上的命令，难不成你还想抗旨？”刘公公一改往日的和颜悦色，变得疾言厉色。
辛晓假装迷迷糊糊地接过，打开盖子道：“只给蜀王一个人加吗？”说着，还放在鼻尖闻了闻。
“小心着别弄洒了！”刘公公着急地吼了一声。
辛晓顺势将手一滑，青瓷瓶掉在茅草堆上，里面的液体洒出来，顿时冒起了浓密的泡沫。
“刘公公，这是……”她假装吓得浑身发抖，拼命往后退了几步。
“你这个蠢货！”刘公公恼羞成怒，抢上几步抓住她的领口，神色狰狞道：“对了，这就是毒药，皇上要蜀王死，我们能有什么办法。我告诉你，你现在抗旨，我马上就杀了你，劝你还是识相一些，照我说的做。”
辛晓吓得掉出眼泪来，“好好好，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可是药洒了怎么办呢？”
“等着，我再去取一瓶。”刘公公说着，赶紧小跑着出门去了，临走，还不忘了嘱咐看门的两个小太监，“你们在这守着，不许她出去。”
“是。”小太监一左一右站在门口，死死盯着辛晓。
辛晓一副胆战心惊的样子，颤颤巍巍地说：“我，我把这里收拾一下。”说着，她将青瓷瓶掉落处的干草都捧起来，准备放在炉灶里烧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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