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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折一枝3


天气好,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落在梧桐树下的街道上。

又是一个新的夏天。

车里的男人在抽烟,车窗开着。

“新的追求者?”周迟译问。

“算是吧。”

周迟译收回视线,道:“看来这几年没闲着,没少谈。”

赵南霜语气轻松地道:“我长成这样,想闲也闲不住啊。”

沉默片刻后,周迟译突然笑出了声,问:“那你昨天晚上亲我是怎么回事?”

不等她反应过来,他就又说了一句:“别想拿喝醉当借口,我知道你的酒量。”

赵南霜本来就不想承认自己喝醉了。

她想了想,淡淡地说了两个字:“谢礼。”

“谢什么?”

“谢你那天晚上送我去医院,否则我就上社会新闻了。”

“你燃气中毒的时候,我背你去医院,你也没这样谢我。”

“那个时候不合适。”

“现在就合适?”

“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似乎并没有因为六年的分别而变得生疏,但周迟译心里很清楚,不是这样。

她不会轻易对一个人放下戒备心,能在无意识时叫出江寻的名字,说明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那个男人为她关过无数次灯,并且,她已经习惯了。

把Eleven哄开心之后,赵南霜才坦然地看向他,问:“既然你单身,那为什么不合适?这不比一声‘谢谢’更有诚意?”

周迟译不紧不慢地说:“意思就是,换一个人,你也会送这种更有诚意的谢礼?”

她认真地考虑,想到了什么,皱了一下眉,道:“不一定,我对男人的脸还是有较高的要求的。”

“我以为昨晚你看不清给你关灯的人是谁,原来是知道的。”周迟译低声自言自语。

在赵南霜把Eleven咬过的球擦干净重新装到包里,准备上别人的车的时候,周迟译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身上的气息很干净。

赵南霜看着前面的那辆车,搭在车窗上的手又点燃了一根烟,烟雾缭绕,她的眉头越皱越紧,夏梦的堂哥的烟瘾也太大了,一大早他就抽了那么多烟。

周迟译的目光从她衣服的领口处扫过,他留在那里的痕迹被遮住了。

“听说,我是你的初恋男友?”他问。

赵南霜想回以冷笑。

但空气里好闻的花香味来自于他家院子里的忍冬。

“听别人说有什么意思?”赵南霜指着最新鲜的那朵花,道,“把你家的花给我摘一朵来,我就告诉你是不是真的。”

周迟译顺着她的手看过去。

忍冬也叫金银花,市面上有一些晕车贴的主要成分就是金银花的提取物,花香味也有提神醒脑的作用,她昨天喝了那么多酒,早起头痛,开车的人如果抽烟,她肯定会晕车。

那花只剩几朵了,奶奶打算将它们晒干后泡茶喝的。

周迟译进去摘了两朵,给她之前,说:“赵南霜,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只要我有的,你都可以踩在脚下,我没有的,我也会想办法争取到,但是在这期间,你得跟其他男人保持距离。”

赵南霜神色不变,将抬高的手果断地放下,道:“那算了。”

“你算不了。”周迟译握住她的手,手心朝上,把刚摘下的花放到她的手里。

如果就这样算了,她心里的那道坎儿就一辈子过不去。

053.

赵南霜知道瞒不住周迟译,因为他的工作关系,他们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她不想拖太久,他明白她的意图也好,少了很多麻烦。

夏梦这次去巴黎是去参加品牌活动,赵南霜和夏梦的堂哥吃了几顿饭,怎么说呢,没感觉,但多一个朋友也没什么不好。

赵南霜的助理敲门,抱着一束花走进办公室,道:“南霜姐,你的花,今天是香槟玫瑰。”

“随便找一个花瓶插起来吧。”

“好嘞!”

连续半个月,每天一束,赵南霜虽然收了,但没有带回家,都放在工作室里,给摄影师们拍摄用了。

工作室里的人上午在讨论下半年国内旅拍的安排,有人提议十二月份去长白山,问赵南霜很多年前出版的那本写真集里的照片是在哪里拍的,她说是在露水河国家森林公园内的那条不冻河那里拍的。

助理天天跟在赵南霜身边,即使不说什么,时间久了,也能看出来她的心情好不好。

开会的时候没什么异样,夕阳西下时,同事们都下班了,她一个人在办公室里翻看长白山的照片,但似乎并不是在选景,像是……短暂地陷入了回忆。

助理又一次默默感叹,南霜姐的这张脸真是美。

他把那束花摆在圆桌上,见赵南霜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也好奇地在网上搜索关于长白山的照片,无非就是一些雪景。

南川每年冬天也会下雪。

长白山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你下班吧,我自己开车。”赵南霜边说边往外走。

助理连忙起身跟上去,道:“我回家后也是闲着,南霜姐你想去哪里?我送你。”

赵南霜脚步不停,问:“江寻让你监视我?”

“那不是!我拿谁的工资就听谁的,”助理立刻表态,“这会儿堵车严重,我怕你被堵在路上的时候心烦,没人和你说话。”

赵南霜要去看孙琴。

“我对南川挺熟的,比你熟。对了,明天你休息,不用去接我。”她道。

为了避开堵车严重的路段,赵南霜绕路了,车开到老城区时天已经黑了,孙琴知道她要来,提前做好了晚饭,而且做的都是她喜欢吃的菜。

房间里还是老样子,桌上摆着一张全家福,全家福里,穿着南川六中的校服的陆止止和陆淮分别站在孙琴的左右两侧,身后是那个时候孙琴经营的水果店。

赵南霜今天来和前几次来的目的一样——劝孙琴去医院做手术,但孙琴不肯用她的钱。

“琴姨,医生的确是我联系的,但肯定不让您花我的钱,止止的店铺销量越来越好了,她付得起您的手术费。”

孙琴叹气,道:“那丫头还是不肯回来。”

事情发生的第一年,邻居们总在背后指指点点,水果店开不下去,后来陆止止也走了,陆止止不是接受不了周围的人异样的目光,而是看清了自己的心,却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

在所有人的眼里,她和陆淮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弟。

“止止会回来的,陆淮也是,”赵南霜把相框放回原处,道,“您安心地接受手术,不要操心其他的事,养好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她在这里待到十点,孙琴送她出门。

车停在外面,要走几分钟的路,赵南霜下楼后回头往楼上看,路灯下一闪而过的黑影让人头皮发麻。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陆福的死状,于是加快了脚步。

她拐过转角时,急急地撞进了一个怀抱,心脏差点儿从身体里跳出来。

“是我。”周迟译低声道。

赵南霜松了一口气,问他:“你干吗吓人?!”

“抱歉,不知道你会突然撞过来,”周迟译扶她站稳,手掌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往她的身后看,问她,“有人跟着你?”

赵南霜摇头,道:“可能是我看错了,自己吓自己。”

“先上车。”周迟译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让她坐进去。

赵南霜反应过来自己上的不是自己的车时,周迟译已经顺着她刚才出来的那条路走进去了,路灯不算明亮,隔着车窗,看着他从巷子口拐了进去。

他把车门锁上了。

她只能等着。

大约十分钟后,周迟译回来了。

他上车后就直接把车开走了,道:“以后不要一个人来,尤其是晚上。”

“关你什么事?”赵南霜平静地说,“停车,我自己开了车。”

周迟译打转方向盘,车速不减,道:“明天找人过来给你开回去。”

“我自己开。”

“那你跳车。”

赵南霜:“……”

他要当司机,她也懒得多费口舌,索性系好安全带,靠着车座闭目养神。

周迟译好不容易能休息一天,回来晚了,去她的工作室的时候她都已经下班了,孙赫发消息跟他说,她来琴姨家了,他又往这里赶。

不管多晚,他都想见她一面。

“今天的花喜欢吗?”

车里没开音乐,周迟译的声音很清晰,赵南霜冷笑,问:“你搅黄了我的桃花运,还想让我喜欢?”

每天一束花,准时送到,谁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夏梦的堂哥自然也就不会再去接她下班了。

周迟译理所当然地道:“那种错的人,你应付得也心烦,我是在帮你。”

车开进繁华的市区后,霓虹灯五彩斑斓,在车窗外匀速地往后退。

等红灯的时候,赵南霜看到了一块广告牌,广告牌上是盛离的照片。

“她以前问过我一个问题。”

“什么?”

赵南霜微笑着道:“你拒绝她是因为对她没兴趣,还是因为她跟寇庄路的关系?”

周迟译往窗外的广告牌上看了一眼,并不记得,但既然她问了,那就说明有这么一回事,于是说道:“男人之间的兄弟情和女人之间的闺密情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打个比方,你和陆止止绝对不会争同一个男人,就算都喜欢,也不会戳破那层窗户纸,如果我和寇庄路同时对同一个女生感兴趣,就算二十多年的感情因此闹翻,我也会不择手段地将那个女生抢过来,他也是。”

这算是他的回答了。

赵南霜的内心毫无波澜。

绿灯亮起,车辆驶过斑马线,周迟译侧首看她,问:“晚上吃饱了吗?”

“嗯。”

“那就回家。”

“你还没吃晚饭?”

“不打算陪我吃就别给我错觉。”

回到柳桥小区,赵南霜一下车就往院子里走。见此情景,他想:没有家里的那两条狗,留不住她。

在她关门之前,周迟译伸手抵住大门,两个人沉默地站在院子门口,她在阴影里,他在路灯下。

有那么几秒钟,赵南霜觉得他好像还是那个浑球儿,凌晨把她从家里骗出来,他睡不着,也要搅乱她的心。

隔壁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周时延和他的老婆一起回来看老太太,聊得晚了,现在才走。

“回来了?”周时延看过去,问周迟译。

周迟译看了看时间,问:“都快十二点了,怎么不住一晚再走?”

周时延笑了笑,道:“等你结婚了就知道了。”

他看不到,但能从周迟译的身上那股鲜活的劲儿感觉到隔壁院子里有人,于是问道:“是南霜吗?”

赵南霜只能打开门往外走,并对周时延道:“时延哥,好久不见。”

说罢,她又看向他身边的人,道:“嫂子。”

“真的是南霜。我和时延收到了你寄来的新婚礼物,很喜欢,有空去家里吃饭,我最近学了很多道家常菜,你和迟译一起来。”

“好,我一定去。”

“别听她的,她做的菜只有我吃得下,到时候我下厨。”周时延看他老婆的眼神一如既往地宠溺。

“爸爸妈妈,你们在跟谁说话?”

和妈妈穿着同款裙子的小女孩跑出来,说话奶声奶气的,赵南霜虽然没有见过她,但也看得出来她是周时延的女儿。

周时延朝她招手,道:“你来看看是谁。”

“我来看看。”茜茜看到周迟译后,开心地扑到他的身上,叫道:“小叔叔!”

周迟译弯腰把她抱起来,问:“是不是又长高了?”

“对呀,多吃饭就长高了,我每天都吃饭。小叔叔,你下次早点儿回家,我都困了,妈妈说你在开飞机,飞机在哪儿呢?我也想坐飞机。”茜茜搂着他的脖子,小小的一团,让他的心都化了。

周迟译打开后备厢,拿出一个飞机模型给她。

茜茜趴在周迟译的肩膀上,跟赵南霜打招呼:“阿姨好,我叫茜茜。”

赵南霜握了握她的小手,道:“你好呀。”

茜茜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道:“阿姨,我见过你。”

赵南霜愣住了,不太擅长和小朋友交流。

周时延笑道:“阿姨出国的时候你还没出生,你在哪儿见过阿姨?”

茜茜说:“我在小叔叔的手机里见过阿姨的照片。”

周迟译把茜茜塞到周时延的怀里,道:“她困了,赶紧带走。”

确实有点儿晚了,周时延说:“南霜,那我们先回去了。”

“开车注意安全。”

“小叔叔再见,阿姨再见。”

赵南霜笑着跟茜茜挥手。

他们的车没有停在院子外,茜茜左手牵着爸爸,右手牵着妈妈,走了几步后突然缩着腿和脚腾空,像荡秋千一样,清脆的笑声格外动听。

路灯下的影子,是幸福的一家人。

赵南霜看着他们的背影,周迟译在看她。

“小孩真是活泼,”赵南霜收回视线,准备关门,道,“我也困了。”

周迟译又一次挡住即将关上的门,问她:“今天没有谢礼吗?”

赵南霜轻声笑了笑,反问道:“谢什么?”

“谢我接你回家。”

“哦,谢谢。”

“口头感谢没有诚意。”

“今天不高兴,没心情。”

赵南霜把他往外推,用力地关上门,把他关在了门外。

054.

赵南霜进屋后,在一楼的客厅里待了半个小时。

她倒了一杯水上楼,准备换衣服,走到床边想将窗帘拉上的时候,才发现周迟译并没有离开,而是懒懒地靠在车旁,没有抽烟,也没有看手机,就这样等着。

他在等她房间里的灯亮起来。

他在跟她说:“晚安。”

今晚的月亮很圆,天上却没有一颗星星。

赵南霜拉上窗帘,把放在桌上的一份婚礼请帖塞到包里,打开衣柜拿了一件睡衣,走进浴室。

其实这些年她的睡眠质量并不好,有一段时间她只有服药后才能睡着。

陆福生前,她只远远地见过他一次,甚至没有看清他的脸,却总是梦到他从楼上摔下去时满脸鲜血的死状,从一开始半夜惊醒后醒着熬到天亮,到最后根本无法入睡,每天精神都很恍惚,赵启明没办法了,只好带她去医院里看心理医生。

不能长时间地服用精神类药物,后来,她发现喝酒也能睡着,家里的酒柜里的酒就没有断过。

奇怪的是,回到南川,住进这栋老房子,住到这间曾经住了很多年的卧室里,她即使不喝酒也能睡好,并且再也没有做过噩梦。

明明这么大的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就算不开灯,她也不会觉得害怕,将手机调成静音模式,躺在床上就能睡着。

她早上是被小狗挠门的声音吵醒的,应该是周迟译给它们开的门。

两条狗跑上跑下,家里就没那么安静了。

赵南霜喜欢热闹。

她洗漱完,站在衣柜前,愣了一会儿,目光停在角落里的那几件T恤上。

那时候,周迟译经常在这里睡,衣柜里,他的衣服越来越多,虽然赵启明回来的次数少之又少,赵启明即使偶尔回来了,也不会进她的卧室,更不会随便翻她的衣柜,但以防万一,她还是把他的衣服都挂在了衣柜的最里侧。

每一件都洗过,是干净的。

赵南霜从里面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换上,头发随意地散着,素面朝天,就这样下楼了。

小狗在疯狂地咬抱枕,Eleven趴在楼梯口,一听到动静就站了起来,眼巴巴地望着赵南霜。

它想要赵南霜摸摸它。

赵南霜摸了它,也亲了它。

“去玩吧。”

Eleven快活地跑远。

赵南霜走向厨房,没有进去,只靠在门口看周迟译煎鸡蛋,旁边的锅里煮着甜玉米,还有两碗已经煮好的馄饨,其中一碗里面有几只剥好的虾。

她家的冰箱里什么都没有,他起得真够早的。

周迟译没有回头,道:“马上就能吃了,去餐厅里等着。”

赵南霜慢悠悠地走到餐桌旁,随便拉开一把椅子坐下,道:“如果你再随便进我的家,我就报警,没跟你开玩笑,不信你就试试。”

“再仔细想想,这儿是谁的家?”

“我租了,暂时就是我的。”

“我没收钱,就不算租,只是借给你住,所属权还是我的,你报警也没用。”

周迟译端着两碗热腾腾的馄饨从厨房里走出来,目光落在赵南霜的身上的时候,脚步停顿了几秒钟。

她只穿着一件男士衬衣,领口处的扣子解开了两颗,抬手拢了下头发,一缕长发随着她的动作顺着领口落了进去,坐姿很放松,一条腿放在椅子上,另一只脚踩在地毯上,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刚好落在她的脚尖上,地毯颜色暗,衬得她的皮肤白皙、明亮,衬衣的衣摆只到大腿,她的右手搭在腿上,左手的手肘撑在餐桌上,舒服地托着下巴。

清晨,她还未完全苏醒,眼神很柔和。

Eleven咬着刚才被小狗叼走的拖鞋,给她送回来。

她弯腰摸摸Eleven的脑袋,脸上露出了笑意。

周迟译两步走近,把碗放在餐桌上,拿了一张纸巾把手擦干净之后,捧着她的小脸将其抬高,弯腰,低头,吻上她带着笑意的唇角。

起初他只是轻轻地吻,贴在她的唇角轻轻地啄,彼此呼吸缠绕,气息相融,有几分亲昵的温馨感,二人的鼻尖抵在一起,他的另一只手覆上了她的后颈,他偏头慢慢靠近她,轻轻地咬了一下她柔软的唇,舌头探了进去,唇齿厮磨,亲密无间。

和那晚酒后的吻一样,她不回应,也不拒绝。

直到太阳晒到她的手边,将两人的身体笼罩,渐渐升温的热意让人心跳加速,她才抬手抵住他的肩膀,往后靠,拉开与他的距离,结束了这个他一厢情愿的吻。

周迟译清醒过来,睁开眼睛时,热烈的欲念还未消去。

赵南霜移开视线,不与他对视。

她的唇上还有莹亮的水光,是亲吻后留下的证据。

就是刚才抵在他肩上的手,手指从唇上轻轻擦过,抹去了本就不存在的痕迹。

她说:“你提前收了谢礼,那么,我要知道的,你得告诉我吧?”

周迟译还维持着被她推开后的姿势,一只手撑在椅背上,双眸深深地看着她,嗓音有些哑,问她:“想知道什么?”

赵南霜问得很直接:“听说你们公司要投资翻拍《乐园》,主演人选定了吗?”

南佳当年得奖的作品就是电影《乐园》,经典中的经典,无数人的童年回忆。

周迟译沉默片刻后,站直身体,把放了新鲜虾仁的那碗馄饨放到她面前,道:“先吃早饭,等会儿帮你问。”

他回厨房把煎蛋和玉米拿出来,坐到她对面。

等她吃得差不多了,周迟译拿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出去,接通后,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在桌上。

周时延还在去公司的路上,问他:“难得休息,怎么不睡个懒觉?”

“习惯了,一到时间就醒,”周迟译开门见山地道,“问你一件事,电影《乐园》现在是什么进度?”

周时延笑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公司的事情了?”

“随便问问。”

“应该是在选角,没有定下来,有几个备选演员,还得再商讨。”电影《乐园》是公司的重点项目,周时延去开过几次会。

“盛离也在备选名单里?”

“嗯,她年初就在争取这个项目,女主角不好选,投资人想用新人,又担心新人扛不起来,所以一直没有定。”

周迟译抬眸看了对面的人一眼,她在啃玉米,没什么异样的情绪,于是继续道:“既然盛离有这个想法,那就让她先去参与培训,至于用不用她,后面再说。”

由南佳饰演的那个角色最难的一点是要唱昆曲,演员当然不用学得太精,这种传统文化艺术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学会的,但要有那个意思。

周时延说:“如果参与培训,其他工作就都得暂停。”

“她刚杀青,粉丝都是死忠粉(对自己的偶像死心塌地的粉丝),空一年也没什么影响。”周迟译说。

周时延以为周迟译在替盛离争取机会,这还是头一次,于是道:“我找时间跟她聊聊。”

电话挂断了,赵南霜也吃饱了。

“今天打算干什么?”周迟译休息,有一整天的时间。

赵南霜起身往客厅走,边走边道:“喝酒啊。”

他皱了一下眉,问:“谁白天去喝酒?”

“喜酒还分时间吗?”

“不分,但你需要一个司机。”

“啊!”赵南霜恍然大悟,过了一会儿,懊恼地说,“可是我给助理放假了,他去隔壁市找朋友了,明天才能回来。我这么漂亮,找陌生人当司机不太安全吧?”

周迟译道:“嗯,很危险,找熟人当司机比较好。”

“我也觉得,”赵南霜点头,道,“不知道夏梦的堂哥有没有时间,我一个人去参加婚礼,也挺无聊的。”

“何必麻烦,你眼前不是有一个现成的人选吗?”

“你应该很忙吧?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周迟译说:“这个简单,给了谢礼就一笔勾销了。”

赵南霜转身看他,道:“那你回去换衣服吧,十点半在外面等我。”

她要洗头发、化妆、挑衣服,还要配一双合适且穿着舒服的鞋子,下楼的时间就差不多了,周迟译一换好衣服就能出门。

赵南霜的车还停在昨天的位置,下午才能被人送回来,所以周迟译开他的车。

婚礼11点28分开始,他们11点20分到酒店,坐在最后面的位置。

有人来得更晚,新娘和新郎都在交换戒指了季旸才来,坐在空位上,婚礼仪式快结束了才发现旁边的人是赵南霜。

她的模样没怎么变,但气质不太一样了,少女和熟女的区别。

别说,这么看,她还真的很像南佳。

他再往左边看,纳闷儿地想:她身边的男人怎么还是周迟译?不应该啊。

她这么爱恨分明的人,在最需要周迟译的时候却被周迟译伤了,就像是卡在喉咙里的一根鱼刺,喝水都会疼,怎么可能轻易原谅他?

这会儿他没有和她打招呼,吃饭的时候,周迟译去外面接电话了,季旸走到她这桌。

“哥们儿,换个位置,你去那桌。”季旸拍了拍坐在赵南霜旁边的男人的肩膀,等人起身后,坐到赵南霜旁边,问赵南霜:“什么时候回国的?”

菜还挺好吃的,赵南霜没看他,道:“我回来还得跟你打报告,等你批准了,才能买机票?”

季旸笑了笑,道:“那当然不用。”

赵南霜喝了一口水,道:“我也纳闷儿,你算什么东西啊,来管我?”

“火药味儿别这么重,”季旸把甜品转到她面前,道,“吃点儿甜品,降降火。”

赵南霜说话一点儿也不客气。

“我一看见你这张丑陋的脸就觉得恶心、反胃,再好的东西也吃不下。”

她越傲,季旸就越觉得有意思,稍稍侧身,一只手搭在她的椅子上,问她:“还在为几年前的事记恨我呢?我赔还不行吗?”

赵南霜语气平淡地道:“一条人命和两个人的人生,你赔得起吗?”

季旸叹气,道:“你也为爱情鬼迷心窍过,应该能理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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