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七章
她扯了扯尹玉莲的衣袖，示意她别再说了。
可尹玉莲这会儿正在气头上，哪能听得进去？
她一把甩开尤婷婷的手，觉得自己腰杆子硬得很。
“婷芷，你别管！今儿个，他们宋家必须给个说法！”
“咋的，真当我们楚家没人了？！”
“想欺负人，没那么容易！”
“要打官司，咱们就去乡政府，看看谁怕谁！”
尹玉莲撒泼，宋家老太太可不吃她这一套。
“还为啥？你们还要装傻充愣到啥时候？”
茅母从屋里冲出来，指着尹玉莲的鼻子就骂。
“我儿子才走多久，你闺女就搞破鞋！”
“还揣了个野种！你们还要脸吗！”
茅母越说越气，声音都变了调。
“要不，咱拉到大队部，让大伙儿给评评理！”
“看看你家尤婷婷干的好事！”
“搁过去，她就该浸猪笼！”
茅母这番话，可是一点儿也没顾忌啥家丑不家丑的。
反正这婚是离定了，这口恶气她必须得出！
尹玉莲被茅母劈头盖脸一顿骂，也傻眼了。
她没想到，宋家连尤婷婷怀孕的事儿都知道了。
尤大福一张老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亲家母，你可不能听风就是雨！”
“外头那些话，都是瞎咧咧，不能信！”
“我家婷芷，嫁到你们家，可没做过对不起你们的事！”
“世寇不在家，她也没怨过谁。”
“现在世寇回来了，两口子就该好好过日子，别听那些个闲话——”
尤大福还想打圆场。
“秦叔，婶儿，你们就别费口舌了。”
茅世寇不紧不慢地从屋里走了出来。
“我和婷芷，过不到一块儿去，早晚都得散。”
他这话，语气平静，可谁都能听出里头的寒意。
“至于婷芷有没有跟人乱搞，这事儿好办。”
茅世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村东头就有个赤脚医生，让他来瞧瞧，不就啥都清楚了？”
“我们宋家，本来不想把事情做绝，留点脸面。”
“可你们要是再纠缠不清，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到时候，可就不是离婚这么简单了。”
“往大了说，这叫破坏军婚，是要吃官司的！”
“她肚子里那块肉，到底是谁的，派出所也能查出来！”
“你们说，要不要请医生？”
茅世寇说完，目光冷冷地扫向尤婷婷。
“婷芷，你自个儿说呢？”
“要不要让医生来，给你好好看看？”
“要是不想请，那咱就好说好散。”
“离了婚，你想跟谁过去，我们宋家绝不拦着。”
“可你要是还想赖在我们宋家，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茅世寇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可尤婷婷却吓得脸色煞白。
“不，不用请医生了。”
她嘴唇哆嗦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我同意离婚。明儿个，就去办手续。”
尹玉莲一听这话，肺都快气炸了。
她一把将尤婷婷护在身后，冲着茅世寇就嚷嚷：
“婷芷，你犯啥糊涂呢！”
“我和你爸还没点头呢！”
“凭啥让宋家占这么大便宜？！”
她这一下用力过猛，尤婷婷没站稳，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尹玉莲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伸手去扶。
“婷芷！你可得小心着点啊！”
可还是晚了，尤婷婷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幸亏她反应快，用手撑了一下，另一只手死死地护着肚子。
尤大福一看这架势，知道这事儿是彻底没指望了。
他黑着脸，啥也没说，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他停下脚步，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
“过两天，我让老二来，把婷芷的嫁妆拉回去。”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院子外头看热闹的人，见尤大福这脸色，都识趣地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说啥。
茅母一听尤大福还要来拉嫁妆，气得直跺脚。
“做梦！吃了我们家那么多东西，还想把嫁妆拉走？门儿都没有！”
她冲着尤大福的背影狠狠地啐了一口。
尹玉莲扶起尤婷婷，听到这话，也来了脾气。
“咋的，你们家给了几个臭钱，就了不起啦？”
“我家闺女，清清白白的身子，就这么给了你们宋家，我们还亏大了呢！”
宋老太太可不是吃素的。
“清白？我呸！就你家那闺女，也好意思说清白？”
“她嫁过来，把我那老婆子气得瘫在床上，这笔账，我还没跟你们算呢！”
“一个不干净的破烂货，还当个宝！”
她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尹玉莲气疯了。
“你，你说啥？有种你再说一遍！”
她指着茅母，手指头都在哆嗦。
“再说一遍咋了？你家闺女不要脸，跟野男人睡觉，现在连黄花闺女都不是，还不许人说吗！当初真是瞎了眼，娶了这么个玩意儿进门！”
人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尤婷婷简直想一头撞死。
她跟茅世寇那点儿破事，本来就够丢人的了。
现在，还被尹玉莲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嚷嚷出来，她以后还咋做人？
她跟茅世寇，统共也就那么两回。
头一回，是刚结婚那会儿，茅世寇做梦都在喊尤小雪的名字，她气不过，强上了他。
第二回，是去年夏天，她想怀个娃，给茅世寇下了药，才成的。
这些事，是她最不想提起的。每次想起来都难受。
“妈，你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
尤婷婷拽着尹玉莲的胳膊，哭着往外走。
“都给我闭嘴！”
茅世寇一声低吼，打断了这场闹剧。
“嫁妆，你们爱拉不拉，反正我们家也不稀罕。”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看着就心烦。”
茅大昌点点头。
“阿寇说得对，那些破烂玩意儿，都让他们拉走，回头咱再买新的。”
他现在最头疼的，不是这几件家具。
而是，儿子的婚事，咋就这么不顺当呢？
难道，当初真是自己太着急了？
茅大昌心里，跟一团乱麻似的。清晨，阳光透过窗户纸，在茅世寇脸上映出淡淡的光晕。他揉了揉惺忪睡眼，昨夜的种种，像一部无声电影，快速掠过每一个片段。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感觉胸口的郁结散开了些。
今天，他和尤婷婷就该去把婚离了。
茅世寇从床头柜上拿起户口簿和结婚证，轻轻摩挲着，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然后放进口袋，起身出门。
刚到院门口，就和回来的茅大昌撞个正着。
茅大昌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手掌宽厚而粗糙。
茅世寇知道父亲心里难受，但他不想再回头，他已经受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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