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3章 记忆之殇
离香香跪在院子里，双手举着那叠契约和凭证，指尖被纸边割出血也没松开。
她低着头，声音发颤，说道：“掌柜的，这些还给你。”
“如果我死在外海，我不想欠你太多。”
“也不想让销金乐园和欢乐场，最后落到离族那些人手里。”
李大柱站在她面前，看着她举过头顶的东西，半天没伸手。
离香香咬着唇，又补了一句：“你已经为我惹了外海皇族，惹了深渊长老会，够了。”
李大柱蹲下身，伸手把契约拿过来。
离香香眼里的光暗下去。
可下一刻，李大柱直接把契约塞回她怀里，冷声骂道：“谁让你现在交代后事了？”
离香香愣住：“掌柜的……”
“你要是真觉得欠我，就活着回来。”
李大柱抬手点了点她怀里的契约，说道：“把销金乐园开成凡间界第一商场，把欢乐场管得谁见了你都得喊一声香香老板。”
“你要是死在外海，我就把你铺子全改成马棚。”
离香香鼻子一酸，眼泪砸在契约上。
她张了张嘴，最后没有再说那句自己不配，只是把契约抱紧，哽声说道：“我会回来。”
上官燕站在旁边，抱着胳膊看着两人。
她胸口有点堵，却没有开口打断。
等离香香站起来，上官燕走过去，从腰间解下一枚玉扣，塞进离香香手里。
离香香慌忙推辞：“小燕姐，这东西我不能要。”
上官燕按住她的手，没好气道：“拿着。”
“这是逍遥谷的护身玉扣，遇到魂术偷袭能替你挡一次。”
离香香看着她：“小燕姐，你不生气吗？”
“生什么气？”
上官燕白了她一眼，说道：“你别总想着死，你死了，大柱会发疯，我也会不高兴。”
李大柱在旁边咳了一声，说道：“你这话说得，我怎么听着像我已经疯过几次了？”
上官燕转头瞪他：“你闭嘴，你现在连自己胳膊都没接好，还敢插话？”
李大柱摸了摸鼻子，没再吭声。
院门外，尼彩蝶站在树影边，手里攥着凌云境的魂铃。
她看见李大柱蹲下身训离香香，也看见上官燕把玉扣塞出去。
她忽然想起自己当初在善长老面前说过的话。
说李大柱只是莽夫，说自己要找能翻云覆雨的英雄。
现在看着院子里那个人，她喉咙像被堵住。
这种护短，这种把身边人往身后拉的劲头，原来才是她当初看不起的东西。
也是她现在伸手够不到的东西。
上官鸿从屋里出来，脸色压着火。
他朝李大柱招了招手，说道：“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李大柱跟着他走到廊下，笑道：“上官老头，你别摆这张脸，燕儿又不是我绑去的。”
上官鸿一巴掌拍在柱子上，低声骂道：“少跟我嬉皮笑脸。”
“外海皇陵不是普通墓地，里面埋的不止帝王和皇后。”
李大柱挑眉：“还有什么？”
“离族历代镇压的深海邪物。”
上官鸿压低声音，说道：“那些东西有的没死，只是被镇海帝棺压着。”
“你们这一趟，是去别人坟头抢命，出了事没人救得了。”
李大柱笑道：“我命硬，谁死我都不会死。”
上官鸿盯着他看了几息，突然从怀里拍出一张暗金色符纸。
符纸一出来，廊下的灯火晃了一下。
李大柱眯眼：“这什么？”
“替死符。”
上官鸿把符纸塞到他手里，说道：“逍遥谷压箱底的东西，只能挡一次必死之劫。”
李大柱立刻要还：“这玩意儿你给燕儿。”
“我已经给她留了别的。”
上官鸿抓住他的手腕，声音压得更低：“你拿着。”
“若事不可为，优先带她回来。”
李大柱收起符纸，脸上的笑淡了点，说道：“我尽量把人都带回来。”
上官鸿骂道：“我要的是准话。”
李大柱看着院子里正在和离香香说话的上官燕，半晌说道：“我会先护她。”
上官鸿松开手，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
“还有，你小子要是真敢让我女儿守寡，我把你静心居拆了。”
李大柱乐了：“放心，我这人舍不得死。”
半夜，东海岸黑礁码头。
一艘破渔船停在礁石后，船板裂着口，船帆打着补丁，看上去随时都会散架。
裘老千派来的老船夫坐在船头，抱着酒葫芦打嗝。
他瞥见众人过来，嘿嘿笑道：“几位爷，上船吧，无影舟等人不等潮。”
李大柱看着那破船，皱眉道：“裘子是不是坑我？这玩意儿能过沉星暗航？”
老船夫拍了拍船板，说道：“别看它丑，跑起来连海鬼都摸不着尾巴。”
上官燕蹲下看了眼船身阵纹，点头道：“是隐匿法阵，外层做旧是遮眼法。”
老船夫冲她竖起拇指：“逍遥谷大小姐眼毒。”
凌云境境主上船后，目光落在老船夫手腕上。
那里有一圈烙印，像被铁链烧过。
境主冷声道：“外海水牢烙印。”
“你是离族囚犯？”
老船夫把袖子一拉，笑道：“坐过几年牢，吃过几顿馊饭，不犯法吧？”
境主盯着他：“你不可信。”
老船夫咧嘴：“境主大人，百年前潮汐夜受的伤，这些年还疼不疼？”
凌云境境主脸色一变，手已经按在剑柄上。
李大柱挡在两人中间，说道：“别一上船就拆船。”
老船夫摆手：“我收钱办事，命还想留着花。”
“至于境主那点旧事，沉星暗航上的老人，多多少少都听过。”
境主冷哼一声，坐到船尾，不再说话。
无影舟离岸后，船身阵纹亮起，破旧船壳像被海水吞了下去。
黑礁鬼雾带很快到了。
雾贴着船舷涌来，耳边响起哭声，笑声，还有水缸翻倒的声音。
离香香站在甲板上，脸色变了。
她眼前出现一只手，按着幼年的她往水缸里压。
有人在耳边骂：“野种，喝水啊，喝饱了就不会抢东西了。”
离香香捂住胸口，毒印开始发烫。
李大柱刚要过去，尼彩蝶先一步按住离香香的眉心。
“别看那些，是鬼雾勾出来的旧影。”
离香香牙齿打颤：“我甩不开。”
尼彩蝶闭上眼，魂铃贴住离香香的额头，说道：“跟着我的声音数气。”
“一，二，三。”
离香香跟着念：“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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