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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折一枝1


048.

又是一年梅雨季。

昨晚那场雨来势凶猛,即使停了,从窗外吹进来的风里也满是潮湿的水汽。

天色朦胧,让人恍惚,一时分不清是清晨还是傍晚。

打扫卫生的阿姨把走廊的地板擦得都在反光了,病房外人来人往的,赵南霜与周迟译短暂的目光对视仿佛只是错觉。

寇庄路明知故问:“看什么呢?”

“我以为是我的助理过来了,”赵南霜收回视线,道,“他知道我受伤了估计被吓得不轻,可能躲在外面哭。”

寇庄路笑了笑,问:“刚大学毕业的吧?”

赵南霜也笑,回答道:“嗯,年轻。”

寇庄路刚开车过来时,发现医院附近没有这家卖粥的店,也不知道周迟译是跑了多远的路将早餐买回来的,觉得这碗粥不能浪费,于是问赵南霜:“趁热吃点儿?”

“先放着吧,我饿了再吃,”她刚睡醒,没什么胃口,“向你打听一件事。”

“你说。”

“我家的老房子后来是被谁买走了?”

当时的所有事情她交给江寻处理,没有问过一句。

寇庄路顿了片刻,道:“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找时间去给你问问。”

“顺便帮我问问户主,要不要将它租出去或卖出去。”赵南霜仰头望着输液瓶,瓶里的液体还有一大半,有点儿想去洗手间。

病房外的人早就离开了。

“想回去住?”寇庄路问。

“嗯,我要在南川待一段时间,酒店没有熟悉的地方住着舒服,而且睡不好,但我妈三年前就从那个小区里搬走了。”

南佳的婚礼是在国外办的,婚后她搬进了宋家。

寇庄路知道赵南霜会回来,也知道她还会走,能不能留住她,全看一个人。

“大概会待多久?”

“不确定,等事情办完吧。”

寇庄路转移话题,问:“你这个伤应该不是意外,真的不报警?”

“我自己心里有数,”还没聊几句,赵南霜就开始赶人了,“你有事就先去忙,有人会照顾我。”

寇庄路嗤笑,问她:“急着把我支走,是不想我见到谁?”

赵南霜神色茫然地道:“谁啊?”

高跟鞋与地面接触时发出的声音在走廊里激起回音,越来越近,两人往门口的方向看过去,病房的门虚掩着,来人随便敲了两下门,就推开门走了进来。

赵南霜的目光回到寇庄路的脸上,那点儿失落感转瞬即逝。

“没听说你们俩有绯闻啊,难道是我太孤陋寡闻了?”赵南霜轻声笑了一声,问。

“我跟他?”夏梦摘下墨镜,对着寇庄路翻了一个大白眼。

病房里有沙发,夏梦把包扔过去,然后脱掉外套,也是随手一扔。

寇庄路识趣地站起身,道:“你们聊,我先走了。”

关上房门之前,他看到夏梦逮着赵南霜一定要看她到底伤到哪儿了,又问她昨天晚上遇到了谁,这么晦气,栽了个大跟头不说,还差点儿被小人送进了阎罗殿,说着说着,话题就转到了她那个养眼的助理的身上。

寇庄路下楼后,从住院部绕到停车场。

周迟译的车果然还没有被开走,他开的这辆车,在南川,很多人一看就知道是周家的。

寇庄路走过去,敲了下车门。

过了一会儿,车窗降下来。

寇庄路说:“南霜家的老房子现在是在你的名下吧?她想回去住,你看着办。”

酒后一夜没睡,周迟译头痛得厉害,点燃了一根烟,问:“办什么?”

“你说办什么?”寇庄路话音未落,有人从停在旁边的那辆车上下来,一边关车门一边接电话,叫“南霜姐”。

说好听点儿,那人长得眉清目秀,往难听里说那人就是小白脸。

寇庄路估摸着他就是赵南霜的助理。

“南霜现在喜欢这种男生,”寇庄路看着助理的背影,笑道,“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年纪这个东西没办法,你下次见她时可别穿这身西装了,换一套显年轻的衣服。”

“走了。”周迟译启动车子,道。

助理急着上楼,身后有车开过来,急忙避开,余光只看到了搭在车窗上的半截手臂,手指间夹着一根点燃了的香烟。

他总觉得昨天晚上好像见到过这辆车,不过只是匆匆一瞥,没有时间仔细回想。

夏梦坐在椅子上喝粥,助理进来后直接奔向赵南霜,他担心死了,跑得急,耳朵、脖子都是红的。

赵南霜动了下胳膊,疼得皱紧眉头。

“南霜姐,你没事吧?”助理连忙往她的身后垫枕头。

“没事,去帮我倒杯水。”

夏梦笑着对赵南霜眨了下眼,道:“你们家江总心真大,在你身边放一个这么招人喜欢的助理。”

助理对“江总”这两个字是有本能反应的,立刻向赵南霜表态:“我没有告诉江总。”

赵南霜喜欢他这股聪明劲儿,道:“江寻如果知道了,我就开除你。”

夏梦小声道:“好狠的心。”

“我一定会管好自己的嘴,”助理把杯子递到赵南霜的手里,并对她说道,“南霜姐,我去给你买早餐吧。”

赵南霜看着夏梦正在喝的粥,道:“买一份一模一样的。”

助理马上就去了。

夏梦哎呀一声,道:“早说啊,我以为你不喝,我才喝的,免得浪费。这是谁买的?不会是寇庄路吧?他能有这份闲心?”

“不是他,”赵南霜闭着眼睛揉了揉脖子,道,“你喝你的,被我倒掉才是真的浪费。”

夏梦没有在医院里待太久,今天还要赶通告。

那年赵南霜拍的短片得了奖——“电影基石”单元二等奖,算是南艺独一份了,夏梦的身价也因此水涨船高,再加上这几年她事业心强,一部戏接着一部戏地演,而且有人捧,有钱捧,已经跻身一线演员的行列。

赵南霜只在医院里住了一个星期就出院了,天气慢慢热起来了,助理担心她的伤口感染,每天都是提心吊胆的,她自己却没将这当一回事。

赵南霜的摄影工作室里还缺一个化妆师,应聘者来面试的时候,赵南霜刚好在,就亲自跟对方谈,多聊了几句,时间就有点儿晚了。

她的伤在肩膀上,穿着衣服看不出来,她准备去看孙琴。

助理去开车,赵南霜在接待厅里等车的时候,寇庄路打来电话,说买了她家那套老房子的户主今天在,人家只租不卖,如果她想租,可以去看看。

她想:那就去看看。

车开到小区外,保安并没有拦着她不让她进。

六年了,这里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梧桐树还是那样茂盛。

助理说:“隔壁应该也有人住,还有一条狗。”

赵南霜扭头往隔壁院子里看,那狗是一条萨摩耶犬,但不是Eleven,应该只有几个月大。

“南霜姐,我陪你进去吧,我知道市场价,万一户主不是那种实诚的人,看你是个女孩,又有好多年没有回南川了,狮子大开口,我还能帮你说话。”

狗跑出来了,隔着门,赵南霜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伤口处便开始隐隐作痛。

她随口问:“市场价是多少?”

助理提前打听过,于是回答道:“这一片,月租是八万元到十万元,只要双方都是诚心的,肯定能商量。”

“在车里等我。”赵南霜站直身体,往旁边的院子里走去,那把旧旧的摇椅还在。

开门的人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

“您好,请问您是户主吗?”

“您好,请进,”男人有礼貌地说,“我不是户主,但是您可以随便看房子。”

“方便问一下您和户主是什么关系吗?”

“我只是户主的司机,户主半个小时前回去工作了,最近都回不来,如果您今天看了后觉得合适,有意向租,我再把户主的联系方式给您。”

赵南霜点点头,走进客厅,一切还是原来的模样,连沙发的位置都没有变,楼上,不仅是书房,连她曾经住过的卧室也都和以前一模一样,应该有人定期打扫和维护,房间里很干净。

她的手指从桌面上抚过,视线突然定格在一处。

余晖从窗外照进来,正好落在柜子上,那个存钱罐还放在原来的位置,被阳光照着,依旧明亮如初。

伤口处的痛感无声地往周围蔓延,赵南霜回过神。

下楼后,男人问:“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

“那就好。”

“随时可以住吗?”

“应该是,这是户主的微信,你们可以在线上聊。”

赵南霜拿出手机扫码,但并没有立刻添加对方为好友,助理看她出来,连忙走过去,等上了车,她才让助理加那个微信账号,尽快谈妥,最好这周就可以搬进去住。

然而当天晚上,助理就十分无奈地发给了她一张聊天截图。

助理只是与对方打了一声招呼,还没有说什么,对方就直接说:“让她来跟我谈。”

赵南霜回复:“你说我胳膊疼,没心情跟他耗,爱租不租。”

助理照做,对方果然没有再为难他,因为人家直接不回复了。

赵南霜让助理淡定,说对方可能在海上,顾不上。

于是,助理见缝插针,每当对方在线时,就赶紧说正事,对方没提钱,发给他一串数字,应该是别墅大门的密码,这也太草率了,连合同都没有签,房租到底付还是不付?

赵南霜知道后,让他直接按照市场价转账,无论收还是不收都随便对方。

此时,赵南霜正在夏梦的片场探班,同时有两个剧组在拍戏。

休息的时候,剧组里的演员在附近聚餐,赵南霜是来见导演的,和夏梦坐在一起,隔壁剧组有女演员杀青,饭局很热闹。

结束后,赵南霜有伤,没办法开车,夏梦送她,对她说道:“你看新闻了吗?那天我去医院里看你,被拍到了,他们说我怀孕了。”

“明天早上再怀一次?”赵南霜得去换药了。

“行啊,早起对我来说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夏梦停下脚步,护着赵南霜往后退,避开从洗手间里出来的人,“哟,鞋跟这么高还不看着点儿路?自己摔一跤就算了,别撞着其他人。”

盛离是杀青宴的主角,自然免不了要喝几杯酒,她的酒量差,进入娱乐圈后,背靠周氏娱乐,资源好得让人忌妒,也不太需要练酒量。

虽然她母亲和周海林最后没结成婚,但她在娱乐圈里的地位并没有受影响,圈里人都说签了秘密协议,可谁知道是真是假呢。

盛离扶着墙壁站稳,缓了一会儿才认出夏梦身边的人是赵南霜。

“原来是老朋友,”盛离笑了笑,问赵南霜,“一起喝一杯?”

赵南霜也笑了,笑意很淡,道:“不着急,来日方长。”

049.

洗手间里,夏梦拿出口红和粉饼补妆,赵南霜在旁边洗手。

夏梦和盛离同岁,难免会被放在一起比较,她们的粉丝也是水火不容,每次她们同台,她们的粉丝都会吵架。

这次两个人同期进剧组,又在一起拍戏,拍摄期间粉丝就已经吵了好几轮了。

夏梦性子直,虽然深谙娱乐圈的那一套生存法则,在人际关系这方面也一直应付自如,四海之内皆朋友,对盛离却是连表面工作都懒得做,别说私下见面了,就算有摄像机对着她进行全网直播,她也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是一路人,话不投机半句多。

洗手间里没有别人,夏梦一边对着镜子整理头发,一边笑着说:“我刚才差点儿以为你会打她一巴掌。”

“打在脸上,只是疼一会儿而已,”赵南霜拿了一张纸巾,慢慢地把手上的水擦干,道,“她是被周氏娱乐捧起来的,除非周氏娱乐放弃她。”

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太直白。

虽然周时延接手了周氏娱乐,但重大事件的决策权还是在周海林的手里,夏梦心领神会,道:“那我过生日的时候,给周迟译送一份邀请函?”

赵南霜笑了笑,道:“好啊。”

夏梦刚想把手搭在赵南霜的脖子上,记起她的肩膀上有伤,连忙离她远了点儿,并道:“走吧,今天去你家睡,明天去完医院,让你的助理送我去片场。对了,你现在住在哪儿?”

“柳桥小区。”

“好地方,我都有点儿想在那个小区里买一套房子了。”

赵南霜既然把摄影工作室开起来了,稳定之前就不会随便撂挑子走人。

“我在的时候,你可以常去。”赵南霜道。

夏梦开车,一路上两个人有说有笑,不知不觉就到了。

隔壁亮着灯,但没什么动静,周海林已经不住在这里了,周时延结婚前就搬了出去,现在孩子都上幼儿园了。

夏梦往隔壁院子里看,道:“有狗叫声,听着好像还不止一条狗。”

助理把房子搞定之后,赵南霜也是第一天过来住。

“嗯,应该是。”

夏梦住在客房里,洗漱完,敷着面膜在一楼的客厅里看电影,赵南霜开了一瓶红酒。

“如果止止在就好了。”

“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好几天了。”

夏梦摘掉面膜,坐起来,问:“什么意思?”

赵南霜把睡衣的领口往下拉,露出贴着纱布的伤痕。

“苦肉计?这招好使吗?”

“看你的本事。”

夏梦凑过去扒拉赵南霜的衣服,小心地撕开粘着纱布的医用胶带,看里面的伤口,道:“我说你快死了,她也不会信啊。”

赵南霜拿着酒杯,想了想,道:“那你顺便跟她说我要结婚了,让她把欠我的婚纱带回来。”

夏梦瞬间来了兴致,问:“你跟谁结?”

赵南霜笑道:“逗她的,你还当真?”

她穿着款式简单的真丝睡衣,长发随意地绾在脑后,松弛自在地靠在沙发上,喝酒后皮肤红润,这一笑眼波流转,夏梦好像在她的身上看到了南佳年轻时风华绝代的影子。

夏梦后知后觉地道:“你逗的人是我吧?”

“你一晚上唉声叹气的,让你开心开心。”

赵南霜如果希望陆止止现在就回来,会自己开口,不会让其他人转达。

陆淮服刑的监狱在南川,陆止止一定会回来,赵南霜回南川的第一天就去问过,陆淮表现好,减刑了,去年十月份就出狱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现。

“说真的,你们家江总还不够好吗?”夏梦和前任分手有一段时间了。

“好啊,”赵南霜喝了一口红酒,道,“只是,我有的时候觉得江寻就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程序的主体是我爸的女儿,而不是我。”

“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再好的男人也会有缺点,”夏梦听到了手机的振动声,瞟了一眼赵南霜的手机屏幕,屏幕上显示着江寻的名字,“哎哟,这是心灵感应吧?”

“果然不能在背后说别人的坏话。”赵南霜接起电话。

她没有起身,还开了免提,夏梦就也没有回避,江寻又不是外人。

夏梦开玩笑道:“江总,这个时间你应该在忙吧,想南霜了?”

电话那边的江寻笑了笑,没有否认。

“我去睡觉了,不打扰你们。”夏梦识趣地走了。

耳边只剩下电影里的对白声,江寻听着,就知道赵南霜又在看那部经典喜剧《大话西游》。

“刚开完会,在休息,工作室筹备得还顺利吗?”

开摄影工作室算是赵南霜学生时代的梦想,如果当初没有发生那么多事,按照她的计划,大学毕业前就能开起来。

“装修得差不多了,露台很漂亮,招到的工作人员都特别年轻。”

江寻说:“那我抽空回去看看。”

赵南霜打开手机相册,道:“我发照片给你。”

江寻无奈地叹气,又有些想笑,道:“我是说,看看你。”

“好啊。”赵南霜关掉投影仪,拿着酒杯上楼。

早上,夏梦陪赵南霜去医院换完药又赶去了剧组,这部戏她还得拍半个月,生日时不仅要进行线上直播,还要举办和粉丝一起参加的生日会,她有的忙。

赵南霜从孙琴家出来之后,没走多远,又拐进了一条小巷子。

那天晚上,她就是在这里受的伤。

她让助理等在巷子口,自己继续往里走,两边都是居民楼,但楼层不高,最高的也就七层,但因为很密集,所以显得有些拥挤。

这个独户小院是最旧的房子,赵南霜已经来过好几次了,今天依旧是铁门紧闭。

院子里有一个旧旧的警车玩具,脖子上拴着绳子的小黑狗听到脚步声后,站起来朝着门口狂吠。

屋里的女人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发现赵南霜来了之后,脸色瞬间变了。

今天气温高,女人却穿着长袖上衣和长裤,不太自然地把挽起的那截袖子扯下来,遮住手臂,低头回避赵南霜的视线,走到水池边给孩子洗衣服,语气生硬地道:“你赶紧走吧,以后别再来了。”

赵南霜把玩具放到门口,对她说道:“路过一家玩具店,给小朋友带了一个玩具。”

女人看都不看就道:“谢谢,多少钱?我把钱给你。”

“比起我的医药费,玩具的钱不算什么,但这不是重点,”赵南霜抬手,轻轻抚着肩膀上的纱布,道,“我打算告他蓄意伤人,不管判几年,你儿子以后别说当警察了,连警校都上不了。”

女人的身体瞬间紧绷,水哗哗地流,洗衣盆很快就满了,溢出的水打湿了鞋子,她才回过神。

“他不会跟我离婚的,”女人机械地搓着衣服,道,“你只是劝了我几句,被他听到了,他就拿刀捅你。他这就是在警告我,我如果敢动离婚的念头,我和儿子就都活不了。”

女人把水泼到院子里,又道:“你快走吧,他要过一会儿就要回来了。”

离开前,赵南霜道:“李青,你才26岁。”

助理虽然平时话有点儿多,但不该问的绝对不会问,送赵南霜回了工作室,晚上大家一起在工作室楼顶的露台上吃饭。

南川每年的七八月份异常炎热,现在还没到连晚上都热得没办法在室外待着的时候。

毕业季,有很多学生约着拍毕业照,大家白天都忙了一天,有一个很会唱歌的男生,设备很齐全,唱着歌喝着酒,气氛特别好。

赵南霜的工作排在下个月,给一个明星拍写真,上次赵南霜给她拍的那一套上了热搜,是全网夸的程度,所以她想与赵南霜再合作一次。

助理也喝了几杯酒,最后,送赵南霜回家的任务落在了那个对酒精过敏只能唱歌的男生的身上,他也是从南艺毕业的,算是赵南霜的学弟。

工作室里的人都知道赵南霜的肩膀受伤了,所以给她开车门、提包这种小事,不用多说就都会主动做。

“把车开走吧,明天早上上班的时候再给我送回来。”

工作的时候赵南霜是他的老板,私下他们是朋友,男生笑道:“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他正准备去帮赵南霜开门,一条狗从隔壁院子里跑了出来,刚开始只是远远地站着,一动不动地看着赵南霜,等她回头发现它之后,才小跑到她面前。

赵南霜愣了几秒钟才蹲下去,摸摸Eleven的脑袋,问:“你还记得我?”

“汪!”Eleven叫了一声,舔她的手。

赵南霜问它:“那天我看到的小狗狗,是你的孩子吗?”

“不是。”

闻声,赵南霜抬起头。

和那个雨夜的冷淡模样不同,他此刻穿着白色的T恤、黑色的运动裤,手里拿着一个篮球。

他从院子里出来之后就往篮球场那边走,甚至没有多往她所在的方向看一眼。

“南霜姐,你的这个邻居好像不太好相处,我怎么感觉有点儿杀气呢?”

“开战斗机的,升空即战斗。”

“你们认识啊?”

“认识啊,邻居嘛,”赵南霜又摸了摸Eleven,对它道:“去吧。”

Eleven一步三回头,走到转角处,看到周迟译站在树下没有往前走,于是又折了回去。

赵南霜陪它玩了多久,同事就在旁边看了多久,这条狗应该被南霜姐的邻居养了好多年了,看着已经有衰老的迹象了。

说笑声从不远处传到转角处,周迟译忽然很想抽烟,摸了摸裤子的口袋,里面什么都没有。

那天她看到的不是Eleven的孩子,而是他从朋友家带回来的。它刚好也是1月1号出生的,它有六个兄弟姐妹,他要了一条。

6年,Eleven就算没有做绝育手术,应该也已经当外婆了。

050.

车从后面开过来,Eleven跑到路边躲避,赵南霜早就进屋了,开走她的车的人是刚才送她回来的男同事。

Eleven想回去,但又想去玩,走几步又回头,等车开远了,才慢悠悠地跟在周迟译身后。

周迟译的手机响了两声,是孙赫发来了消息。

周迟译将篮球放在地上,Eleven用脚踢了它一下。

“行了,溜达两圈就回家,这么晚了,谁闲着没事打球扰民?”

周迟译让Eleven自己去撒欢,他坐到旁边的长椅上,打开微信消息。

孙赫先是发来了一张图片,又发来了一段话。

“译哥,嫂子今天又来看住在我家楼上的那位阿姨了,但没待多久,下午三点多的时候绕进了那天晚上出事的巷子。我打听过了,那个捅她的男人叫刘成,没有正经工作,几乎天天待在麻将馆里,从小混到大,没读过什么书,脾气坏,只要听到有人劝他老婆跟他离婚,他就跟人动手,嫂子被他捅伤应该也是因为这事。他老婆叫李青,以前是南大附中的学生,跟你们同一届,那时候成绩还不错,但是高中毕业没多久就怀孕了,儿子出生之后才领的结婚证。照片不太清晰,译哥你看看。”

周迟译点开照片,将它稍稍放大。

那天晚上雨势太大,监控画面有些模糊,但男人去超市里买烟的时候能看清正脸。

是这个人。

周迟译的目光聚焦在刘成旁边的李青的脸上,南大附中的学生太多了,即使是同一届的,他也不可能每一个都认识,所以对李青毫无印象。

今天Eleven很听话,周迟译叫了它一声,它就乖乖地跟着他回家,然而到家门口的时候,死活不肯进去。

它要去隔壁,但狗绳在周迟译的手里。

一人一狗,沉默地对望了几分钟。

“想去找她?”

“汪!”

“今天已经见过了,别太贪心。”

Eleven犟着不肯动,周迟译索性抱它回家。

家里有奶奶和保姆,奶奶睡得早,保姆也休息了,周迟译给Eleven洗完澡,T恤湿了一大片,没顾上换,就去卧室里翻箱倒柜,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了他在南大附中的毕业照。

厚厚一本,里面每一个班级的集体照片都有。

周迟译从1班开始看,对应着照片底下的名字找,有同名的,但外貌差距太大,12班是他和赵南霜的班级,拍毕业照之前他们吵过架,他站在最后一排的最左边,赵南霜就离他远远的,站在第二排的最右边。

这是周迟译拿到初中毕业相册后,第一次将它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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